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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中秋落水 看热闹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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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人军务繁忙,军营里大小事务都要经他过目,五军军情各不相同,处理起来难免顾头不顾尾。其中世家大族、地方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先帝根据不同地方的特点,建立金木水火土五军的想法是好,每个地方都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但因地制宜的缺点就是事必躬亲,在五军的军情和实际情况上,没有通用的法子,对将领的才能要求极高。
偏偏江晖不是天才,神威大将军只教会了他防守,还没教会进攻,便一病不起了。
江晖一个月能回家三四天已经算勤的了,倒不是江将军爱弄权,只是神威将军现在不能主事,他是名义上的五军统帅,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军里没了主心骨,人人都怕出错,皇上一句话能揣摩出一百个意思,不同派系之间互相掣肘,只好事事请示名义上的二把手。
好在江晖在军营中多年,在神威大将军的培养下了解军营大小事宜。
天佑大回,在神威大将军昏迷的时候,边疆没有异动,地方偶有流窜土匪,但没出大乱子,说得上一切正常。
江在存缠疏兰夫人缠得紧,她一日日长大,女子之间的话题江含远自然无从插嘴。
江府中的仆人大多从小在江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与江含远年纪相仿的更少。久而久之,江含远和江亭历越走越近。
江亭历只比江含远大两岁,却处处拿足了大哥的架子,只有在江含远面前才有点少年轻狂桀骜不逊的意思。
江含远每次跟江亭历说话前必缀上“亭历大哥”四个字,不然就好像不会说话似的,还把“哥”当标点符号用,处处低调,让大哥出风头。
江亭历对这个懂事弟弟十分满意,偶尔给他讲讲从卫台处听来的军中奇闻,什么金合军似旋风日行千里啦,水渊军能在水下呆两个时辰不换气啦,土成军一掌能轰塌一个屋子啦。添油加醋几番就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也编排上一个救国救民的角色。
江含远十分捧场,从不质疑大哥说的真假,他坚信只要是大哥说的都是对的。
他适时追问,见大哥没兴趣了就停嘴,等着大哥打发自己走,二人独特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十一岁。
江亭历喜青色,江含远便将自己的青色衣服都给了大哥,哪怕一次也没见他穿过。
江亭历不爱吃甜的,江含远自己屋内便再没有甜食,哪怕江在存每次一去他那里都闹着要吃糖,不然说就讨厌他再也不跟他说话。
江亭历在江府谨小慎微,江含远也有样学样,处处守礼节。
外人都说江家兄弟关系好,像亲兄弟一般,江府的必能长久兴旺下去,成为新一代世家大族。
疏兰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因生育伤了身,身子总是虚弱,出门最常去洛水寺礼佛。
只是她再超然物外,这四个字也是当今圣上封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平日里一些贵妇人之间的应酬能推则推,宫里的宴请实在不能推脱。
凤宁十五年,圣上以中秋家宴为名,宴请临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家眷进宫赏月,拜太阴,聊玉兔,吃御膳房开发的不同口味的月饼,美其名曰家人团聚。
小在存缠人缠得紧,晚上没有妈妈哄睡不着,疏兰夫人无奈,只能带着在存一起赴宴。
她临走前特意交代厨房,给两个孩子做顿好的,又告诉江亭历要照顾好弟弟,晚上早些歇息,这才依依不舍地乘轿赴宴去了。
好巧不巧,疏兰夫人刚走没多久,江含远在湖边赏月时突然失脚掉进未子湖,江亭历从自己房中出来,碰巧看到湖中一个身影扑腾,想都没想脱了外衣直接跳了进去,下水才发现是江含远。
下人都被吓傻了,能贴身照顾江少爷的都是疏兰夫人信得过的老人,年老体衰,自然筋骨不好,站在一旁哭嚎声感天动地,但爱莫能助。几个年轻的下人是土生土长的临安人,大多水性不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拿竹竿往水里送,险些把江含远越推越远。
