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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玉牌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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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按规矩,王府的女眷们要一起去家庙祭祖。天还未亮,各院便已忙碌起来。
江重月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朝歌却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郡主,方才芳菲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四小姐早起梳妆时发现玉牌不见了。”朝歌低声回禀道:“四小姐急得直哭,王姨娘已经下令封锁了芳菲院四处查找,王妃那边也得了信正要派人过去。”
“玉牌丢了,现在?”
江重月闻言眉头微蹙。
那玉牌是王府郡主身份的象征,由陛下亲赐,各王府每位郡主都有一块,牌身以美玉雕成,正面是王府徽记,背面刻着各自的名字和生辰,极其珍贵。寻常下人若是捡到了绝不敢私藏,定会立刻上交。此刻丢失,还是在除夕家宴后的第二天早上……
“是。”朝歌道:“奴婢也觉得蹊跷,昨夜守岁人多眼杂,但四小姐一直跟在王姨娘身边,并未单独离开过。而且那玉牌贴身佩戴,若是无意掉落,府中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怎会毫无察觉?四小姐又偏偏在今早祭祖前才发现……”
含烟也反应过来:“郡主,她们该不会是想……”
“栽赃嫁祸。”江重月接过话头:“芳菲院丢了玉牌,王姨娘封了院子,下一步就该是搜找各院以示公允了。”
而最先搜查的自然是距离芳菲院最近的秋水阁。
秋水阁……秋水阁!
江重月冷笑:“她们若是在桑姑娘那找到东西,桑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偷盗郡主信物这等罪名足以让她身败名裂,届时别说入宫,她连在京城立足都难。
含烟听得心惊肉跳,王婉云和赵怀懿竟然如此恶毒,连这种阴损的招数都使出来了:“郡主,现在怎么办?若是让她们先搜到……”
“她们不会先搜到。”江重月当机立断道:“朝歌,你立刻带两个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的人去秋水阁,到桑姑娘的房间仔细搜查,尤其注意床铺、妆奁、衣柜夹层这些容易藏匿东西的地方。一旦找到玉牌立刻带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是找不到,说明玉牌可能还未被放进去,或者藏在别处,你们也立刻撤离,动作一定要快。”
朝歌领命:“是!”
江重月又看向含烟:“含烟,你跟我去芳菲院。”
含烟一愣:“郡主,我们去芳菲院做什么?王姨娘现在肯定闹得厉害,王妃说不定也过去了,芳菲院怕是正乱着呢。”
“就是要她们都在才好。”江重月道:“四妹妹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这个做长姐的怎能不去关心一下?”
含烟道:“是,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出了漱玉轩,立刻朝着芳菲院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还未到芳菲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院门口站着几个神色紧张的婆子,见到江重月来了连忙行礼道:“见过昭阳郡主。”
“免礼。”江重月语气温和道:“听说四妹妹丢了玉牌正得厉害,我过来看看。”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王婉云一边搂着江重瑄一边厉声呵斥着下人:“废物!连块玉牌都看不住!给我仔细地找,角角落落都不能放过!若是找不出来仔细你们的皮!”
