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一点，制作人！恋爱吧，NPC！~》荘蝶

91、Round 8.8 家宴、计划、未定之约 家里的事都

　　虽说阿成的弟弟妹妹们都长大了，大多都已到了可以自立的年纪，但我知道，不管他们多少岁，在阿成这个做大哥的眼中，大概都还是从前那些嗷嗷待哺的稚嫩面孔。

　　如今，他已经为自己未来的命运进行了抉择，那么对于即将做出的行动，还有对未来的规划，都有必要对留在家里的弟弟妹妹们有所交代。

　　我睡了一个不沉的回笼觉，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几个关于“冒险故事的flag烂梗”的怪梦，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我又假装虚弱地咳嗽了两下，压着嗓子给“玫思乐”去了个电话——装病请假这种事，我从小就很擅长。

　　挂了电话，又吃了点东西，我又软趴趴地倒在了床上……

　　有一股……莫名的空虚感觉……让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脑子里像是有个时钟，正在“嘀嗒”、“嘀嗒”地进行着倒数计时，它提醒着我，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为了排解这种焦躁又复杂的情绪，我竟然心血来潮地做起了家务来……这明明是我最痛恨的事情，却在一阵风风火火的忙碌之后，让我这小而温馨的公寓焕然一新。

　　看看时间，放了学的小家伙们，也差不多该到家了……不想一个人呆着的我，索性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直到见到了那三张灿烂洋溢又略带稚气的脸，我才终于找回了些许的安定感。

　　刚进门不久，我就被阿珍神神秘秘地叫进了房间，她拉起我的手，眼睛里还闪烁着少女那种独有的光亮，小声问我说：“霓姐姐，大哥说今晚上有事要和我们说，是不是……你们，有什么喜事要宣布了？”

　　“啊？”我连忙摇头，即便知道这答案会令这个纯洁无瑕的小妹妹失望，“不是不是，没有没有，阿珍你误会了……”

　　你们大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讲，而不是这种……儿女情长。

　　其实家里那三个机灵鬼，要说对大哥即将开启的话题毫无察觉，也不太可能。自打码头罢工那时起，他们大概就预见到了，大哥在做着一些……或许会冒些风险，但又很有意义的事——而阿珍的那番试探，最多就是排除一个错误选项。

　　所以，当夜晚降临，一席家宴摆上餐桌，坐在主位上的阿成神情严肃地告诉大家，“大哥有些事情要办，未来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但你们不用为大哥担心，要好好学习，也要好好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

　　阿取夹了几粒葱油蚕豆往自己的碗里，又扶了扶眼镜道：“只要大哥你自己考虑好，我们这些做弟妹的也拦不住你，就只有支持的份了。”

　　“是啊……”阿珍也在一旁附和，顺便拿汤匙舀了一碗由春笋、咸肉和鲜肉一锅熬煮的腌笃鲜，“知道你和霓姐姐早就商量过了……不过大哥，”她在喝汤的间隙又抬头看了看阿成，“你也要多多小心，可别像以前一样，整天受伤……”

　　趁妹妹“煽情”之前，阿成适时打断了她：“你放心好了，现在的大哥，很惜命。”

　　刚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的我，好像感受到身边人看过来的热切眼神，于是也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惜命好呀，有这个觉悟是极好的，我就不必一次一次赴汤蹈火了。

　　“既然大哥说完了，我今天也有件事要和大家说，”阿取把手里的筷子一放，忽然也郑重其事了起来，“有同学问我想不想一起结伴到后方去，考那边的大学，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去就去，”这时的阿成也摆出了一副主持大局的家长姿态，“多带些路费，俗话说穷家富路，别太委屈自己……”他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这公寓我签了一年的合同，到期的时候我应该就回来了……如果回不来……”他又很自然地看向了我。

　　“回不来就靠我嘛，”我自告奋勇地回答，这本来就是我们商量好的，“你们就是我的家人，霓姐姐会管你们的。”

　　阿珍的眼睛依旧是闪亮亮的，在那里盘算起来，如果她考上护理学校的话，到时候可以住宿舍。

　　只有阿义一个人低着头，闷头将碗里的熏鱼戳得粉粉碎，没有说话。这个10岁的男孩，大概正面临着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变动。

　　“要不然，阿义跟着我，”阿取试探性地开口道，“一起到后方去……”

　　“你先把自己顾好吧，”那个当大哥的摇了摇头，“等你安顿下来，考个好学校，到时候再想后面的事。”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去拍了拍老幺的肩膀，把他叫去了另一个房间。

　　我有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这就是阿成作为“大哥”的沟通方式吗？我将目光转向阿取和阿珍，他们依然在餐桌前很平常的吃饭、聊天、憧憬未来，对刚才的事似乎习以为常。

　　过了一会儿，屋门打开了，年长的大哥和年幼的老幺从屋里出来，阿义又恢复了一直以来的活泼模样，回到座位里，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菜。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回到我身边坐下的阿成，他也用“怎么了”的神情看了看我，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嘛，我假装赌气地嘟起嘴来。

