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们好好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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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来，地上脏，”我把泉世扯起来，“你们都不许这样。在我这里不用跪，我不喜欢。”
泉世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神色，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我平静回以注视：
“今天的事和泉世没有关系。你不来，直哉也还是会找我麻烦的。”
泉世捧着白瓷盘，眼泪簌簌往下掉，哭得有点傻。
我让她们先行离开，回去更衣，自己则找到一块较为干净的岩石，在上面坐下。
晚风拂过脸庞，送来凉爽，也稍稍抚平些我内心的烦躁。
恶心的禅院家，讨厌的直哉。
我“呸”地吐出西瓜籽，幻想直哉就在我面前，这西瓜籽便沾在他那不可一世的脸上。
西瓜籽越吐越远。我从中找到了乐趣，把嘴巴当成发射器，西瓜籽当成弹丸，探索起射程的极限。
直至“弹丸”打中了某人。
我悚然一惊，从岩石上蹦起来，险些滑倒。手掌为了保持平衡在石面乱抓一通，被棱角处划出了几道血痕，有鲜血滴进了土壤中。
我顾不上疼痛，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男人。
因为，在我来到这里时，他并不在。
可现在他坐在溪边，头发和衣摆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在水中沐浴过。
这并不是瞬间能做到的事。
而我竟毫无察觉。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骇人的气势。他精悍的身躯可与山峦媲美。
让我战栗。
除了恐惧，更有兴奋。
直觉告诉我，他很强。
那么，他是否强大到，可以在禅院家保护我呢？
我缓步朝他走去。
即使被西瓜籽砸中，他仍是没看我，抬头望着天，露出碎发下的完整五官。
那是一张客观的帅脸。
嘴角处有一道竖着的疤。这无损其美貌，配上三白眼，使他整个人多了丝邪气，全身上下满溢着荷尔蒙的气息。
深灰色和服松松垮垮笼在他身上，依旧掩盖不住肉.体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非常抱歉！”我朝他鞠了一躬，“我不是有意让西瓜籽砸中你的。”
男人终于朝我看了过来。与禅院大部分男性的凝视不同，他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
“没事。”
仿佛我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只穿梭于草丛间的野兔。
低调、内敛。我顿时对这个男人生出了好感。
连他的冷漠都成了优点——至少不用担心被骚扰。
那么问题来了，我该用什么打动他呢？
母亲曾说，在了解某个生命前，不要贸然触碰。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没有和我说再见。
这很好，像个正常人。
***
在这生活了数十天，我清楚意识到，禅院家是病态的。大多数人被各种规训着、驱使着，难以找出一个符合心理学上健康概念的人。
其实我也是不正常的。不谦虚地说，我太过早慧，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
母亲和父亲夸我是天才。在幼稚园时期，我已经认识了大部分字词，甚至开始独立阅读。
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学哲思著作，虽然读来令人头脑发晕，却如旋涡般深深吸引着我。
我能感到它们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但禅院家不喜欢我这样，他们认为女孩应当温和娴静、乖巧懂事。
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在这吃人的宅邸里，不聪明些，又怎么守住血肉和灵魂？
为了适应这里，我还是戴上了面具。可心底，仍然渴望某种飓风，摧毁笼条，带我离开。
无所谓从哪吹来。
在各种旁敲侧击下，我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禅院甚尔。一个零咒力的“废物”，一个离经叛道者。
多么合适的人选！
***
直哉的报复来得很快。体术课上，他拒绝了老师的安排，嚷嚷着要和我一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惊讶的、嘲弄的、看好戏的……
我面无表情，因为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其实我的体术并不差，可直哉觉醒了投射咒法。这也是他父亲、现任禅院家主的术式。
此术式可以将一秒钟拆分成二十四个等份，通过预先设计并高速执行一套动作，来获得常人无法企及的超高速。
在与无术式者的对抗中使用术式无疑是不公平的。但这是在禅院家，实力便是一切规则。
谁让我没有术式呢？
最后这场对抗自然成了我单方面挨揍。直哉使的劲不大，拳头如雨点，落满我整个身体。