赵怀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脸色沉凝。江重锦和江重泽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侧,江重锦面色有些疲惫,眼神却透着几分兴奋,江重泽则皱着眉头。
“王爷呢?”赵怀懿问身边的嬷嬷。
“回王妃,王爷一早被宫里的公公请走了,说是皇上有急事相召。”嬷嬷低声回禀道。
“王妃,王姨娘。”江重月走上前行了一礼。
“月儿来了。”赵怀懿淡淡道:“你也听说了?瑄儿昨儿不小心把玉牌弄丢了,正急着呢。”
“四妹妹也莫要上火,仔细伤了身子。”江重月走到江重瑄身边:“玉牌许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这么多人找定能找到的。”
王婉云勉强挤出个笑容:“郡主说的是,一定能找到。只是这玉牌是陛下亲赐,意义非凡,若是找不回来妾身实在没法向王爷交代。况且昨夜守岁人多,许是掉在哪个角落了,可这芳菲院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就是不见踪影。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捡去藏了起来,那可就……”
她话中有话,意有所指。赵怀懿适时接话道:“玉牌事关重大,确实不能等闲视之。为免嫌疑,也为示公允,不如在各院都仔细搜查一番,也好让大家安心。”
王婉云立刻道:“王妃说得是,只是若要搜查各院,怕是会扰了各院清净,也显得小题大做了些。”
赵怀懿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事关王府体面,搜查一下也是应当的。”
江重月上前道:“王妃思虑周全,玉牌乃御赐之物,非同小可,确实该仔细查找。不如就从我的漱玉轩开始搜吧,也好教月儿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
赵怀懿和王婉云都没想到江重月会如此干脆地提出搜自己的院子,俱是一愣。江重锦更是脱口而出:“大姐姐的院子自然不必……”
“二妹妹此言差矣。”江重月看向她,笑容温和地道:“既然要搜,自然要一视同仁,岂能因为是我的院子就免了?否则何以服众?”
江重锦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脸色有些不好看。
赵怀懿深深看了江重月一眼,若真从江重月院子里搜出什么固然能打击她,但事情闹大牵连到江重月,对王府的声誉也未必是好事。
况且这盆脏水总得泼到该泼的人身上才是。
王婉云回过神来,连忙打圆场道:“昭阳郡主深明大义,妾身佩服。只是郡主身份贵重,品行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这搜查嘛……确实不必从郡主院子开始。依妾身看不如就近先搜搜看,许是掉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了呢?”
赵怀懿道:“王姨娘说得也有道理,玉牌既然是在芳菲院发现丢失的,不如就先从附近的院子开始找起,也免得兴师动众。”
她说着,目光扫向秋水阁的方向:“秋水阁离芳菲院不远,昨夜守岁温姨娘和桑姑娘也都在场,不如就先从那边看看?温姨娘想来也不会介意。”
这话看似商量,实则已经定了调子。王婉云立刻附和道:“王妃说得是,温姨娘最是通情达理了。不如就先去秋水阁看看?也免得耽搁了祭祖的时辰。”
江重月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她们的目标明确,就是要直奔秋水阁,打桑容一个措手不及:“还是王妃和王姨娘思虑周全,既如此那便先去秋水阁吧,昭阳也一同去做个见证。”
“好,那就一起去看看吧。”赵怀懿起身,率先朝着秋水阁方向走去。王婉云连忙拉着江重瑄跟上,江重锦和江重泽也紧随其后,江重月走在队伍末尾,与含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秋水阁,温雪绫和江重钰、桑容显然已经得知了消息,正惴惴不安地等在院中,见到赵怀懿连忙上前行礼。
“温姨娘不必多礼。”赵怀懿语气平淡道:“温姨娘,桑姑娘,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瑄儿的玉牌丢了,那是御赐之物,非同小可。为免嫌疑,也为了尽快找到玉牌各院都需查看一番。就从秋水阁开始,你们意下如何?”
温雪绫低声道:“是,妾身明白。”
赵怀懿示意身边的管事嬷嬷和几个粗使婆子:“仔细些搜,莫要损坏了温姨娘的东西。”
“是!”几个婆子立刻就要往屋里闯。
“且慢。”不料江重月忽然开口阻拦。
众人都是一怔。赵怀懿蹙眉:“月儿,你这是何意?”
