《浮世记》砚客归

47、第四十七章 天涯·重任 我站在

　　我站在护民山庄空旷的正堂里，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像极了那些飘忽不定、却终究要落定的世事。
　　雕梁画栋依然如旧日繁华。皇帝亲手所书的“护民山庄”匾额高悬头顶，墨迹森然，重若千钧。它压在这里，也压在了我和一刀的肩上。
　　隐退江湖——这念头曾在我们无数次死里逃生后，被反复描摹，愈发清晰。这一次局势稳定后，我和一刀甚至商量过去哪里，想象中，没有追杀，没有阴谋，只有难得的平静。
　　可一纸诏书，一场面圣，一杯御酒，几句恳切至极的托付，便将这梦再一次锁在我们的脑海。
　　“朕需要你们。” 皇帝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君王的威仪，倒有几分罕见的疲惫与信任，“曹正淳党羽犹在暗处，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边关亦不平静。这护民山庄，不为权柄，只为在庙堂与江湖之间，为无辜百姓，撑开一把伞。这么多年，很多事情，还是你们最为了解……”
　　我能拒绝吗？于君命，不能。于本心……人人称我“段大侠”，那句“护佑子民”终究令我有些向往。

　　“我们……终究是没能离开。” 我听见自己的叹息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有些无奈，也有些认命般的沉重。天涯，天涯，却终究要扎根在这四方城郭，做那定盘的星，镇守的锚。
　　一刀沉默地站在我身侧，手按着他的刀。他没有说话，可我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气息中，掺入了一丝同样复杂的凝滞。他或许也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我们都曾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若她还在，大概也会留下吧……
　　“既然留下，便做好。” 一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他一贯的决绝。
　　“哎呀呀，这地方可真够气派的！你们当了庄主，可得多罩着我点！”成是非人未到，声先到。
　　他和郡主来看我们。成是非穿着崭新的飞鱼服，真有几分贵气。
　　看着他们，我心中某个角落微微被触动。曾几何时，我也拥有过那样纯粹温暖的牵挂，可惜……
　　“天涯，一刀，皇兄是真心倚重二位。” 郡主的声音柔和却清晰，“若有需要，郡主府永远支持护民山庄。”
　　我拱手还礼，努力让笑容显得轻松些：“多谢郡主，成兄弟。以后这山庄的安危，恐怕还要多仰仗你的……机灵。” 对着成是非，你很难一直保持严肃。
　　成是非嘿嘿一笑，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郡主提起在我们劫天牢前夜，海棠给了她一个锦囊，并交代她若有不测便将锦囊交给一刀，后来死里逃生，便都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了。此番前来，她便把锦囊交给了一刀。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一刀。阳光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两把出鞘的、却不得不暂时归入厚重刀鞘的利刃。
　　我点点头，目光望向门外。街市喧嚣隐约传来，那是鲜活的人间烟火，是我们要“护”的“民”。我知道，另一种更为复杂、更需分寸的“江湖”，就在这门内门外。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刺杀与对决，而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是笑里藏刀的权谋，是光明与阴影之间那道模糊的界线。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新木的味道，也有从门外飘来的、淡淡的生活气息。这一步，已然踏出，便再无回头路。
　　我只能将这细微的怅惘，连同所有过往，一并压入心底。眼前，是护民山庄亟待理顺的千头万绪，是皇上沉甸甸的期待，是这京城之下，暗流涌动的崭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