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Round 7.9 真相、遗憾、未竟之事 凑在一起的 ...
-
其实在表哥出事之前,方觉明已经有很久没见过他了。
不只是因为他在北平上大学,表哥自从与家族切断关系之后,行踪就隐秘不定,虽然表兄弟两人始终都保持通信,但是将文字书写于纸面,还是与实际生活中面对面的交流有着太多区别。
这或许也是方觉明在“玫思乐”时,面对赤裸的真相感到难以接受的原因。
在阿肆的描述中,那个方觉明印象中生性乐观、思想先进、意志坚定的表哥,却像变了个人一样,成了一个有着深深自毁情结的“无政府主义者”。
“是这样吗?”我问阿成,毕竟我们这四个人中,除了方觉明,就只有他真正接触过这位表哥了。
阿成挠了挠头,对我的问题有些迷茫。
“我只能说,当初‘夜猫子’说过的那些话,有些我觉得很有道理。但也有一些……我也是云里雾里。”他又仔细回想了一阵,开口补充道,“你要说他有没有过什么疯狂的想法,那倒是有的……但那时候我,只当是酒后戏言。”
表哥都说过些什么呢?他想驱逐侵略者,想拯救苍生,想救四万万人民于水火;但有的时候,他却又痛恨这一切,痛恨外国人,痛恨不作为的当局,甚至痛恨在占领区麻木生存的普通人。他迷恋着各种关于“自我牺牲”的故事,认为只有血与火才能唤醒麻木,唤醒人民的良知。
这所有种种的思想,都不能算是错误的,但集中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或许,就会被认为是,某种疯狂。
从方觉明断断续续的叙述,以及阿成似懂非懂的补充之中,我好像渐渐听明白了。
方觉明的这位表哥,似乎表现出了……类似于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如果真是这样,倒可以解释后面发生的事。
阿肆刚与那位表哥接触时,一定把他当做是位非常值得发展的年轻同志。但随着交往的深入,以及他阅人无数练就的识人能力,他渐渐断定这场接触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时间已经晚了。
“那位肆哥说,表哥似乎认定,魏希礼是个背叛了革命组织的叛徒,而他要为组织伸张正义,要进行抗日锄奸。为了此事,表哥还找肆哥寻求支持,结果可想而知,被肆哥断然拒绝。但结果……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
再之后的事,不需要方觉明继续说下去,大家也心知肚明了。
不知表哥靠着什么方法,在本来就是隐藏枪械库的码头偷到了一把枪。之后便依靠着自己疯狂的革命激情,去施行了他抗日锄奸的伟大计划。
结果大家早已知道,计划没有成功,疯狂的人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肆哥,好像一直对这件事很自责。”方觉明又继续开口说道,“他似乎觉得,如果不是当初他主动去接触表哥,表哥或许,就不会做出后面那些事情,也许到现在,还能活着……”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一下,肆哥真是个关爱年轻人的好大哥啊……要不然,在那个相约“长明酒馆”的晚上,我的一句试探性的话语,怎会让他产生如此激烈的反应。
我看了看阿成,冲他笑了笑,虽然他并不知道我笑容的含义。
我是在庆幸,他这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道路,能一路平安走来,真是跟对人了呢。
“觉明……”一直坐在方觉明身边沉默不语的凤小姐,终于开口了,她伸出手去,握了握方觉明紧扣在腿间的双手,“人家今天来和你谈如此重要的事情,你却对他那样无礼的态度……改日,还是要和那位肆哥郑重道歉才是……”
方觉明十分听劝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我在“玫思乐’的态度,的确过分了一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看着方觉明和凤小姐相视一笑,觉得今天这场午夜聚会也到了结束的时间。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阿成突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想报仇吗?”
刚才恰到好处的温馨气氛,又瞬间降至了冰点。方觉明露出了一种自我纠结的表情,他又低下了头,深深地思索着。
我白了阿成一眼,但好像又怪不着他什么。
这的确是个问题,不管方觉明的表哥是怎么死的,这终究是一种“牺牲”。我不相信方觉明能放下仇恨,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不可能放下。
当然,我心里也清楚一点,阿成是放不下的,他也不可能放下。他心里藏着深深的仇恨,只不过在我和家人的面前,很努力地压抑着罢了。
“你说的报仇,是指什么?再杀一次魏希礼吗?”从方觉明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不知为什么,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都把它当成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喂喂喂……难道这个乙女游戏故事的终极任务,就这么爆出来了?这个时机……还真是微妙。
“你们现在,只是先空口说说?还是……真有什么计划?”我用手肘使劲戳了戳身边的阿成,又小声对他抱怨着,“你不准再像上次那样,你知不知道?!”
今天一整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凤咏薇小姐,又一次轻轻地开口了:“觉明,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方觉明很认真地看着身边的凤小姐,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报仇也好,惩恶锄奸也好,扬威正义也好,我都是赞同的,甚至也想贡献一份力量。只不过……”她顿了一顿,同时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我和阿成,“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用生命犯险。”
如此真诚又认真的眼神,我忍住了差点说出口的插科打诨。说着这番话的她,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总之,”她又看向身边那个双手与她紧握的方觉明,“我不希望你用生命来犯险。当然,如果非要如此的话,也要把生命用在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上。你明白吗?”
