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Round 6.14 渐生的情愫，未解的谜题 当心与心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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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公园野餐的提议，是女主角凤咏薇小姐提出的。
上次在校园的小礼堂里，见到了一个不同往日的方觉明，而这次，她也想在他面前，展现一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着野餐盒里精致的料理，方觉明确实惊讶不已。他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平常的约会，却让那朵“高岭之花”如此费心思。
像是第一次见到什么新奇的食物一般，方觉明迫不及待地拿起餐盒里的三明治，大快朵颐起来。
反而是准备了这一盒餐食的凤小姐，对自己的手艺好像没什么自信：“很久没做了，不知道味道如何……好吃么？”
还好，满口塞着食物的方觉明虽然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十分、百分肯定地不住点头。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凤咏薇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情不自禁地，她开始回忆起童年趣事：“在很小的时候，我娘就热衷于烤制各种蛋糕和饼干，我还吵着给她打下手……”
“唔……”方觉明像是惊讶地竖起了耳朵，“令堂会做西点？”
“嗯，”凤咏薇点了点头，“会一些简单的，都是偷偷和娘家的白俄厨娘那里学来的。”
她说起面粉、鸡蛋、牛奶和砂糖混合的比例，还有与娘亲守着烤炉等待的情景，说着说着，她好像就闻到了家里总是弥漫着的淡淡的、甜甜的香气。
而在一旁倾听着的方觉明，脸上浮现出了难掩的羡慕之情。
他记得听凤小姐说过，她的母亲去世得很早，但时至今日她依然能记起母亲清晰的模样，能回忆起童年的点滴时光。
但对他来说，虽然拥有一个活生生的母亲，但那也只是一个冷漠、脆弱又模糊的形象，他是由奶妈带大的，甚至从未感受过母亲对他的宠爱和温柔。
“能再多说一些吗？”他像是撒娇一样地请求到，“我很想听。”
“嗯……”凤咏薇朝他笑笑，开始从记忆宫殿中检索出一些美好的片段。
她讲起她的母亲，一个大户人家的不孝千金，为了逃避家族安排的婚事，跟一个“过路的穷当兵的”一见钟情。在那个时代，“私奔”就是场大逆不道的豪赌，但她的父母却赌赢了，更演绎了一场异常绚烂的童话故事。
如今回想起来，在她还没有“凤咏薇”这个名字的金光灿灿的童年里，她见证过爱情的模样。那是夫唱妇随的日常，是母亲轻声的叮咛与父亲爽朗的笑声。她还记得，母亲最后病得只能躺在床上时，仍然紧握着父亲的手……
她曾经向往过这样的爱情，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对世间的一切都那么懵懂、那么无知。直到她后来长大了，历经了世间的沧桑，才明白自己未必能拥有父母那般的好运气。
“我曾经以为，人人的家庭都是这样的。”凤咏薇说道，“直到后来才明白，什么叫做‘当时只道是寻常’。”
“然而，即便当时只道是寻常，至少是真真切切体验过的从前，不是吗？”
眼中满是艳羡的方觉明，就远没有这种幸运，他从未体验过女主角口中所提到的那种家庭温馨。
他的父亲是个暴君，把家庭当成是专属的领地，他的话就是绝对的真理，更没有人有说“不”的权利。
而他的母亲……
“在今天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与审视过，我父亲和母亲的婚姻。”
方觉明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我听奶娘提起，母亲的娘家是当地的财主，为了让当地免遭当兵的侵扰，便将自家的女儿献了出去。”
凤咏薇不由得一阵心悸……“那你的母亲……”
方觉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据说，父亲曾经有过一任原配，是得了痨病过世的。而我母亲是父亲的续弦，他们相差了十几岁。我从前没有想过，想当初，被迫嫁给父亲之前，我的母亲也曾是个……少女。”他想起了刚刚见到的，阿成妹妹那般青涩的模样。
从前的那个少女，究竟是个怎样的形象？是否也曾天真烂漫，也曾怀揣过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也曾有过纯真又遗憾的初恋往事？
“你的母亲……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凤咏薇这样说着，将手抚在了方觉明的手上。
方觉明曾经很不理解，不理解逆来顺受的母亲为什么不反抗。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个从未想过要出走的娜拉。其实到了现在他也不理解，他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因为他不一样，他从未停止过反抗，更无法想象不再反抗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打从很小的时候，方觉明就被贴上了“顽劣”的标签。他拒绝规训，拒绝妥协，即便每次反抗所换来的，不是铁拳就是棍棒，但他心中的那团小小的火焰，却从未被浇灭，反而越烧越旺。
“你从没想过放弃吗？”凤咏薇问道，并将她的头轻轻靠上了方觉明的肩膀。
“没有，”说着说着，方觉明哈哈大笑，“可能我这个人天生反骨。即使小时候，反抗的是当时认知里的全世界，我都从来没放弃过。”也许这笑声是一种自嘲，他在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抑或是，自己的勇敢和义无反顾。
