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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封号   随着 ...

  •   随着时间流逝,定北王府一年一度的赏花会已然紧锣密鼓地提上了日程。

      而今年这场盛会又与往年格外不同,原因无他,王府中两位郡主,嫡出的江重锦与庶长女江重月都将在这赏花会上行笄礼。

      依照南楚礼制,宗室女及笄之时方才能由皇帝亲赐封号。而江重月出生时生母卫侧妃难产而亡,江澈怜她孤弱无依,硬是破例为她求来了昭阳二字作为封号,这在整个南楚都是少有的恩典。

      如今江重锦也要及笄了,这封号一事便成了她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是以近来玉华苑内,江重锦几乎是绞尽了脑汁。

      对着面前摊开的一堆书册,江重锦眉头拧成了疙瘩。

      什么《诗经》《楚辞》《女则》《女训》,连同几本专门收录祥瑞字眼的册子全都散落在一旁。但凡能沾上点吉祥、尊贵、美好字眼的典籍都被她翻了个遍,书案上铺满了各色笺纸,有的写了字又被烦躁地团成一团丢弃,有的则摊开着,上面用簪花小楷写满了诸如“明姝”,“嘉和”,“端仪”之类的词语。

      可她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明姝?这也太常见了,满京城的贵女名里带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俗气!”江重锦一边说,一边抓起一张写着“明姝”的纸揉皱了扔到墙角。

      “端仪?仪态万方,听着倒是不错,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够响亮,也不够独一无二。”她蹙着眉,又盯着“端仪”二字瞧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嘉和……安宁……平乐……”江重锦咬着下唇,眼中满是不甘:“不行,我一定要一个比‘昭阳’更好的!”

      她丢下笔,又揉皱了一张纸,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明明只比自己大了三个月,可江重月生下来就占着长姐的名份,从长幼尊卑上压了她一头。

      小时候一起学规矩,江重月总是学得又快又好,引得嬷嬷们争相夸赞。一起习字,江重月的字迹也比她更工整更有风骨。就连先生考校功课江重月也总能答得条理清晰,自己却经常因为紧张而语无伦次。

      不仅如此,父王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江重月,自己这个嫡女反而像是捡来的。

      江重锦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年宫里赏下来了一对极为罕见的蓝宝石蝴蝶簪,那簪子光彩夺目,她第一眼就十分喜欢,可父王却想也不想就将那簪子给了江重月,说是江重月肤白,戴蓝色更好看。

      她气得大哭大闹,可母妃也只是抱着她叹息:“锦儿,你是嫡女,要有嫡女的气度,莫要与你大姐姐争这些蝇头小利。”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年复一年,让她对江重月的厌恶与日俱增。

      后来江重月被送到了紫霄观,她以为自己终于能独占父王宠爱了。可父王对她始终淡淡的,有时甚至不如待两个庶妹亲昵。母妃虽然疼她,可眼底那份隐隐的失望和恨铁不成钢她不是感觉不到。

      江重锦一想到在赏花会上,众人提起两位及笄的郡主必然会谈及封号。江重月的那个“昭阳”早早地就在那里,像一座小山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而她的封号若是平平无奇,岂不是生生被比了下去?自己和母妃的脸面往哪搁?

      她一定要想一个更好的!更尊贵的!更能彰显她嫡女身份,更能把江重月彻底比下去的封号!

      可昭阳二字取日光普照,万物复苏之意,想压过它谈何容易?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含桃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二小姐要不问问王妃?王妃见多识广,定能帮郡主选个最好的。”

      “问母妃?”江重锦撇了撇嘴:“母妃最近正烦心着呢,哪有空管我这个,况且……”

      说到这儿,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母妃总说我沉不住气,让我多学学江重月。我要是连个封号都想不出来,岂不是更让她失望?”

      学学学!她到底为什么要学一个庶女?一个生母卑贱、从小在道观里长大的野丫头!

      含桃道:“那……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往年其他王府嫡出的郡主及笄时都得了什么封号?”

      “打听那些有什么用?”江重锦没好气地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要的是独一无二,能压过所有人的!尤其是江重月!”

      江重锦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开得正盛的芍药,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封号除了寓意好,还得念起来好听,写出来好看,最最重要的是要让所有人一眼就觉得这个封号配得上自己,比那个昭阳郡主江重月尊贵一万倍!

      “昭阳,昭阳……”她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睛忽然一亮:“对了!她叫昭阳,那我就要一个比太阳更尊贵的!曦和如何?这可是传说中为太阳驾车的神女!”

      她提笔写下曦和二字仔细端详,初时觉得满意,可随即又泄了气:“不行,曦和神女是为太阳驾车的,听起来好像还是矮了她一头似的。”

      江重锦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她越想越觉得挫败。那些什么淑惠、德安之类的常见封号她根本看不上。想要特别些的,又怕寓意不够尊贵,或者犯了什么忌讳。

      “二小姐歇歇吧,喝口茶,仔细伤了神。”含桃小声劝道。

      却被江重锦一把挥开:“不喝!没看见我正烦着呢吗?”