　　结果阿成像是要故意逗弄我一样，拿筷子夹住了我嘟起的嘴唇，还假装张嘴“吃”了一口，他的笑容好轻松啊，轻松得好像，刚才说的那些沉重的话题，都像一阵浮云飘走了……

　　一阵热闹的笑声过后，阿取突然清了清嗓子，又冲阿成开口道：“话说回来，大哥，你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吗？”

　　“啊……嗯。”阿成很明显不明白三弟意有所指的是什么。

　　这位老成世故的老三默默地扶额叹气，甚至与妹妹交换了一个“他没救了”的眼神。

　　“霓姐姐啊，重点是霓姐姐啊，”阿珍也忍不住开口了，“大哥你刚才交代了那么多事情，不该对霓姐姐交代些什么吗？霓姐姐说会把我们当家人，但究竟是当姐姐，还是当大嫂，是有区别的呀！”

　　这群小鬼头，还真是一刻都敷衍不了。

　　我看着坐在身边的阿成，他突然间涨红了脸，嘴唇正在不停地“蠕动”起来，像是在酝酿什么一时难以开口的深情话语……

　　打住！我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我看了看阿珍和阿取，还有咧着嘴看热闹的阿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霓姐姐啊，现在的确很喜欢你们的大哥，我也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们，所以答应做你们的家人。但是啊……有些话，不能在结果未定之前说，你们明白么？”

　　我可不想再给“达令”立一个“等行动结束，我就要回老家结婚了”的flag。

　　“况且……”我又转向阿成，半开玩笑地说着，“你是要离开一段时间的，万一……会离开很久呢？我们不需要靠一个承诺来绑定我们的关系，万一你变心了呢，万一我遇上了别人呢？所以，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后，尽可能快地回到我身边，然后再来问我……那个你弟弟妹妹关心的问题。”

　　话说完了，我没有等待阿成的反应，但他弟弟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还有阿珍那种“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的钦佩样子，让我觉得，他们都听懂了我刚才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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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无比温情又温馨的家宴结束了，我很自觉地先行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也该留些时间，给阿成和他的弟弟妹妹们，他会和他们说些什么呢，更多的叮咛，更多的劝慰，还有更多的祝愿和期望？

　　而他们，又会对他说些什么呢？回忆这一路的成长和艰难，希望大哥在投身更重要的事业的同时，好好爱惜自己？

　　明天便是那艘从马尼拉驶来的货船到港的日子，而在明晚的这个时候，就是他们多日以来计划行动的时刻。

　　肆哥作为领导者，虽然也会参与行动，但阿成才是整个计划的主要执行者，他会带领着几个“闸水帮”的弟兄一起，潜入码头，登上货轮，在确认过货物之后……“砰”、“砰”，将它们炸个粉碎。

　　如果行动顺利，那么为了躲避警方的搜捕，他会在肆哥和老唐的帮助下，潜逃出上海，去往浙东的游击队。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亲手斩杀敌人，为牺牲的阿仁复仇的机会，他欣然接受了组织的决定。

　　而这些安排，都是肆哥亲口告诉我的，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拼尽了全力让他们活着走到今天，他不会辜负了我的努力，更不可能让跟着他这么多年的手下人豁出命去，若阿成少一根汗毛，他以死谢罪。

　　话说得虽然夸张了些，但他的意思我明白，心意我也收下了。

　　现在的我，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开始正视起，那个令我惶惶不安的念头——这就是最后一夜了，对吗？

　　这终究是个乙女游戏的世界，我们这些配角，并不是一定要活跃到最终章的。

　　我该感谢那些靠实时演算而产生出来的“节外生枝”，还能让我曾以为早已“杀青”的角色又“死灰复燃”了那么一会儿，但是啊……

　　庄蝶啊庄蝶，你真是太不清醒了。

　　你本该想到的，打从你开始憧憬着开展一段恋情，打从你放任自己的情感去爱的时候，就该想到的……再绚烂的花火，总有归于沉寂的时刻。

　　而那一刻……竟然是如此的难过，和舍不得……

　　公寓门开启的声音。

　　那无比熟悉的声音唤了一声“玎玎”，我本想对他展露一个笑容，但是啊……我却……

　　阿成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用一种过分关心的温柔语气问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为什么我竟然会哭得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啊？

　　我们明明说好的，用笑容来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不再哭了。

　　我的“达令”张开了双臂，将我拥进了他的怀抱，就像一双强大又温柔的羽翼紧紧包裹着我，但再多的柔情都止不住我的声泪俱下与泣不成声——

　　“我不想，和你分开……”

　　“傻瓜……”阿成拍着我的背，小声安慰我说，“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是啊，你保证。但你的保证又能怎样呢，这个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而我即便知道真正的Happy Ending结束在1949年上海解放的那天，但你不是方觉明，我也不是凤咏薇，我们都只是这个故事的NPC而已，我不敢奢望我们能像他们一样，能在终章之后继续在这个世界里度过8年的时光。

　　所以啊……这就是最后一夜了吧？

　　就当是，最后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