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系统错绑给大反派》林深不见鹿

8、重逢

　　一旁的侍卫也看到了箱子里面的东西，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死死瞪着使者。

　　那使者吓得浑身发抖，伏地不敢抬头。

　　沈玉也在想韩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手，不是去触碰那些遗物，而是轻轻抚上了自己左手手腕。

　　隔着衣袖，能感受到那枚贴身佩戴的玉佩。

　　长安的月光，少年泛红的眼眶，那句“见玉如见学生”的低语，似乎还在他的耳边。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系统协助分析岳沉舟的行为：试图利用宿主对韩昭的个人感情，进行心理施压和交易。】

　　【当前风险评估等级为A级,如果宿主选择接受交易，可在短期结束内北境战事，返回长安,但将导致岳沉舟的势力获得喘息，长期威胁上升,导致宿主在军中的威信受损,如果拒绝交易,承担战局的不确定性。】

　　沈玉将自己的手腕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使者：

　　“韩将军的遗物你们自然应当归还，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岳沉舟要真是有悔过的心，就该他自己亲自来还。”

　　“来人。”沈玉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将这个箱子好生收起来，妥善保管，等他日生擒岳沉舟，再用他的头颅来告慰韩将军在天之灵,届时再将这些遗物与韩将军的衣冠一同归葬。”

　　“至于你，”沈玉看着使者道：“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岳沉舟，他欠下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还，城门上烧在韩将军身上的火，我要让他亲身再尝一遍。”

　　使者刚刚捡回一条命，吓得面如死灰，被亲兵拖了出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岳沉舟必须死。

　　这不仅是为了韩昭，也是为了北境的长久安宁。

　　北境的冬天比来以往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胜利的天平，已经无可逆转地倾斜。军中上下，弥漫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亢奋，为韩昭将军复仇，彻底肃清北境大患的时刻，似乎就在眼前。

　　沈玉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稀疏零落的灯火，就连系统推演的胜率都高于了百分之九十。

　　然而，就在总攻前夜，一骑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带着不同于军报的明黄卷轴，穿透凛冽的风雪，直抵沈玉的中军大帐。

　　不是嘉奖令，不是催促进兵的旨意，竟然是一封措辞华丽、彰显北朝气度的招安诏书。

　　招安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对面的岳沉舟。

　　使者当众宣读：

　　“北境狄首岳沉舟，感念天朝威德，愿率部归顺，永为藩篱，册封为归义侯，北境诸军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沈玉等有功将士即刻回朝听封。”

　　诏安？！

　　此刻诏安敌军将领？！

　　凭什么？！

　　为什么？！

　　他们就差最后一战了，对面明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

　　就只差明天一天!!!

　　所有听到的人都难以置信。

　　韩昭旧部的一名悍将怒道：“怎么可能？岳沉舟这狗贼眼看着就要败了，朝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诏安他？”

　　使者皱眉：“这位将军说话是什么意思?此乃陛下圣意，内阁决议，你想要抗旨不成？”

　　沈玉沉默着，系统推演数据很快送来：

　　【检测到朝廷高官交易迹象，岳沉舟以重金和其他承诺，买通了朝中主和派，促成此次北朝招安事件，此举可结束战事，减少朝廷开支，满足部分人的政绩。】

　　呵。

　　难怪。

　　难怪岳沉舟在穷途末路时，还有心思派人送韩昭遗物来谈判。

　　原来他早已给自己铺好了另一条生路。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深切的荒谬感与无力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沈玉以往的冷静和自持。

　　刚才真的有一瞬间，他想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这个使者先扣押起来，先杀了岳沉舟再说。

　　可他不能。

　　他现在是内阁学士，北境军师，他还有别的任务，他不能犯下这样的死罪。

　　而且这么做，也必定会连累今日在营帐中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韩昭的旧将，他太了解韩昭了，韩昭如果还活着的话，他是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帐中诸将，脸色皆是不好，都带着绝望与不甘。

　　他们握刀的手在颤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沈玉。

　　军师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带着他们从绝境中反击，眼看就要手刃仇敌的军师，沈玉似乎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沈玉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宣读诏书的使者：

　　“臣接旨。”