      说完,她瞪着含桃:“含桃你说!有什么封号能比‘昭阳’更好?”

      含桃吓得一哆嗦,喏喏道:“奴婢、奴婢不知,但二小姐天潢贵胄,想来陛下和王爷定会为郡主择一个最好的。”

      “你知道什么!”江重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陛下日理万机,哪会在这等小事上费太多心思?多半是礼部拟几个呈上去,陛下随手圈一个罢了!我若不先想好,让母妃去跟父王提点,万一被江重月比下去了怎么办?”

      “二小姐别急,离及笄礼还有些日子呢,慢慢想总能想到好的。”含桃低声劝慰道。

      “不急?我怎么能不急!”江重锦眼圈泛红:“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重锦才是整个王府最尊贵的女儿!江重月就算提前得了封号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及笄礼,赏花会,她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含桃!”她忽然抓住丫鬟的手,眼神灼灼:“你去,想办法打听打听陛下最近在看什么书,喜欢什么诗词,或者宫里最近有没有什么祥瑞吉兆?越详细越好!”

      她就不信自己会想不出一个完美的封号!

      相较于玉华苑的焦躁,漱玉轩则明显平静许多。

      “父王说王府今年的赏花会要和大姐姐、二姐姐的及笄礼一并办,想必十分热闹。”江重钰手中绣着一个小巧的香囊,轻声说道。

      “热闹是必然的。”江重月正在院中拿着一把小银剪修剪着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露出一抹浅笑:“及笄是大事,何况是两位郡主一同及笄,又有赏花会助兴,京中各家想必都会给足面子。”

      江重钰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眼看了看江重月:“我倒是听说二姐姐最近为了封号的事很是费神,玉华苑那边动静不小,光是写废的笺纸都堆了好几篓子。”

      江重月“嗯”了一声,放下银剪拿起一旁的软布,仔细擦拭着指尖的泥土:“二妹妹是王妃亲生的女儿,及笄礼自然想办得风光体面,想要个出挑的封号也是人之常情。”

      江重钰道:“可我听说二姐姐似乎一心想要一个……比大姐姐更好的封号。”

      “及笄是女子大事,重要的是仪典庄重,心意虔诚。至于封号……”

      江重月淡然道:“封号是陛下亲赐,寓意吉祥,彰显恩典,本无高下之分。况且封号再好也不过是个名头,真正能让人敬重的从来不是这些虚名。”

      “大姐姐说得是。”江重钰低下头继续绣着香囊,轻声道:“只是二姐姐这般在意封号,怕是到时候赏花会上少不得要同大姐姐比较一番。最近王姨娘那边也在加紧督促四妹妹练习琴画,想让四妹妹在赏花会上露脸。”

      江重月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清茶,目光悠远地望向院墙外探进来的几枝桃花:“想露脸是好事,王府的赏花会本就是给各家闺秀展示才德、结交名媛的机会。四妹妹若能一鸣惊人,也是她的造化。”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江重钰:“三妹妹呢?可有什么打算?”

      江重钰手上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赧然:“我、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女红也只是平平,到时候怕是要给父王和姨娘丢脸了。”

      “三妹妹何必妄自菲薄。”江重月温声道:“你性子沉静,心思细腻,女红虽不算顶尖,却也工整雅致。赏花会也并非只有琴棋书画才是才艺,待人接物、言谈举止皆是学问。你只需做好自己不失礼数,便不会有人小瞧了你。”

      江重钰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多谢大姐姐提点,妹妹记下了。”

      这时,朝歌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帖子:“郡主,王妃派人送来了赏花会和及笄礼的流程安排,还有拟邀请的各府名单,说是请您过目。”

      江重月接过帖子展开细看,只见其中写得极为详尽,从赏花会的时辰地点、全部流程,到及笄礼的具体步骤、所需礼器,再到拟邀请的宾客名单一应俱全,显然赵王妃是费了心思的。

      名单上,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公侯伯爵府、文臣武将之家几乎全都在列。其中不乏一些与赵王妃母家陇西赵氏交好,或是与杜侧妃娘家有旧的府邸。

      江重月慢慢看完后合上了帖子,递还给朝歌:“知道了,替我回禀王妃,就说安排得很周全,我并无异议。”

      “是。”朝歌应下,又道:“王妃还说,及笄礼上需得备下几套新衣和首饰,郡主若有特别喜欢的样式或料子可提前告知针线房和库房。”

      “嗯,我知道了。”江重月点点头,又对江重钰道:“说起来,三妹妹的新衣也该准备了,回头我让含烟把新送来的几匹料子给你送去,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江重钰连忙道谢。

      朝歌退下后,江重月重新拿起那把小银剪继续修剪兰草。阳光透过枝叶,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愈发清丽出尘,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看着大姐姐的侧影,江重钰心中因赏花会而生的些许忐忑竟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她低头继续绣着香囊,针脚细密,心思却越飘越远。

      大姐姐说得对,封号也好才艺也罢,都是外物,她只需做好自己便不会给姨娘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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