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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赏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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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漱玉轩的地面上,照得满地灿金。
然而这份温暖与宁静很快便被络绎不绝的人声与脚步声搅得粉碎。
沉寂了八年的漱玉轩便一改往日的清寂,变得门庭若市了起来。
先是管家亲自带着账房的人恭敬地将江重月离府这些年应得的份例折算成银票并几箱上好的锦缎、首饰、古玩字画,流水似的抬了进来,又添了些人手,这才离开。
紧接着,赵王妃那边也派嬷嬷送来了一批崭新的家具摆设、绫罗绸缎,还带来了两个侍婢,说是“怕郡主院中人手不足,伺候不周”。
漱玉轩内一时忙得脚不沾地,含烟和夜弦带着小丫头们在院子里点数、归置,朝歌则跟着江重月在正屋里将送来的东西一一过目,登记造册。
“郡主,王妃送来的这些锦缎虽然瞧着不错,但这料子……”朝歌摸了摸其中一匹湖蓝色的云锦,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前年宫里赏的,存了快三年,积了灰不说,样子也早就不时兴了。”
江重月目光扫过那些锦缎,神色平静道:“无妨,登记好便是,王妃的心意我们领了。”
她话音刚落,外间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只听含烟道:“漱玉轩里的东西自有我们郡主做主清点!你们这般乱翻乱动是何道理?还有,这两盆兰草是王爷一早着人送来的,说要摆在廊下,你们怎地就给挪到墙角去了?”
另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态度倨傲道:“含烟姑娘,我们是奉了王妃之命来帮着郡主规整院落的。王府花木摆放自有讲究,岂能随意?王妃说了,一切都要按着府中的规矩来,莫要失了体统。这两盆兰草摆在廊下,岂不是挡了路?我们也是好心!”
“好一个按规矩来!” 夜弦清脆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火气道:“我怎么不知道王府的规矩里有让王妃院里的人来随便插手郡主内务、随意移动王爷赏赐之物的道理?你们到底是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争执声越来越响,引得不少路过的仆役都探头探脑,好奇地往漱玉轩的方向瞧。
江重月眉心微拧,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刚走出房门,却听外面又传来一道笑盈盈的声音:“哟,漱玉轩今儿个可真热闹,老远就听见动静了。”
话音落下,只见杜云祯扶着贴身侍女的手款款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绣百蝶穿花的褙子,腹部微隆,脸上带着笑容。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赵王妃派来的婆子丫鬟,眼中闪过几分讥诮。
“给侧妃娘娘请安。”院中众人连忙行礼。
杜云祯摆摆手,径直走到江重月面前,十分亲热地拉过她的手:“郡主昨日刚归,想必院里也是千头万绪。我今日过来,一是道贺,二来也是怕你这里短了什么,便让人送了些日常用得着的小玩意儿过来,都在外头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几个赵王妃派来的丫鬟婆子:“就是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心急,一大早就来帮忙了。”
那几个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地低下了头。
杜云祯转向江重月,声音温和道:“郡主刚从紫霄观回来,许多事情可能还不熟悉。但在这王府里,你是正经的主子,你的院子自然是你说了算。王爷既发了话让你住回漱玉轩,一应事务便该由你做主。若是缺了什么,或是有什么不长眼的奴才敢怠慢,你只管同我说,或是直接告诉王爷。咱们都是一家人,断没有让你受委屈的道理。”
江重月敛衽一礼:“侧妃娘娘关怀备至,昭阳感激不尽。这些许小事,本不敢劳动娘娘,只是……昭阳初归王府,确实有些规矩尚不熟悉。”
杜云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你明白就好,咱们在这府里都不容易,互相照应着才是正理。”
说完,她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缩着脖子的婆子丫鬟,语气转冷道:“你们几个既然是王妃派来帮忙的,那就好好帮,可别帮了倒忙,反给郡主添乱。”
那几个婆子吓得浑身一抖,连声应是。
杜云祯这才又转向江重月,换上温柔的语气:“好了,郡主且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送来的东西里有几匹苏杭新贡的软烟罗,颜色鲜亮,正适合你这年纪。还有几匣珠花,你看看喜不喜欢。若还有什么缺的,只管遣人来告诉我。”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在这王府里,多个说得上话的人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强,你说是不是?”
江重月垂眸道谢,亲自将杜云祯送到了漱玉轩门口。
目送杜云祯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江重月脸上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恢复了沉静。
她转身回到院内,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帮手”,对含烟道:“把父王赏的兰草搬回廊下吧。”
“是!”含烟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和夜弦动手,将那两盆品相极佳的兰草摆回了廊下显眼的位置。
江重月又看向那两个赵王妃送过来的,有些局促不安的丫鬟,道:“你们既是王妃派来的,我也不好拂了王妃美意。从今日起,你们便留在漱玉轩当差。”
那两个丫鬟心头一松,以为郡主这是要收用她们了,脸上刚露出点喜色,却听江重月继续道:“朝歌,带她们去偏房歇息,把咱们漱玉轩的规矩仔细跟她们讲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低垂的头颅:“你们从前在王妃院里当的什么差,守的什么规矩,我不过问。但从今往后,在漱玉轩就要守漱玉轩的规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需得明白,若是连这点本分都守不住……”
她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楚,那两个小丫鬟连忙道:“奴婢明白,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郡主,绝不敢有二心!”
朝歌应声,领着那两人下去了,步履沉稳,自有一股气势。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秩序,但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下人们做事更谨慎了些,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对江重月的敬畏。
江重月回到正屋,视线掠过桌上堆积的礼单和册子,最终停在了杜云祯送来的那几匹流光溢彩的软烟罗上。
这料子细腻柔软,颜色也鲜亮夺目,比赵王妃送来的那些陈年云锦不知好了多少。
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炫耀和对比。
看,我能给你的,远比赵怀懿给的更好。
“郡主,杜侧妃送来的东西……”含烟低声请示道。
“单独立册,妥善收好。”江重月指尖拂过那柔软的罗面,淡声道:“侧妃娘娘既然送了,我们便收着。至于用不用,何时用,我们自己决定。”
“是。”含烟记下,又问:“那王妃送来的那两个人呢?”
“先放在外院做些洒扫浆洗的粗活,让朝歌和夜弦多留心着。”
“是,奴婢明白。” 含烟点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郡主,杜侧妃今日这般传到玉华苑那边,只怕王妃心里更要不痛快了,咱们是不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重月道:“她们之间的龃龉由来已久,并非因我而起。杜侧妃今日之举与其说是帮我,不如说是借机打压王妃气焰,顺便拉拢我。咱们拿捏好分寸便是,不必急着站队。”
含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郡主说的是,只是奴婢瞧着,王爷对您还是上心的。”
江重月不置可否。
上心?或许有吧。但这份上心里掺了多少对卫朝泠的愧疚,多少对“皇后看重”的考量,恐怕只有江澈自己清楚。
“父王的心意,我记着便是。”她低声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漱玉轩打理好,你告诉朝歌和夜弦,对新来的那两个不必过于苛责,但也绝不能放松管教。平常该给的份例一文不少地给,但她们若有任何不安分……”
她抬起眼,看向含烟,眸中冷光一闪:“立刻过来报我。”
含烟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