江重月神色坦然道:“王妃,王姨娘,玉牌丢失固然重要,但桑姑娘毕竟是客居在此的闺阁女子,她的房间是否应先请桑姑娘和兰儿收拾一下私密物件再行查看?也好全了桑姑娘的体面,也免得传出去说我们定北王府行事唐突,失了待客之道。”
王婉云急了:“郡主,这玉牌乃是御赐之物,事关重大,片刻耽搁不得!若是……”
“王姨娘此言差矣。”江重月不疾不徐地道:“正是因为玉牌贵重,才更要谨慎行事。桑姑娘清白无辜,我们自然相信她。但若直接冲进去翻找,即便最后证明桑姑娘清白也难免惹人闲话,说我们王府欺负客居的弱女子。不若先让桑姑娘和兰儿将妆奁、床铺等处的私人物品稍作归置,再由嬷嬷们仔细查看,岂不更稳妥?也免得冲撞了什么。”
她看向桑容:“桑姑娘,你觉得呢?”
桑容闻言连忙点头:“郡主说的是,容儿……容儿这就和兰儿进去稍微收拾一下,绝不敢耽搁。”
赵怀懿目光沉沉地看着江重月,又看看强自镇定的桑容,心中疑窦丛生。江重月这般阻拦莫非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已经暗中做了手脚?
王婉云脸色一沉:“郡主,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嬷嬷们都是府里的老人,做事有分寸,断不会损坏了桑姑娘的东西。”
“王姨娘此言差矣。”江重月不慌不忙道:“搜查是为了找到玉牌,又不是为了抄家。总不该让这些婆子进去将桑姑娘的私物翻个底朝天,弄得人尽皆知才是。”
王婉云道:“郡主这是何意?妾身只是为了尽快找到玉牌……”
“好了。”赵怀懿打断了她,深深看了江重月一眼。江重月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若再坚持让婆子硬闯,传出去便是她这个王妃不顾及客居女子的名声,行事粗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朝歌领着两个小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王妃,王姨娘,郡主。”朝歌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物:“奴婢方才在秋水阁外的花圃边上捡到了这个!”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那,赫然是江重瑄丢失的那块玉牌!
院内瞬间一片寂静。
王婉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在花圃边上?她明明安排人……
“这……这……”王婉云死死盯着那块莹润生辉的玉牌,又猛地看向江重月。
“找到了?”赵怀懿伸手从朝歌手中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玉牌正面是定北王府徽记,背面江重瑄的名字清晰可见,触手温润,正是江重瑄那块御赐玉牌无疑。
“是的,王妃。”朝歌低着头,语气恭敬道:“郡主今早不见了一支钗子,奴婢寻到后来禀报郡主,经过秋水阁时在花圃边上发现了这个,奴婢想着许是昨夜人多,四小姐不慎掉落后又被谁无意中踢到了角落,所以才一时没被发现。”
赵怀懿握着玉牌,看看眼神慌乱的王婉云,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的江重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江重月真是好手段!好快的身手!也好大的胆子!
事已至此,玉牌既然已找到,她也没法再坚持搜查桑容的房间,否则就是无理取闹,故意刁难。
“原来真是掉在路上了。”赵怀懿缓缓道:“找到了就好,有心了。”
她将玉牌递给身边的嬷嬷,示意她交还给江重瑄,然后看向王婉云:“王姨娘,以后可要仔细看好瑄儿的东西可莫要再这般粗心大意了,御赐之物非同儿戏。”
王婉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应了声“是”。
“虚惊一场,好在有惊无险。”江重月适时道:“既然玉牌找到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准备去家庙祭祖吧,莫要误了吉时。”
赵怀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月儿说得对。”赵怀懿最终移开了视线,恢复了王妃的端庄持重,“都散了,回院子各自准备着吧。”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
王婉云几乎是瘫软着被丫鬟扶回了芳菲院。江重锦不甘地瞪了江重月一眼,才跟着赵怀懿离开。江重泽则看了桑容一眼,带着几分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转身走了。
温雪绫和江重钰、桑容都松了口气,连忙向江重月道谢。
“温姨娘,你们也先去准备祭祖事宜吧,莫要耽搁了。”江重月温声道,目光却越过温雪绫落在了桑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