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肆》绾竹睡不着

32、护食 谁想动你，

　　医生在规定的时间前来复查，确认何一身体恢复的情况。

　　路慕枫就站在一旁，双臂环抱，安静地看着何一。

　　医生检查完后，对路慕枫汇报：“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骨折线对位良好，固定带还需要再佩戴两周，可以尝试在室内进行行走，有助于恢复。”

　　路慕枫点了点头：“嗯。”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路慕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光线涌入室内，窗外艳阳高照，太阳明媚得有些刺眼，何一微微眯起眼睛。

　　“听到了？你可以适当活动。”路慕枫看着何一。

　　何一看着窗外明媚耀眼的阳光，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有限的自由像放在明处的诱饵，外面可能设下了一张大网，等待毫无防备的小鸟啄食，然后一下子套牢，小鸟试探不成，反而落入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何一沉默地站起身，忍着不适，在宽敞的卧室里缓慢踱步。

　　他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其中一个原因是伤势，另一个原因是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追随他的脚步。

　　当何一第三次经过靠近房门的位置时，路慕枫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那个微型发射器，李意南给的？”

　　何一的脚步停下来，背对路慕枫，没有回答。

　　“看来是了。”路慕枫不需要他回答，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很关心你，罗柯也是。”

　　他缓缓走到何一身后，距离很近，已经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路慕枫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畔，语气放得格外轻柔，声音富有磁性：“你说，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为了传递一个无用的信号，彻底激怒了我，他们会怎么想？”

　　何一猛然转过身，因为动作太快，不小心牵动了伤口，抿紧嘴唇，脸色白了一些，眉头皱了皱。

　　他看向路慕枫，语速加快了一些，有点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想干什么？”

　　路慕枫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不干什么。”

　　他帮何一理了理衣服的衣领，动作很慢，与何一的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提醒你一下，下次不老实的代价可能就不只是换张床睡觉那么简单了。”

　　何一挥开路慕枫的手，指尖有些发颤，衣领处皮肤残留的触感让他皮肤发麻。

　　“他们没有招惹你。”他强压怒火。

　　“但他们是你想联系的人。”路慕枫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姿态慵懒。

　　他微微前倾，目光紧盯何一：“何一，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在这里，你的软肋就是我的武器。”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安分一点，把伤养好，他们就能继续过他们安稳的日子，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清楚地认识到，谁才能决定你和你在乎的一切。”

　　这时，枭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来：“先生，谢瑾年先生来访，在一号会客室。”

　　路慕枫眉毛微挑，有些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看了何一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关心你的人还真不少。”他丢下这句话，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门外走去。

　　何一独自站在房间中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庭院，路慕枫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会客室的连廊上。

　　谢瑾年为什么会来？

　　何一的目光看向远方，越过公馆的围墙，看向那片他暂时无法触及的自由天空，碧蓝色的天万里无云，飞鸟可以无拘无束地展翅翱翔。

　　路慕枫走进一号会客室。

　　谢瑾年翘着二郎腿，一点也不客气，翻看他放在茶几上的最新财经杂志，见他进来，懒懒地抬了下眼。

　　“哟，慕枫，你这儿门槛真是越来越高了，见你一面还得传个话。”
　　谢瑾年合上杂志，随手丢回原位。

　　路慕枫在他对面坐下，懒得跟他绕弯子：“说吧，什么事让谢大少亲自跑一趟。”

　　谢瑾年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听说前阵子城西挺热闹的，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阿驰好像还不小心帮了你家小美人一把，没给你添乱吧？”

　　路慕枫嗤笑一声：“你的人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这话说的，”谢瑾年摊手，一脸无辜，“路见不平嘛，再说了，我这不是怕你的人在我的地盘附近出了什么闪失，你回头怪我照顾不周嘛。”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过……你那小美人呢？伤得重不重？这都几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让你给藏起来了吧？”

　　路慕枫面色不变，语气淡漠：“他怎么样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的人，别把手伸得太长。”

　　“啧，这么护食？”谢瑾年挑眉，身体靠回沙发背。

　　他神情半调侃半认真，继续说道：“慕枫，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可提醒你，好东西盯的人多。你把他捂得这么严实，就不怕捂坏了，引来些不长眼睛的苍蝇，然后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大堆麻烦？”

　　路慕枫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人怎么处理是我的事，谁敢碰剁了爪子就是。”

　　谢瑾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戾气，知道试探不出更多了。

　　他站起身来，笑容不变：“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回头有空喝酒。”

　　路慕枫没起身，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瑾年走后，路慕枫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回到书房，枭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枭向他汇报：“先生，谢瑾年的人最近在暗中调查黑水码头的事，还有那天晚上出现的第三方势力。”

　　谢瑾年这只滑不溜手的老狐狸，果然闻着味儿就来了。

　　路慕枫吩咐道：“加派人手，盯紧谢瑾年，尽快查清楚那天晚上袭击何一的人，还有何一私下到底在查什么。”

