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红袖添华 天华楼,公 ...
-
江亭历没发现,城中阁楼上有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小历近年来,越发不成器了。”
声音单调地像白纸,不带一丝情感,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异样的口音。
室内装修奢华,香气氤氲,空中飘然的粉雾一时遮住了那人的眼睛,长眉入鬓,周身笼罩在香气中。
此人面上覆纱,似乎是怕人认出来,仅一个虚虚的轮廓也能看出这人生的极好。
江亭历的终点是天华楼,这是临安城中唯一能跟宏远楼抗衡的酒楼,其主营业务与宏远楼完全相反。
说得直白点,宏远楼不干啥,它就干啥。
这样才有生意嘛。
江亭历一开始只是在酒楼大堂坐着一个人喝酒,没人作陪,也不点歌姬舞女,看着不像来取乐的,倒像来念书的。
拜高踩低的小二以为此人没钱,只喝得起最便宜的酒,招待起来不甚用心。殊不知江亭历只是没摸清天华楼底细,故而不轻举妄动。
但这样的好模样就算没钱也能招蜂引蝶,不知第一个大胆的是谁,端着酒壶邀他共饮,意外发现此人出手阔绰,慢慢地有人搭讪他也不拒绝。
江府不缺钱,自然也不会短了江亭历的份,江公子从不吝身外之物。
江亭历大方的名声传出去,城中人皆对江大公子十分好奇,一时间天华楼的生意比过去好上数倍,为了坐在江亭历附近,有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连江亭历爱喝的酒都被称作公子酒。
酒楼内头牌轮着坐在他身边,说不清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反正这两个江亭历都不吝惜,有人要就给。
某一日,觥筹交错间,江亭历学着那些大堂中轻浮男人的样子,借着醉意用手挑起身边女人的下巴,用看狗都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看。
看她熟练地借着酒劲撒娇,状似无意地说头晕,往自己怀里钻。他嘴角流露出几分勾人的笑意,似乎对女人的小把戏十分受用,抱着装醉的女人上楼了。
江亭历在风月场中泡了几年,眼角眉梢都染了几分轻浮,挑眉的角度恰到好处,看什么人、眼睛微眯几分张开几分拿捏的十分到火候。
他身上自带养尊处优的贵气与招蜂引蝶的多情达成了某种平衡,是临安城中独一份的风情,又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熨贴。
他懂情调知进退,一言一语不让别人觉得轻浮,反觉亲切,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心肝掏出来给他,陪着他沉沦。
自此,临安城中无人不知江亭历。
达官贵人的夫人念叨多了,大人们也慢慢有所耳闻。
有的不屑一顾,有的因夫人嘴中提到别的男人吃飞醋,有的在心里默默给江晖记了一笔,打算日后抓江家的小辫子。
清流之家让自家麟儿远离江亭历,权贵之家让不肖子孙借机与江亭历交好。
天华楼的生意在江招财的名望下竟越好越好,那些有意挑衅父亲权威的纨绔子弟、离经叛道的风流文人、穷得只剩钱的暴发户,纷纷把天华楼当作逃避世俗正道的圣地。
夜夜笙歌,挥金如土,天华楼渐渐能与宏远楼抗衡。
江亭历的身体因习武越发结实,在红颜水的浇灌下,少年的稚气一去不复返。
远远看去肩宽腰窄,宝石跟不要钱似得缀满了腰带,但又没有暴发户的油腻粗鄙,不得不说是玉树临风,竟有些大人样子。
他偶尔夜不归宿江府也没人来催,江夫人深居简出,从不管江府琐事。
江大人军务繁忙,偶尔回家也没人拿这种事惹他生气。
江亭历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前几日被人看到与天华楼的花魁在大街上抛头露面,有说有笑。
用上不了台面的小道消息说,那叫耳鬓厮磨,郎情妾意,江亭历是新一代浪荡公子的领头人。
江大将军虽忙,江亭历的消息仍源源不断地传到他耳朵里,刚开始不过分,江大人没多说什么,明白孩子不能拴在自己身边,多去外面历练也好。
但见江亭历近日来越发不成器,江大人有心敲打一下这个养子,树立为人父的威信,特意找了一天休假回来。
江亭历一进江府就自动变成沉默寡言的养子,对疏兰夫人和江大将军依旧礼数周到。他在家从不穿大红大紫,只穿青色素衣,唯恐别人注意到自己似的。
“将军。”江亭历被管家李伯叫到正堂,似乎心里知道江大人要说什么,先恭敬行礼,再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架势。
“小历来了。”江大人低头喝了一口茶,半晌没说话,定定看着他,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面无表情,端坐堂上。
江亭历低头应了一声,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把自己叫来。
“近日来不在江府,是卫台把你逼的紧了?”
江大人以为江亭历寻欢作乐是因为课业压力,想给个从轻发落的由头。
“不是,卫老师教导有方,亭历受益颇多,近日屡在外胡闹,是一时糊涂。”
江亭历说的真切,先把卫台抬了一下,又主动承认错处。
“你还知道是胡闹?!我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大人抓住话柄,有心发作,顿时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怒斥江亭历。
江亭历跪在堂中,闻言把头垂地更低,渐渐俯下身子。
江大人这一通发作引来了府中其他人注意,他盛怒之下将手中茶杯摔向江亭历,茶杯堪堪停在江亭历面前,碎成一块一块的。
这釉真好看,江亭历不合时宜地想,茶杯很贵吧。
“你要应酬,去什么地方不好,那天华楼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是你该结交的吗?昨日更是放肆,都被人在大街上瞧见了!你不要脸,你的两个弟弟妹妹呢?你叫外人如何说他们!”
江大人一拍桌子,屋里屋外奴仆跪成一片,屋中落针可闻,没一个敢上前劝的。
“亭历知错,请将军责罚。”江亭历低头认错,言辞恳切。
“你越发成器了,为父的话都不放在眼里!江府是不是管不了你了?啊?”
不知为什么,江晖看到江亭历这幅可怜模样更加来气,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不肖子受了训斥不为自己辩驳,反而一味低头认错,半分血性没有,好像江家亏待了他似的!
临安城中的纨绔远不止江亭历一个,败家子们做的荒唐事江晖不是不知道,夜不归宿都算好的了。
怎么人家被家中长辈训斥了一哭二闹三绝食,江亭历这小子就像个面团,任人捏圆搓扁,半句话都不反驳?
他在外面也是这样的?
我江家颜面何在?
“哼,你江大公子的威名都传到朝堂上了,真是好大的本事,你不是什么临安玉公子吗?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这张脸怎么挂的住!”江晖气极了,用手指着江亭历,忍不住地发抖。
旁边老奴看到了,唯恐江大人家法伺候,急忙来劝:“将军,大公子年纪小,偶尔贪玩,您别动怒,气坏了身子,夫人要心疼了。”
江晖怒哼一声,见江亭历已经把头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