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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见血 那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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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被侍卫按在地上,仍然挣扎不止,声嘶力竭道:“陛下!陛下饶命啊!是,是康宁郡主!是永宁侯府的康宁郡主叫小的来的!郡主与小人情投意合,却因家中不允,长辈又管的严,怕是以后无缘再见,故在今日想与小人一见!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死寂。宫人们噤若寒蝉,侍卫们面面相觑。
康宁郡主萧淮烟于宫中偏殿约见外男?这可是足以毁掉一个女子、甚至牵连永宁侯府的惊天丑闻!
赵贵妃当即厉声斥道:“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康宁郡主何等身份,怎会与你这种下作之人有牵扯!还不快将这胡言乱语的混账拖下去打死!”
那男子更加惊恐,不顾一切地喊道:“陛下,娘娘。小的没有胡说,就是永宁侯府的康宁郡主!是她身边的丫鬟给我传的话,说要小的今夜来偏殿的!”
“慢着。”皇帝沉声开口道:“你既说说康宁郡主叫你来的?那她此刻在何处?你又是如何进宫的?”
男子见皇帝问他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道:“郡主她、她就在殿里,我进来时她就在殿里,进宫……是有人接应,走了西边角门一处僻静小路。”
皇帝目光更冷了些。
此时,假山之后,江重月轻轻推了朝歌一把,低语道:“快,去找康宁郡主,告诉她这边有热闹,但别急着露面。”
朝歌会意,借着夜色溜走了。
江重月则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那件绛红色披风,又将披风的风帽拉起,遮住了大半脸颊,带着含烟朝着皇帝与赵贵妃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好大的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绛红色披风、发髻微乱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走了过来。
赵贵妃瞧见江重月,顿时惊疑不定,她为什么会穿着萧淮烟的外衣?萧淮烟又在哪儿?
那男子看到江重月身上的绛红披风,顿时眼前一亮。
“郡主!康宁郡主!您可要替小人说句话啊!”他激动地大喊起来,挣扎着想要指向江重月:“就是她!陛下,就是这位康宁郡主约的小人!她此刻就在这里!她能证明小人所言非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江重月身上。
“你说是我约你前来?”江重月困惑地问道。
那男子连连点头:“是!是郡主您啊!您忘了?就是您派丫鬟带小人进宫来的啊!”
“哦?”江重月道:“我派丫鬟带你进宫?何时?何地?那丫鬟是何模样,你可还记得?”
那男子被问得一愣,他哪见过什么丫鬟?不过是按照吩咐,瞧见一个披绛红绣银色暗纹的披风的少女便认定了是萧淮烟。此刻被江重月详细追问,顿时有些支吾:“就、就是今夜宫宴散后在、在御花园附近,模样记不清了,但生得五大三粗的,还说是郡主您的贴身侍女!”
“贴身侍女?”江重月侧身,对含烟道:“含烟,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可曾离开过?见过此人或者传过什么话?”
含烟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清晰响亮道:“回陛下,回娘娘,回郡主。奴婢自宫宴开始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郡主,绝不曾离开半步,更不曾见过此人,传过任何话!此人纯属污蔑!”
男子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苗苗条条,同五大三粗四个字毫不相干的婢女,心中惊骇极了,但事已至此再想反口已然晚了,只得硬着头皮道:“你撒谎!你……分明就是康宁郡主的侍女!我认得你的声音!就是带我来的的!”
含烟抬起头,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人,奴婢自幼服侍郡主,声音或许与旁人相似,但空口无凭,仅凭一个声音就想污蔑郡主清誉未免太过荒唐了!奴婢敢对天发誓,今夜绝未私下见过任何外男,更未传递过任何消息!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她目光灼灼,直视那男子:“倒是你,口口声声说是与郡主情投意合,受郡主之邀前来,却连郡主贴身侍女的容貌都说不清,连何时何地接的头都支支吾吾!分明是蓄意构陷郡主!”
男人道:“不会错的!我记得你的披风!就是康宁郡主!就是你!”