　　“是。”枭应声退下。

　　路慕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庭院，脸色阴沉。

　　何一像一块散发出诱人香气的蛋糕，吸引各路蝇虫。

　　路慕枫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主卧。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对面的何一保持沉默，没有主动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路慕枫的声音平静。

　　何一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沉默了几秒，低声道：“随便。”

　　“那就让厨房准备你上次多动了一筷子的汤。”路慕枫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何一盘腿坐在床边，夕阳的余晖掩埋在远处的天际线，夜幕逐渐降临，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庭院的地灯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

　　肋骨处的固定带越来越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路慕枫的掌控无处不在，从饮食起居到行动自由，在公馆里的一切全都处于对方的控制之下，就连他的细微偏好都被对方轻易洞悉。

　　外面世界的漩涡不会因为他困在这里就自然平息，说不定局势会越来越复杂，将真相与答案彻底淹没。

　　他必须尽快恢复，找到出路。

　　走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外。

　　路慕枫推门进来，没有开大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何一：“坐在黑暗里，是想扮演被遗弃的小动物？”

　　何一没有回答，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路慕枫在床边坐下，床垫柔软，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他出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何一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他看着何一，忽然提起：“谢瑾年对你很感兴趣，他问我是不是把你藏起来了。”

　　何一闻言，睫毛轻颤了一下。

　　路慕枫的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到达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何一抬与他对视：“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光线十分昏暗，但是何一能看到路慕枫眼中危险的光芒。

　　“我不知道。”何一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

　　路慕枫低笑一声，凑近了一些，气息拂过何一的脸颊：“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

　　何一的心脏猛一跳。

　　他强装镇定，迫于无奈只能临场发挥编了一个借口：“因为我碍了他的事？”

　　路慕枫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缓缓松开手。

　　“吃饭。”他站起身，按亮了床头灯。

　　没过多久，佣人推着餐车进来，安静地不止菜肴，卖相精致，香气扑鼻，其中包括那盅他多动了一筷子的汤。

　　何一拿起筷子，小口吃饭。

　　路慕枫坐在何一对面，慢条斯理地用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何一。

　　两人吃完晚饭，路慕枫忽然开口：“医生说你可以适当活动了，明天开始，我带你到花园走走。”

　　“好。”何一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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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医生准时前来复查。

　　路慕枫在场，沉默地注视着整个复查的过程。

　　医生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恢复得不错，固定带可以拆除了，但是近期仍需避免剧烈运动和负重，可以逐渐增加活动量，有助于功能恢复。”

　　当固定带被剪开取下时，何一感到胸口一松，像是一直压在身上的石头终于被取下，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尽管肋骨部位按压时仍有明显的痛感，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医生离开后，路慕枫将平板放到何一面前：“你要的新线索。”

　　何一拿起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伙PMC的进一步调查信息，内容比之前的详细了一些，提到了一个注册在海外的私人军事服务公司，承接各种高风险安保与咨询业务。

　　报告指出，黑水码头的行动是他们近期在本地的一次失败的任务，现场所有成员均被不明身份势力清除，手法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

　　报告末尾标注，对该PMC及其背后客户的深入调查仍在进行中，但是阻力很大。

　　何一快速浏览，报告没有提及何二何三，将现场清理归结为不明势力。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惦记你的人来头不小。”路慕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何一放下平板，抬起头说道：“他们失败了。”

　　“这一次是。”路慕枫应了一声。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何一身体两侧，将他圈在方寸之间，目光深邃：“但不会有下一次了。”

　　“走吧，带你去花园。”路慕枫说道，直起身来。

　　这是何一受伤之后，第一次走出主楼。

　　阳光明媚万分，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云山公馆的花园打理得极好，移步换景，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但是何一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欣赏周身的风景上。

　　路慕枫走在何一身侧，步伐不快，迁就他的速度。

　　枭和其他几名保镖分散在周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给了他们相对独立的空间。

　　何一感受久违的新鲜空气，阳光照在皮肤上。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悄悄观察围墙的高度、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可能的逃跑路径……

　　“在看什么？”路慕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

　　何一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没什么，只是很久没看到这么多绿色了。”

　　路慕枫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们在花园中心的凉亭里坐下，佣人送来了茶点。

　　路慕枫端起茶杯，看着卧在杯底的茶叶，忽然旧事重提：“谢瑾年昨天暗示你是个麻烦，他说得没错，你确实很能惹麻烦。”

　　何一握着温热的茶杯：“你可以选择不惹这个麻烦。”

　　“不，我偏要。”路慕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何一脸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何一刚刚拆除固定带的肋骨位置，动作轻柔，眼神暗沉：“何一，你记住，你的麻烦从现在起就是我的麻烦，谁想动你，先问过我。”

　　他的指尖温度明明没有那么高，但是隔着一层衣服，还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何一身体微微一颤，低垂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却又很好收敛自己的反应，没有避开轻触在肋部的手。

　　何一没有回应这句霸道的宣告，沉默地将目光移向稍远处的花园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