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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颜枯骨 “宝贝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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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历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家闭门不出那两天当然没老老实实地呆着。他是想了个金蝉脱壳的招,让身形跟他相似的小厮在屋里扮演他,自己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原来江大公子走之前仍不忘与相好一聚,和天华楼的头牌蝶英在包房喝起酒来。
只是这次江大少爷没穿扎眼的红衣,换了一身黑袍,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我明日出发,往后联络要通过小远了。”江大少爷正襟危坐,没有往衣着清凉的蝶英身上发散目光。
他丝毫没有在大厅时和歌姬们眉来眼去、拉拉扯扯的散漫随意,此时显出世家公子的矜贵,举手投足间暗含久居高位的游刃有余。他略一低头,放低声音,似乎在听门口的脚步声。
“少爷保重,蝶英这条命是少爷的,任少爷差遣。”
蝶英低眉敛目,嗓音发颤。她眉眼之间丝毫不见风尘气,倒有几分女子少见的英气。
她是江亭历从一个醉酒闹事的衙内手里救下来的歌姬,后来几番运作当上了天华楼的头牌。
现如今不用出去陪酒了,只要在每月固定时间跳上一曲天女散花,每日还有固定收入,能照顾在城郊安家的聋哑妹妹和重病的奶奶。
江亭历是蝶英的救命恩人,蝶英有心以身相许,但心里清楚他不会答应,她不想伤了二人情意,也就从没提过。
“别紧张,小远会保护你。”
江亭历若有意哄谁,很难有人不上套。
他的样貌太好,心肠太细。
江亭历把握好微笑的角度和眼里的神色,在不会引起误会的范围内对蝶英微微一笑。
蝶英重重一点头,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她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定定看住江亭历,眼睛里是哀伤与不舍。
江亭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熟练地从窗台一跃而下,闪身进跳入一楼尾房,到了一楼,避开巡逻的家丁翻个墙就能出去。
江亭历耳力不错,他刚落地,天华楼的老鸨就带着两个小厮歪歪扭扭地推门进来了。
“妈妈。”
蝶英恢复了天华楼头牌的高傲,低头倒茶,只是叫了一声,并不起身,也不抬眼看来人,自在地喝自己的茶。
“哎哟,英英宝贝儿,我的好宝贝儿,你终于想明白啦?”
老鸨油头粉面,脸上的胭脂比城墙还厚,猩红的嘴唇跟两块带血的生肉似的上下晃动,蝶英仅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挪开目光,眉心一蹙。
老鸨对她厌恶的表情视而不见,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
“宝贝儿,你可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了红牌,可就不能下了。”
老鸨看似好心劝告,实际是在边撇清关系边引诱。
天华楼的姑娘分绿牌、白牌和红牌三种。
绿牌就是最普通的吹拉弹唱,对容貌才艺都没要求,是个女的,会说话就行。
白牌比绿牌要求高,要求面容姣好,有一技之长,拿了白牌的负责陪客人喝酒。江亭历当年在大厅坐着,大多是白牌姑娘想赚外快才往他身上凑,但白牌还属于卖艺不卖身的范畴,算靠本事挣钱,说出去还有几分尊严。
至于红牌,只要客人给钱,干什么都可以。
红牌非常人能及,不仅要求长相拔尖,还要精读诗书、心思活络、满足客人的一切需求。有传言说天华楼的红牌姑娘当刺客、细作,经年累月埋伏在朝廷命官身边。在天华楼干过几年就知道,传言未必是假。
红牌姑娘自然不是给一般人准备的,达官显贵们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爱好、变态玩法甚至暴力倾向,都会在重压之下发泄在她们身上。
天华楼现有红牌不过三人,之前有几位或死于非正常的手段,或不堪其辱自杀。这不是天华楼的秘密,蝶英自然知道。
上红牌有好处,首先就体现在钱上,红牌的收入全归自己,客人的小费不算,还有老鸨每月补贴的“胭脂钱”,大大小小加起来,干满三年便足够在临安城不错的位置买田宅。
若不是缺钱,少有姑娘会自愿上红牌。
其次就是能接触到临安城中的达官显贵,大人们一聚会,迎来送往的机会便多了,能攀高枝当个尊夫人也未可知。
“我知道,钱不能短了我的。”
蝶英故意摆出一副要钱不要命的蠢样子,一边斜眼睨着来者不善的三人,一边用手轻抚发梢,微红眼角上挑,好像在欣赏壁橱上铜镜里自己的花容月貌。
她话语轻佻,眼里却透着凄凉,不过老鸨此时被红牌的喜悦冲昏了头,无暇顾及蝶英的表情。
不是不知道结果,只是如果不在那个位置,自己拿什么帮他呢?
废人不仅不能帮他,还会拖累他。
他给我的够多了,他帮我的也够多了,那我呢?
想到这,蝶英眼里的凄苦慢慢化成砸在地上的坚韧,她暗下决心,三年内要把天华楼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变成为能他遮风避雨的靠山。
“宝贝儿,这世上没有好赚的铜板,你叫我一声妈妈,我也不能当你财路,妈妈就嘱托到这里。”
老鸨话说的恳切,但脸上丝毫不见半分关心,心里细细盘算着今晚把没□□的蝶英送去哪位大人床上。
“想好了就来签字画押吧。”
两个小厮木头人一般,一人摊开竹帛,一人拿笔墨和印泥,似乎早就料到蝶英会答应。
竹帛上无非列明了女子的身份姓名,最后一行赫然写着:
“签字画押,富贵一人享,赤泥在上,红颜白骨到此休。生死有命,从此与天华楼无关。”
老鸨平日里见蝶英傲的不行,正眼也不愿瞧她,也不像其他姑娘有好东西拿来孝敬,早就想变着法儿地折磨她。但蝶英又跟江亭历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老鸨自然知道江亭历的来历和本事。
平日里不好收拾,这次她自己要上红牌,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想到这里,老鸨轻哼一声,细长眼睛骨碌碌地转,流露出贪婪的狠劲,暗暗发出一声冷笑,已经想好将蝶英的第一晚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