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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Round 3.20 情敌空降!黑与白的较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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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玫思乐歌舞厅”里,鸦雀无声。
就连原本演奏着欢快舞曲的乐手,也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氛围,停止了演奏。
偌大的舞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舞池中央,那以剑拔弩张之姿,正激情对峙的三人身上——
惊慌失措的方觉明同学,夹在如“白天鹅”一般游曳于舞池之中泰然自若的凤咏薇小姐,以及那位周身散发着孤高与桀骜气质的“黑天鹅”中间。
那位不请自来的“黑天鹅”,正是刚刚向“白天鹅”做完自我介绍的,方觉明的“未婚妻”,英珑华小姐。
“你说什么呢?!”方觉明率先开口反驳道,“我可没有什么未婚妻!”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尖利的声音和夸张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他心里要是没有鬼,怎会如此慌张?
他转头看向凤咏薇,身型紧绷,神情高度紧张,生怕她产生什么误会:“我真的没有未婚妻,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我和她,有什么婚约!”
那位名叫英珑华的小姐用鼻子哼了一声,冷笑道:“方觉明,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们是指腹为婚,双方家长割衿为定,我怎么不是你的未婚妻?”
正沉迷于看热闹的我,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心情,靠在舞池台阶上的围栏观望着。
实话实说,当初写这段剧情时想象的场景,哈哈哈,哪有现在真实在我面前发生的精彩呢!?
刚才还在和我聊天的崔大记者,早已经悄悄潜入了戏剧冲突的中央,“咔嚓”“咔嚓”按着快门,拍下了好多现场实况。
本来独自一人默默“吃瓜”的我,突然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咂舌声。
转头一看,哟,怎么来了您这位“花孔雀”啊,庄荣鹤老板。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那位‘觉明小友’,这才几个回合,已经丢盔卸甲了……”我悄悄向他吐槽道。
庄荣鹤面露讽刺的笑容,手捂着嘴向我耳语道:“你别看他平日里好像生龙活虎的,据说,只要一提起他这个‘未婚妻’,就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一泻千里。”
既然已经说到这儿,就不得不先介绍一下,舞池中央的那一位奇女子——英珑华小姐。
英小姐的祖上曾是满清贵胄,常被身边友人戏称“珑格格”,但她的家族似乎并不认同那些“满清遗老”的伦理纲常,反而对代表着文明现代的共和政府更加认同。
她的父亲曾在长春担任国民政府官职,更在“九一八”之后,以“只想做中国人的官,不想当日本人的狗”为由,携家眷从东北一路南下,现将全家安置在国民政府的“陪都”重庆。
至于她本人,为什么会从重庆一路风尘仆仆来了上海,稍后便有回答。
“你可别说什么父母之命,”方觉明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也是上的新式学堂,受过新式教育的!那种指腹为婚的封建陋习,怎……怎么可以作数?!”
那些“反封建”、“反压迫”的口号啊、话术啊,这在平日里,方觉明同学可是信手拈来出口成章的,怎么到了今天……气势上已经不占优势了,连嘴炮也哑火了?
“方觉明,你能不能不要任性?”那位未婚妻仍在步步紧逼,“当初是谁不顾家族名声,天天喊着要进步,最后闹到警察局里,害得老爷子破财打点北上捞人?现在又是谁明明有婚约在身,却丝毫不顾两家的体面,拒不履行婚约义务,还天天流连欢场到处拈花惹草?”
现在的英珑华小姐,像是个训导老师在教育不听话的小学生,就差指着他的鼻子一顿臭骂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是自甘堕落!是谁成天叛逆成性,把整个方府闹得鸡犬不宁,害得老爷子差人拍电报叫我从重庆远道而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被自己完全不承认的“未婚妻”抛出一串连珠炮的问题,而这位“未婚夫”,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啧啧……”戏看到这里,多少也失了些乐趣,我忍不住咂舌,“一边,是英气逼人历数多条罪责毫不留情的未婚妻……一边,是一头冷汗浑身颤栗快要晕倒的未婚夫……这战况,有点胶着。”
“别着急,”庄荣鹤指了指舞台中央的另外一边,“还有人尚未加入战场呢。”
是啊……我又将目光转向那个一直在“近距离看戏”的局外人身上,凤咏薇小姐的双手自然地拢在身前,脸上还是保持着她招牌一样的矜持微笑,她的头随着方觉明和英珑华的声音略微摇动。
“英珑华……你听好了……”方觉明似乎还在垂死挣扎,想要在“未婚妻”面前保持一丝尊严。“我对你……是没有感情的。”
不必他说,就算是旁观者都能得出如上结论:他们两人,彼此间毫无感情。
所以,刚才那句话,对于“对方辩友”来说完全没有杀伤力。
原本怒目圆睁的英珑华小姐,反而被气笑了:“方觉明,你真是个蠢货啊。”
本来他们两人还保持了一点距离,现在,她徐徐地走到了方觉明近前,原本二人的身高就十分相近,如今不知为何,方觉明竟显得比英小姐矮小了许多,“你,就凭你,究竟有什么底气和我谈有没有感情?”
好失败啊……方觉明在这位“没有感情的未婚妻”面前,失败得很彻底。
所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管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孽缘”,都不妨碍这个女子,成为他方觉明的死穴。
我听到有人在一旁嘁嘁喳喳:“既然没有感情,又何必上演今天这一出呢?”“对呀,指腹为婚而已,现在都是新社会了,谁还在意这一套!”“何不放彼此一个自由,说不定还能成全一桩美事!”