江亭历跟着卫台好歹不是瞎糊弄,到底学了两招,虽是少年身材,但仗着自己骨骼轻,会一点功夫,硬是把江含远拉了上来,众人围在湖边,把江含远抬上来,赶忙送进了炭火足的屋里用棉被捂着。
江含远从小就是个肩不能扛的弱鸡少爷,虽没在水里泡多久,只被呛了几口水,但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时不时陷入昏迷,吓坏了一干人等。
江亭历不顾自己也是个落汤鸡,换好衣服后在江含远身边守了一夜,亲自盯着熬药汤的老婆子,江含远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哥”之后就头一歪,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疏兰夫人听后心急如焚,恨不能立马插翅飞回家,但晚上又被太后召见说体己话,拖着拖着就到了宫门关闭的时间,只得留留在殿中住了一晚。
江夫人听闻江府有人来报,含远只是呛了几口水,没大碍,便在太后殿内度过了难捱的一晚。
小在存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晚上不睡觉,对着窗外的圆月发呆,熄灯前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妈”,疏兰夫人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心不在焉地把女儿轻拍哄睡。
听着小在存悠远安静的呼吸声,疏兰夫人极轻地叹息一声,随后吹灭蜡烛,不知是看错了还是窗外树影摇曳,窗边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那日后,坊间突然多了一个没头没尾的传闻——
江含远落水并非意外,而是被江亭历推下去的,更有甚者言之凿凿地说江亭历推江含远是为了取代江含远嫡子的地位,这坏小子为此还挑了个家里没大人的时候行凶!
起因经过结果都有鼻子有眼,乍一听还真容易被唬住。
不怕谣言,就怕真真假假的谣言,一旦其中一个部分被证实,剩下的部分也跟着可信起来。
人言可畏。
连江亭历在床边守了一夜也被说成是做贼心虚,怕江大人责罚。
这种世家密辛是茶余饭后的最佳佐料,谣言越传越凶,越传越广,忠国公一夜之间成了引狼入室的东郭先生,江亭历成了没良心的中山狼。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单方面宣布江亭历与江府仇深似海,顺带着帮江亭历和江含远绝了交。
江含远自那日之后也有意躲着江亭历,不知是不是有了心理阴影,对他越发疏离客气。
江亭历有心解释,也不知对谁说,日益沉默,在江府郁郁寡欢,只好外出寻欢。
两兄弟本应是最亲密的亲人,却在无形之中被一堵玻璃墙挡住。
中秋家宴第二日拂晓,疏兰夫人心急如焚,匆匆和太后道别就回了家。
江晖在军中消息来的慢了些,但也是处理完军务匆匆骑马飞奔回家,两人都表示百分百相信江亭历,让他千万不要多想。
江亭历在江府却更加如坐针毡,与江家人日益疏远,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不少,晨昏定省,只是尽到自己做养子的本分,不再逾越半步。
江含远和江亭历在家里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见了面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打招呼,尽兄弟之礼。
后来,两人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江在存与江亭历本就不熟,江府很大,每人的宅院都划分明确,江在存和江含远打打闹闹也就罢了,但江在存还没去过江亭历的院子。
男孩女孩长大了日益有了性别意识,再加上对彼此平时玩的东西也不感兴趣,倒不是江含远故意疏远,偌大江府,竟没几个同龄人能说上话。
凤宁十七年,在江亭历的勤学苦练和卫台的精心培育下,武艺日益精进,江亭历在众多武器中选择了剑,能跟卫台拆上数百招。
小师傅卫台改为每七日布置作业,七日检查一次,剩下的时间让江亭历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有一日,江亭历在习武过后与卫台讲起刚刚的剑招,聊得意犹未尽,顺便送卫台回军营,回来时特地嘱咐不用人接,自己试试新学的马术。
江亭历送完卫台没往回走,而是骑着马拐到城郊一处酒肆,破败的小旗子随风飘扬,绣着木化村三个字。
他进屋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发现已经桌子旁已经有人坐了,那人头戴黑纱斗笠,身着破布斗篷,头垂得很低,直不起腰,看着像佝偻着身子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