江重月静静地听着,等他吼完,才缓缓抬手摘下兜帽:“原来是因为这件披风。”
男子被她目光中的冷意刺得一缩,但仍是强撑着点头:“对!就是这披风!”
江重月点了点头,话锋陡然一转:“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今夜无论谁披了这件披风出现在你面前,你都会指认她为康宁郡主?”
“我……”男子语塞。
周围明眼人心中亦是疑窦丛生,仅凭一件披风就咬定对方是康宁郡主,这指控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何况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江重月,又不是萧淮烟。
赵贵妃心中顿时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这次非但没能毁了萧淮烟,反而让这个几次三番坏她好事的江重月搅了进来!
“陛下。”江重月再次转向皇帝,语气带着困惑:“臣女确实不知此人是何来历,为何要如此攀诬臣女。臣女方才落水受寒,承蒙友人好心借予披风,故在此等候了一会儿,不料竟会遭遇此等无妄之灾。”
皇帝点了点头,刚要开口,人群外又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这儿到底怎么回事?走水了?怎么还抓了个人?”
萧淮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面上满是惊讶和好奇,仿佛真的是被火光吸引来看热闹的。
她走到近前,先向皇帝和赵贵妃行了礼,然后仿佛才突然看到江重月,又惊讶道:“呀,你怎么也在这儿?可还冷得厉害?”
江重月道:“姐姐来得正好,方才我不慎落水,承蒙你借我披风御寒。谁知却遇到了这狂徒,他一口咬定披着这件披风的便是康宁郡主,是他口中与他情投意合,约他前来之人,我正同他分辨着呢。”
萧淮烟闻言,顿时惊讶极了。她几步走到那男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道:“就你?”
说完,她转向皇帝,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陛下,这件披风确是臣女所有,因见昭阳落水受寒才解下相借,至于此人……”
她恶狠狠地盯住那男子:“你既然说康宁郡主与你情投意合,那我问你,你可知道康宁郡主家住哪街哪巷?今年芳龄几何?身量相貌如何?平日喜好什么?又是在何时、何地、通过何人给你的口信?你倒是当陛下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萧淮烟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那男子本就只是个被利用的小角色,哪里知道这么多细节?顿时张口结舌,汗如雨下,只反复喃喃道:“是、是穿红披风的郡主,就是你,不对,是她!”
他目光在萧淮烟和江重月之间来回摇摆,不知如何是好。
萧淮烟见状,冷笑一声,对皇帝道:“陛下请看,此人连康宁郡主究竟是谁都搞不清楚,一会指认昭阳,一会又看向臣女,说话也是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可见他口中所谓的郡主相约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我……”男子冷汗涔涔,眼神慌乱地乱瞟着,最终求助般地看向赵贵妃的方向,可赵贵妃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哪里能给他什么暗示?
“够了。”皇帝沉声开口道:“你口口声声与康宁郡主有私,却连郡主容貌年纪,喜好居所都一概不知,仅凭一件披风便胡乱攀咬。朕看你不是情迷心窍,而是心怀叵测!”
天子一怒,威压如山,那男子顿时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皇帝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赵贵妃身上。今夜之事,种种巧合,指向性未免太明显了。
而赵家与萧淮烟父亲有隙之事也并非秘密,今夜这局是针对谁,幕后黑手是谁,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贵妃。”皇帝道:“方才是你最先发现此处异常,请朕前来的?”
赵贵妃道:“回、回陛下,臣妾也是听宫人来报说这边似有秽乱之声,才、才斗胆请陛下一同前来查看。臣妾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局面。”
萧淮烟抓住时机上前,言辞恳切道:“陛下明鉴!臣女自幼长在边关,回京不到三年,言行举止皆遵规守矩,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处!此人信口雌黄,污臣女清誉,其心可诛!况且……”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道:“此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宫中,若说背后无人指使接应,康宁是万万不信的!”