　　他没有质疑，没有争辩，甚至没有流露出愤怒与不甘，平静地接过了圣旨。

　　帐内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几个韩昭的旧将眼眶红了。

　　使者倒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刚才的倨傲：

　　“看来还得是沈军师识大体，如此皆大欢喜，甚好，沈玉升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即日返京述职。”

　　正六品。

　　沈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官职。

　　好一个兵部职方司主事。

　　打了胜仗的人，只是官封六品，而打了败仗的人，却能稳居正三品。

　　而刚刚在战场上打得丢盔弃甲，不得不靠贿赂买命的岳沉舟，却是正三品归义侯，手握实权，镇守一方。

　　今日，他算是见到了他们北朝的讽刺与荒唐。

　　沈玉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有明显的寒意与自嘲，帐中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他过了一会儿才停下了笑：

　　“臣，领旨谢恩。”

　　使者满意地点点头，又例行公事地宣读了其他一些将领的封赏才走。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仿佛隔绝了所有希望。

　　沈玉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的诏书像一块烧红的铁，握得人生疼。

　　系统的声音响起：【阶段性任务北境军事介入因外部不可抗力终止。任务完成度评估：87%，已重创岳沉舟主力，扭转北境局势，宿主个人威望获得提升。】

　　沈玉沉默了好一会，再次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

　　“传我的命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一旁的将领终于忍不住：“军师，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韩将军他不能就这样白死啊。”

　　沈玉闻言，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的眼神里面有一种沉重的力量：“我知道，我都知道，但圣旨已下，军令如山，此刻韩昭若在也不会希望我们抗旨的。”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了一眼这军营中的每个人：

　　“这份仇我们也还记得，债也总有清算的一天，只不过不是在今日了，但亦可以在长安。”

　　帐中诸将都听懂了他未尽之意。

　　三日后，兵权的交割终于完成，沈玉孤身一人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

　　北境的风雪在他身后呼啸，仿佛在为这场未竟的复仇送行。

　　岳沉舟。

　　归义侯。

　　好。

　　回长安，我们慢慢算。

　　北境的战火暂时熄灭了，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在长安巍峨的宫墙内开始。

　　系统面板上，关于岳沉舟的状态，悄然更新一页

　　【岳沉舟，当前身份：北朝册封归义侯，北庭都护府副都护。与宿主关系：敌对。对宿主沈玉的威胁等级：高。】

　　沈玉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又是一年的冬天了。

　　长安冬日的天空，天色总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种化不开的阴郁。

　　沈玉的队伍并不显眼。

　　一队风尘仆仆的轻骑，一辆马车便是全部。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喧天的锣鼓，也没有多少百姓围观。

　　这场始于他们北朝惨败，结束于招安的北境战事，在朝堂有意无意的淡化下，根本没有在长安掀起多少波澜，这里的百姓似乎更关心今年的米价和一些皇宫趣闻。

　　北境的风沙在沈玉原本清俊的脸上留下些粗粝的痕迹，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静。

　　越是靠近长安城，那股熟悉的气息便越重。

　　北境旷野的自由像一场遥远而真切的梦。梦醒了，沈玉依旧要回到这座巨大的囚笼。

　　就在车队即将穿过城门洞的阴影时，沈玉的目光越过前方行人，落在了城门内侧不远处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他熟悉的人。

　　是萧澈。

　　沈玉勒住了马，半年未见，萧澈似乎又长高了些，多了些属于青年的清韧，眼神似乎更加内敛。

　　他站在那里，不似寻常迎接之人那般急切张望，只是静静地看着城门方向，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并且笃定一定会等到他想要等到的人。

　　当看到沈玉那一刻，萧澈的眼神亮了亮，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但他还是一直在看着沈玉，仿佛要将这分别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沈玉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身后的亲兵，独自朝着萧澈走过去。

　　城门口的风呼啸着穿过，吹动了萧澈额前的发和沈玉身上的官袍。

　　终于，沈玉在萧澈面前几步处停下。

　　四目相对。

　　近一年的光阴，北境风雪，朝堂诡谲，生死厮杀……

　　无数难以言说的东西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空气中无声流淌。

　　沈玉就这样看着萧澈，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学生似乎确实和一年之前相比，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