呵呵,你们这些整日浸淫在欢场里的痴男怨女,自然是不懂的。
在那样的一个旧的时代,一个女人,特别是对未来怀揣着理想,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女人,是必须要“结婚”的。
即便到了21世纪,我依然也能听见一些保守的声音说:只有成了家,有了家庭的责任,才意味着一个人真正成熟。
更何况那个时候呢?甚至于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可能还需要再生育一个孩子,才能将自己的身份真正升格成一个完整的“人”。
家世显赫又深明家国大义的英珑华小姐,自然是看不上这个满嘴“进步”但内心稚嫩的方觉明同学,但她深知这个社会的“规训法则”,所以才接受了一个“指腹为婚”的婚姻。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她认为连一个脚指头都配不上她的婚约者,竟然还敢先负心于她?!骄傲如伊,必然要前来大闹一场。
她冲着方觉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天天就知道跟舞小姐瞎混,读了几本书就认为掌握了宇宙真理,除了耍嘴皮子,别的什么都不会的臭小子,你究竟有什么底气,配跟我谈感情?”
说到“舞小姐”这三个字时,她还怒气冲冲地瞪了凤咏薇小姐一眼。
“我……我……”看着方觉明又怂又“炸毛”的样子,已经完全恼羞成怒了,“你……难道你就是天仙下凡,人见人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骄奢淫逸,刁蛮任性,内心阴暗邪恶的家伙!”
我还以为方觉明会拿出怎样的论据来论证观点呢,没想到全都是些童年往事。
年幼的他被年长一岁的英小姐如何欺负、霸凌,如何给年幼的他“挖坑”陷害遭受家中长辈的惩罚,回想当初自己薄弱的自尊是如何被傲慢的骄小姐践踏……虽然他的攻击欲望很强烈,但是……火力点好像错了。
英小姐就像是看傻子一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反正!今天!现在!老天爷作证!我方觉明!永远!永远!不会和英珑华你这个母夜叉结婚的!”这话说得……石破天惊!掷地有声!还带着一丝丝的歇斯底里。
吃瓜吃得有些没劲了,我这才发现,身边那位“孔雀”,什么时候把手抚上了我的腰?我皱了皱眉头,把他的手拍了下来。
我的女主角啊,也该出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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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剧演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笑声。
银铃般的,音量很轻,但极具穿透性的笑声。
一直站在一旁的“白天鹅”,再也忍不住,轻捂朱唇,双肩颤动,笑出声来。
与她相对而立的“黑天鹅”,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仿佛是在用高贵的自尊心进行判断,对方的行为究竟是在冒犯,还是想做些什么别的,而她又该反应如何?
白天鹅止住笑,向黑天鹅说道:“虽然我没有英小姐认识觉明的时间长,但是……我也认为,英小姐您刚才所说的,完全没错呢。”说完,她将头转向了一旁目瞪口呆的方觉明。
方觉明想要抗议,但没等他开口,凤小姐又接着对他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从小在家里娇生惯养,才是这副呆傻的样子。没有想到……你是真的天真无邪。”
“天真无邪”这四个字从凤小姐口中说出的时候,我还听到了英小姐发出了一声冷笑。
“刚才英小姐数落你的地方,我也百分之百赞同。不愧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最了解方公子您的,非英小姐莫属了。”她说完,朝冷着脸的英小姐嫣然一笑,我好像看到……身材高挑的英小姐,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
“不切实际的空想,因为思虑不够而冲动行事,还有遇到事情不问对错先发脾气的不成熟……这些毛病……”凤小姐又朝着方觉明微微一笑,“你自己难道没意识到吗,觉明同学?”
本来还一脸愤愤不平的方觉明,被凤小姐这么一说,突然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态度上软化了不少:“是……凤小姐您教训的是……”
这句软话一出口,反而变成了对面的英小姐睁大了眼睛。“方觉明,你……被人下药了?还是被绵羊精附了身?”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从小与他相互嫌弃至今,从来都靠耍嘴炮获得精神胜利的家伙,居然服了软。
“少来……挖苦我!”方觉明又想反击,却被凤小姐制止住了。
凤小姐对英小姐说道:“我知道你对他有万千嫌弃,但是啊……”她看了看觉明, “人总是要给机会,才能成长的。只是……”她又看了看英小姐,“我希望……成熟与长大的代价,能相对的,不要太沉重吧。”
人啊,在“未知”的时候,都是无所畏惧的,就好像方觉明,从小在祖辈的荫蔽与家庭的疼爱中长大,人生中最大的挫折,就是太积极地参加抗议示威游行,而被学校退学了,那种“一夜长大”的成熟经历,他不曾有过,所以才“无知者无畏”。
但那种“长大”的痛楚,凤咏薇有过,英珑华也有过。
或许没有人知道,永远热血和努力长大这两个选项背后,究竟什么才是更好的选择。
“凤咏薇,我暂且接受你这个情敌。”
这是今夜的化妆舞会上,骄傲的英珑华小姐离开之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她或许会有些遗憾,要不是今天这个剑拔弩张的场合,要不是因为中间夹着一个白痴方觉明,她和凤咏薇,这两位同样大方正直率真的女性,是否能成为朋友?
“彼此彼此,我该说,是我的荣幸。”凤咏薇小姐是这么回答的,她朝英珑华小姐笑了笑,又收获了对方回应的笑容。
女主角没有选择拒绝。
她欣然接受。
我深深咽了一口唾沫。
“方觉明线”,女主角凤咏薇与男性角色方觉明的感情线,就这样确定了。
那么我……又该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