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心》绿北萝

2、红颜祸水 这么好看的

　　赵老师带着身后的两位“尾巴”，停在走廊尽头的高一（7）班门前。门上方贴着的班级牌有些生锈了。
　　教室里只剩零星一点读书声，透过门上小窗能看见一片低下去的脑袋，打瞌睡的，臭美的……
　　白漾的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匆匆撇了一眼班牌，以及身旁站着的那个，长得好看的……
　　赵老师推门而入。
　　吵闹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安静。”赵老师走上讲台，让全班噤若寒蝉，
　　“白漾，回你座位。”
　　“好嘞，老师！”白漾响亮应答，迈着雀跃的步伐走向教室前排——那个专属于她的、孤独而醒目的“VIP观景座”：第一排，正中间，单人单桌。前后左右至少隔开半米“缓冲区”，仿佛她是什么易燃易爆危险品。
　　她习惯了。谁让她话多，谁让她是“白霸王”，谁让她曾经的历任同桌要么被她带得一起上天，要么被她吵得精神衰弱。
　　没办法，魅力太大了。想到这，白漾不自觉的撩了把刘海。
　　班主任痛定思痛，在开学一个月后，亲手为她打造了这个“王座”，美其名曰：利于集中注意力，也利于老师……重点关照。
　　白漾一屁股坐下，将书包随意甩到旁边的位置上。
　　坐在这里的好处是，讲台上飞来的粉笔头她都能第一时间接住。坏处是，想跟后排那几个能聊得来的兄弟，比如云简，交换个眼神、传个小纸条，得跨越千山万水。唯一离她近点的活人是坐在她斜后方、同样单人单座的沈言芮。但沈言芮此刻正微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英文课本，侧脸线条沉静柔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迟早读成傻子。”
　　白漾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拿出英语书，刚摊开，就听见赵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件事。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贺尘同学，是上学期期末考全市第一，大家欢迎。”
　　白漾下意识抬头。
　　哦，看人眼神有点欠的高个子。
　　他走进教室，站到讲台边。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了层淡金边。班里顿时骚动起来，尤其是女生区域，打瞌睡的的醒了，还有几个拿着小梳子和小镜子赶紧整理自己的。
　　“贺尘，十六，隔壁学校转过来的。”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清冽里带着点懒散的调子。
　　从白漾的视角来看。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下，在她的那个方向似乎多停留了半秒，又似乎没有。
　　赵老师例行公事地简单介绍了两句，然后该安排座位了，她环顾教室，眉头皱起来。
　　没空座位了。
　　除了白漾旁边那个……因为长期无人敢坐而落了一层看不见的灰的“缓冲区”，唯一物理上接近她的位置。
　　赵老师的目光在白漾和贺尘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权衡。
　　让转学生跟白漾坐？是不是有点不人道？但临时调座位太麻烦……
　　白漾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下一秒，赵老师抬手指向她旁边的空地：“贺尘，你先坐那里。白漾，你帮着照应一下新同学。”
　　白漾：“……”
　　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全班同学：“！！！”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云简那小子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皱眉。
　　贺尘倒是没什么反应，拎着看起书包，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白漾旁边。课桌和白漾的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这大概是这“缓冲区”历史上最小的人际距离。
　　他一把捞起白漾的书包，扔过去，再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白漾的视线被书包蒙住，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衣物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后味道的气息，悄然侵入她的感知范围。
　　白漾身体僵了僵，把书包捞下来，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椅子，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对方已经拿出书本，侧脸对着她，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
　　啧，怎么真坐过来了。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白漾觉得格外漫长。旁边的存在感太强，她难得地没有搞小动作，只是盯着课本，眼神放空。赵老师似乎很满意这突如其来的“宁静”，在教室里踱了两圈，终于离开。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白漾松了一口气。
　　“白漾！”一个清亮带着点不爽的声音立刻从后方传来。
　　云简几乎是踩着铃声过来的，长腿几步就跨到了白漾桌旁。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漂亮的脸上眉头微蹙，目光直接落在贺尘身上，毫不客气：“喂，新来的，让让。”
　　他指的是贺尘靠过道坐、正好挡住了他靠近白漾的位置。
　　贺尘正慢条斯理地合上书，闻言，抬起头。他坐着，云简站着，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本该在云简那边，可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凭什么？”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云简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给面子，火气“噌”就上来了。他脸色一沉，身体前倾，属于少年人的锐利和并不掩饰的躁意扑面而来：“就凭这地儿我要过，你挡道了。听不懂？”
　　气氛瞬间绷紧。周围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连后排一直安静的沈言芮都抬起了头，目光安静地投向这边。
　　白漾心里“哎呀”一声，她知道云简这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她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在新同桌旁边上演全武行——虽然看云简吃瘪有点意思，但后果肯定麻烦。
　　在云简可能动手的前零点一秒，白漾“唰”地站了起来，横跨一步，恰好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比云简矮一些，但气势不输，伸手就抵住了云简下意识想推开她的胳膊：“筒子，干嘛呢？”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云简瞪着贺尘，还想说话。
　　白漾却转过了身，面向贺尘。她没看云简，目光直直落在新同桌脸上。
　　贺尘依旧坐着，姿势甚至有些放松，只是抬眼迎着她的视线，眉梢微挑。
　　“快收收你这副死表情吧！”白漾无声的呐喊。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诡异的三角。
　　白漾盯着他那张确实无可挑剔的脸，看了足足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审视的玩味。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语气，字句清晰，拖着慢悠悠的调。
　　“等一下。”
　　她的目光像小刷子一样扫过贺尘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颜色偏淡的嘴唇上，停住。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她顿了顿，在贺尘渐深的眸光和云简错愕的注视中，吐出后半句：
　　“打坏了，多可惜。”
　　贺尘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点挑衅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漾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自己有些怔愣的倒影。
　　然后，毫无预兆地——
　　他耳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
　　像是雪白的宣纸上，无意间滴落了一点朱砂，又被水汽悄然晕染开。
　　云简也愣住了，看看白漾，又看看贺尘突然染上红色的耳尖，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嘛。
　　“原来是个纸老虎啊。”
　　白漾直起身，脸上的戏谑收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她拍了下云简的胳膊：“走了筒子，买水去，渴死了。” 白漾最会玩“撩妹”这一套了，在校外不知道撩了多少妹子的芳心。第一次撩男人，当个解闷的法子也未尝不可。

　　说完，她没事人一样，扯着还有点发懵的云简，从贺尘身边，也是从全班同学无声的注目礼中，晃出了……教室。
　　“就送到这吧！”白漾不在意的朝班里挥挥手。
　　“根本没人在送你诶，别丢人现眼了！”云简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你管我！”……
　　过道上飘过一阵若有若无的淡香……
　　留下贺尘一个人坐在原位。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渐渐响起，他却好像没听见。过了好几秒，他才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自己依然有些发烫的耳尖。
　　指尖触到的温度，让他动作又是一顿。
　　窗外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