他像玩弄老鼠的猫，像好奇的研究人员，颇为愉悦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腹部是他最喜欢碰的，那里柔软又温暖，反映在我脸上的痛苦也最清晰。
我徒劳无功地阻挡着。
眼角余光中，围了许多人，嬉笑声潮水般淹入耳孔。
我只能闭上眼，埋下头，蜷缩身体护住腹部，试图用脊背去承担一切，隔绝一切。
眼眶酸胀起来。
不行！不可以哭！我绝不能让这群垃圾看了笑话。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下。这个叛徒，攀援过鼻梁，落进口中。
咸涩的。
它的到来，打开了胃部的闸门，使呕吐欲不断上涌。
不能吐，这太狼狈了！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直哉。
他顿了片刻，而后蹲下身，抚上我的脸。我闻到了白檀混杂着汗水的味道。
这让我更想吐了。
“哈！这就哭了吗？真是可怜~早点求我不就好了吗。”
直哉捻了捻指腹，确认沾上的是泪水，洋洋得意起来。
他嘴角噙着笑，落在我眼中愈发刺眼。
凭什么如此恶劣的人却能居于高位？凭什么我要任他揉圆捏扁？
我偏过头，用长发盖住自己狰狞的表情。
“喂，”他踢了踢我，“起来了，还躺着做什么。”
我没理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不管怎样都好，随便吧，大不了死掉，还能和母亲他们团聚。
见我没反应，直哉有点不高兴，音量明显提高：“你什么意思？我也没下重手吧，至于这样吗？”
我仍是死尸般躺着，没有半点反应。
一时间，室内寂静非常。
老师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
“明梨看起来需要休息，先回去吧。”
他让守在院中的护卫将我抱走，转身宣布课堂继续。
还好，没人阻拦。
踏出道场时，我透过护卫的臂弯，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直哉望着我的方向，似乎想要跟过来，最终还是收回了步子。
我也收回了目光。
***
雪津和泉世见我被这样送回来，皆是吓了一跳，招呼着要去请医师。
两人鸟雀般围住我。
我无奈道：“不过是些跌打损伤罢了，连血都没流，要医生来做什么。”
她俩不说话，低下头偷偷抹眼泪，看起来竟比我这个伤者还要伤心。
我觉得好笑，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情绪稍稍回温，柔声细语安慰起她们：
“没事的，拿些化瘀消肿的药来就好。要是直哉再找来，你们就躲起来，让我应付。”
雪津立刻出去找药。留下泉世在屋内，她红着眼，腔调嗔怪：
“怎么可能躲起来留小姐一人。比起害怕被直哉少爷为难，我们更担心小姐的安危。”
泉世是小院里性子最活泼的，我喜欢她身上那股朝气。被大家宠爱着，她胆子渐渐大起来，不再遮掩本性，每日和我与雪津斗嘴。
“我好痛，”我朝她撒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要泉世帮我染指甲才能能好。”
院子里的凤仙花早就开了，泉世把她所有指甲都染成了橘红色。拆开花叶那天，我把玩泉世的手，新奇地看了好久。
可惜染指甲至少需要裹上一天，我白日里要上私塾，并不合适。现在提前被遣回来，机不可失。
十个指头全染上太过显眼，我只让泉世帮我裹了小拇指。泉世细致地把花泥抹均匀，强撑精神打趣：“小姐惯会苦中作乐。”
“略。”我吐了下舌。
傍晚用完餐，我趴在榻榻米铺好的褥子上，翘着小拇指翻书。
窗外传来仆从们的问候声。
直哉果然又来了，我赶紧把书合上，用被子盖住自己，侧身背对门，装出正在小憩的样子。
奈何这人根本没有一点不能打扰我休息的自觉，大喇喇走到旁边盘腿坐下，握住我的肩摇晃。
“喂，你怎么样了。”
“嘶——”
他刚好抓到淤青，疼得我龇牙咧嘴。
直哉猛地收回手，不自在地在房间里四处乱瞟。
说实话，我很想拉上被子盖住头，用行动表明自己不想搭理他。可惜因着直哉在禅院家的地位，不仅不能这样做，还得想方设法讨好。
于是我翻过身，面朝向他，淡淡开口：
“你讨厌我吗？”
他没想到我会说这个，一时间有些愣怔。
抓住这个时机，我硬着头皮，牵住了直哉的手。
他蜷了一下手指，没有挣脱。
“哥哥，”我抬眼望着他，柔声恳求，“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直哉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逡巡。
我拿出收在置物桌上的餐叉，为自己加码：
“对不起哥哥，昨天我不是故意的，餐叉戳到我的嘴唇太痛了，没忍住。我洗得很干净，还给你。”
银质餐桌在白炽灯下闪着光，我攥紧它，握在胸前。纤薄的叉柄嵌进掌心，疼痛陪我等待。
万幸结果是好的。
“哈，这才像话嘛。叉子送你了，”直哉得意地笑起来，“从今往后，你必须乖乖听我的话。”
我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上去，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嗯”了声。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我头顶的发旋。阴影处，我嘴角落下，放任冷意在脸庞蔓延。
要忍耐。
我需要一阵飓风。
无论是谁带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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