是啊,宫中守卫森严,这男子如何能轻易潜入?若说背后无人接应,确实难以令人信服。
那男子此时已是面如土色,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完了,无论说不说出幕后主使他都难逃一死。
“来人。”皇帝道:“将此狂徒押入天牢严刑拷问!朕要知道是谁给了他胆子敢在宫中行此构陷贵女、秽乱宫闱之事!西角门失职守卫,亦给朕彻查!所有牵涉人等,一律严惩不贷!”
“遵旨!”侍卫统领领命,立刻带人将那瘫软如泥的男子拖了下去。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赵贵妃身上,虽未当场发作,但此刻的沉默也足矣更令人恐惧。
“贵妃。”皇帝道:“你宫中人,也该好好管束一番了。”
“臣妾遵旨!臣妾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束,彻查宫人!”赵贵妃连忙道。
皇帝没再看她,转而看向江重月和萧淮烟,语气稍缓:“两位郡主受惊了。今日之事,朕必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清白。夜深了,你们也先回府吧,别教家人等得着急了。”
“谢陛下。”江重月和萧淮烟行礼道。
远离了那片混乱之地,确认四周再无旁人,萧淮烟才长长舒了口气,握住江重月的手,低声道:“今晚若非你披着我的披风,又肯为我出头,现在被污蔑、被构陷、百口莫辩的人恐怕就是我了!这背后之人真是丧心病狂!”
江重月回握住她的手:“康宁你听我说,今夜之事并非偶然。在偏殿时我曾亲耳听到外面的人说是先侯得罪了贵妃的娘家,所以贵妃才要设计教你身败名裂。”
萧淮烟瞳孔一缩。
她虽早有猜测,但此刻被江重月证实,还是让她心头火起:“果然是那个毒妇!还有我那对好叔婶,这事儿用脚趾头想都有他们的手笔!”
“他们本想害的是你,那些人因为这件披风将我错认成了你。”江重月道:“如今计划失败,那男子被押入天牢,皇帝心中必已起疑。赵贵妃此刻定然又惊又怒,恨你我入骨。就算今日我们侥幸脱身,但以她的性子还有你叔父婶娘在旁撺掇,日后必定还有更多、更狠毒的招数等着我们。”
萧淮烟沉默了片刻。
江重月说的没错,赵贵妃在宫中树大根深,又有赵家为后盾,萧瑾言虽然只有个空头爵位,但在永宁侯府内却能处处掣肘于她。今日她们虽然占了上风,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我们该怎么办?”萧淮烟看向江重月,眼中虽有怒火,却也燃起了斗志。
她从来都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江重月道:“事已至此,躲避已然不是办法。赵贵妃既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毁你名节,那便是与我们不死不休。与其等她下一次更狠毒的算计,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萧淮烟心头一跳。
“对。”江重月斩钉截铁道:“让赵贵妃再也没法兴风作浪。”
萧淮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望着江重月坚定的双眼,她心中被压抑许久的刚烈和不甘也被点燃了。
是啊,凭什么她要一直被算计、被欺负?凭什么她父亲为国捐躯,自己却要被宵小如此欺辱?凭什么!
“你说得对。”萧淮烟深吸一口气:“赵贵妃跋扈,赵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父亲生前就与他们多有龃龉。如今他们想赶尽杀绝,我萧淮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昭阳,你有什么打算?我,我父亲虽不在了,但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伯伯们在军中、在朝中都还是说得上话的。”
江重月思索片刻,缓缓道:“你父亲的旧部那边可以先透些消息过去,让他们知道赵贵妃是如何伙同永宁侯府内某些人意图毁你名节,觊觎永宁侯府家产的。他们跟随你父亲多年,都是忠义之士,想必不会坐视不理。但也不能让他们直接冲在前面,只需请他们在必要时到朝堂上为你说几句公道话,让陛下和朝臣们知道有些人连功臣遗孤都不放过即可。”
萧淮烟点头:“我明白,他们身份敏感,直接对上赵家容易引火烧身,但旁敲侧击、表明态度还是可以的,我回去后就联系他们。”
“至于宫中。”江重月声音更低了些:“今日之事已经在皇帝心中扎了根刺,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让这根刺扎得更深些,最好能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