方觉明用同样真诚的眼神看着她,同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他听懂了女友的这番肺腑之言。但我也知道,天真如他,可能现在并不能完全理解。
是时候结束了。
这么沉重的话题,也不急在一时半刻讲明白。
“现在时间很晚了,这里又有点偏,朝颜,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在我家留宿好不好?”我歪着头看向好姐妹,见她点头说了一声“好”。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直接称呼她真名的。她似乎也很自然得接受了这个行为。毕竟是方觉明这么称她在先的,如今“冯朝颜”这个名字也就不再是秘密了。
阿成似乎在向我使着什么眼色,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他十分无奈的开口对我说道:“你去我那里不就好了……让他们……”
“不行!”我立马否决了“达令”的提议,“就是不行!”虽然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是,绝对不可以!我的女主角必须保持和方觉明关系的纯洁性,我怎么能将她推向【BE】的深渊呢?“你要留宿方觉明是你的事,但是你刚才的提议,绝对不行!”
阿成虽然十万分的不理解,但迫于我的“淫威”,只好将方觉明送下了楼去。
送走了他们两个,我也关好了房门。回头看了看今夜留宿的好姐妹,她冲着我露出了一种略显古怪的笑。
“你怎么知道……”她好像有些看不懂我似的,“我和觉明……没有……?”
“我当然不知道,但我就是觉得嘛,像方觉明那样的初恋纯情小青年,还是叫他多等一等才好。”我编瞎话的水平,真是越来越强了。
`
有好姐妹留宿,我自然开心得不行。
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便躺在这张King-Size大床上,像每一个女生宿舍那样,开始了睡前的卧谈。
刚刚拉上房间的电灯,我便听到好姐妹发出了一阵讪笑。“你知道么,哈哈,觉明的父亲,前不久悄悄找过我。”
哎哟,这可是一条重磅消息。
我也跟着不屑地轻哼一声:“哟,方老爷子和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凤小姐故意停顿下卖个关子,之后又学着老人家那种假正经的腔调说道,“要给你多少钱,才能离开我儿子?”
我被她那惟妙惟肖的模仿给逗笑了。
我应该算是见过方老爷子的,毕竟这样的一个人物,值得拥有一张立绘。一个非常刻板的严父形象,丢进任何一部民国剧集里,都可以被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爷”。
要说这样的老男人,凤咏薇小姐可是见得多了,他们看似都是身份显赫之人,平时给人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总喜欢用鼻孔看人,但实际上呢?这些人的内里有多虚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吾儿觉明,本是个性纯良之人,结果却流连欢场,与你这样一个女子不清不楚,真是成何体统!?”刚一见面便劈头盖脸地讽刺挖苦,是这种“老登”的一贯做派,“我不知你用了怎样的魅术勾引了吾儿,但在此奉劝你,不要打那些不着边际的算盘!”
然而,这种看似威严的说辞,在不卑不亢淡定从容的凤小姐面前,又怎能起到效果?
“你身为一个欢场女子,谈什么真情实感,郎情妾意?感情,不就是你们这些女人,手里的玩物?去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生意人勾勾搭搭就算了,可不要再祸害我方家的有为青年!”
方老爷子在凤咏薇小姐面前,滔滔不绝地陈述着他对这个世界的偏见。
“欢场女子”这个词,不知道从方老爷子的口中说出了多少遍。
或许正是他这种贬损一切的态度,才让他看不清这个世界。他视妻子为工具,也看不起儿子的任何努力,对自己的个人能力又有着不自知的自负,将自己的赋闲归咎为时局的动荡与政局的腐败。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些丑陋的言语改变不了任何事,更改变不了他所谓的“爱子”感情上的羁绊,以及对未来的选择。
最后的杀手锏,无非就是老一套,“虽说觉明是我的独子,但如果他非要坚持和你这样的女子私定终身,我倒是能保证,他休想得到方家的一分钱,一个子儿都不可能。”
听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地嗤之以鼻了起来:“嘁……你稀罕他们方家的臭钱么?”
凤小姐嘻嘻一笑:“钱谁不喜欢?不过……总该取之有道。”
其实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坏结局”,方觉明为了凤小姐放弃了一切,他们选择了私奔。但这结局并不理想,因为无法实现革命理想、被迫困在生计与温饱线上的方觉明,成为了一条在水坑中渐渐发干发臭的咸鱼。他最终将女主角抛弃,而成就了生日会上,英珑华小姐的预言——“上海交际花遗事”。
所以,为了不让他们的感情走向这样的结局,我也要维护他们关系的纯洁。
未来会如何呢,主线剧情又该如何进行呢,还有我和女主角各自的感情故事,又该去向何方呢?
就算在意的不行,日子也总要一天一天的过下去。
时间无法快进,剧情也无法抗拒,更难以抗拒的,是渐渐来临的睡意……
希望今夜,能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