凤咏薇握起了方觉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想要安慰身边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给了她一种需要被呵护的破碎感。“至少现在，或是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去对抗全世界了。”
他们都卸下了心防。
那些平日里的伪装，披挂在身上的“精致的”甚至“完美的”皮囊，如今都被一种更真实的东西所取代。
被无限柔情所包裹着的方觉明，将他的手在凤咏薇的掌心紧了紧。
“其实从前，有这样一个人……”他终于决定，向身边人说起那个心中深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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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没有名字的表哥，比方觉明大了三岁。
他热爱读书，也读过很多书。打从小时候起，表哥每次去方家做客，都会给这个可爱又任性的小表弟带去很多他认为“好看”的书。
在年幼的方觉明心中，表哥就像是他孤独又枯燥的童年生活中，唯一的闪亮灯塔，他后来之所以会去接触“进步思潮”，也是来自表哥的启蒙，他一直视其为榜样。
后来方觉明去北平读了大学，表哥也脱离了自己的“封建专制”家庭，但他们始终保持着不间断的通信，很长很长的信，交流对当前局势的判断，还有学习“新思想”的所思所感，还有参加各种沙龙、集会的心得体会。
“你身边有这样一个重要的人，为什么不早些介绍给我认识？”凤咏薇的话语里，多少有一些埋怨。
此话一出，方觉明原本明媚的脸色，就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只能用低沉又悲痛的声音，向她诉说了表哥早已遇害的旧事。但其实他知道的也并不多，因为那场失败的刺杀行动之前，表哥已经开始变得“神出鬼没”起来，就连自认为最了解他的方觉明，也只能猜测，他是不是与一群隐藏在上海的地下工作者，有着一些神秘的关联。
“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方觉明的声音满是困扰，自从表哥出事之后，虽然本家靠着上下疏通，未曾受到太大波及，但毕竟成了整个家族讳莫如深的禁忌。所以他虽然渴望获知真相，却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他是个性冲动的人吗？”凤咏薇用淡淡的口吻问道。
“嗯……”方觉明想了想，“算是吧。要不然，怎么会吵架吵到和家里断绝关系……”
他又思考了片刻，决定向凤咏薇小姐袒露一件之前他一直隐瞒的事情——
“其实，”他字斟酌句地说道，“我收到过一封表哥寄来的信，在他……过世之后。”
原本倚靠在方觉明肩膀上的凤咏薇，正襟危坐了起来。
“那封信是表哥行动之前写下的，可以算是……他的遗言。但我收到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得事了……其实就是……我搞砸了约会的那天。”方觉明很老实地坦白道。
凤咏薇恍然大悟。
难怪方觉明会在那个他“精心筹备”的约会上，表现得那么心不在焉。果然……他当时揣着沉重的心事。
“收到故去之人的来信，给我一种时间错乱的感觉……”方觉明继续喃喃地说道，“而且你知道吗，那封信里……有些奇怪的地方。有的我看的明白，但有的……像是个谜。”
“这又是怎么说？”
“表哥的信上说，若他失败，望我能替他保存希望之火种。但……我又该怎么样，去哪里继续他未竟的事业呢？我看不懂，也猜不透。”
虽然方觉明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苦恼，但他身边的那位倾听者，倒是表现得她一如既往的淡然和超脱。
“既然表哥在你的心中如此的主要，那封信又是他临终的遗言，我个人认为还需小心珍藏。至于内容嘛……”
她又略微思索了一下：“看得懂的部分，能做就照着去做，以告慰表哥的在天之灵。那些看不懂的，或许假以时日，自然有解读之人出现。你不是说过，他是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志的，不是吗？”
在许多条件还是未知的情况之下，去烦恼这些问题，毫无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虽然她只是坦率地说出建议，但仍然令方觉明十分欣喜，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的，这朵迷人又矜持的“高岭之花”对他显露的关心。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从容呢？” 方觉明手臂支着头，侧躺在凤咏薇的面前，像是欣赏一尊无比美好的雕像，“好像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在冲击着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明明是你自己太天真，还没有经历过世界对你的暴击和摧残。但这些调侃的话，被赞美之人决定不说也罢。
她用满怀柔情的眼神，看着这个炯炯有光的年轻人，心中那块存在已久的空洞，好像开始渐渐地，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现在的她，只想和身边人一起看这公园里的一草一木，感受清风从他们的身边拂过，听不远处孩童们玩耍的声响……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草坪的不远处，有一位满脸“姨母笑”的女子，正在和身边的少女小声地谈论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