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春朝》林朝言

5、第 5 章 采风

　　今天的饭桌上，格外沉默，平常陆野和沈韵总要聊些什么，可今天两个人都沉默了。

　　陆野从不打听别人私事，可这个人是沈韵，他没办法无动于衷，思考再三才开口：“姐姐，你今天怎么了。”

　　沈韵沉默了，又在陆野转身离开的时候开了口：“我今天碰到了我前男友，他把我所在的公司收购了，我离职了。”短短几句话，言简意赅。

　　陆野有很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会成为前男友，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导致他收购公司，你要离职，他究竟对你做过什么，导致你提起他眼里藏不住的恨意。可这些他没问出口，也不能问。

　　如果说离职有什么好处，她终于不用每天被闹钟吵醒，不用再去跟别人挤公交上地铁。

　　沈韵本就不用努力，她那张卡里的余额足够她不工作，生活很多年。那是沈曼送她成人礼物，每个月都会定期往里面打一笔钱，可是，发生那件事情后，再也没用过，她总觉得亏欠姐姐太多，不能花姐姐的钱啦。

　　没有闹钟，却多了一个陆野，他就像个田螺姑娘，本来可以一觉睡到大中午的沈韵，却被陆野每天早上叫醒，她都要监督沈韵吃早饭后才去上班。

　　沈韵总是偷偷吐槽，什么弟弟，分明是老父亲，不过沈韵确实不会再因为空腹导致肚子疼了，也有点好处嘛。

　　大约过了半个月，沈韵实在是躺够了，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陆野得知她的想法，表示赞成，恰好陆野缺个模特，沈韵表示要当，正中了陆野的想法。

　　第二天便拉着她去江城下面的桂花镇去采风，当一大早陆野把沈韵叫醒，沈韵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惹了一大麻烦。

　　秋意把桂花镇染得温柔，金黄的银杏叶落在青石板路上，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空气里带着微凉的桂花香，想来也是桂花镇的由来，阳光都变得柔软又清澈。

　　陆野背着相机，牵着苏念的手，慢慢走在老巷里。这次来桂花镇采风，是为新一季秋日主题拍摄，可他眼底的风景，从来只有身边的人。

　　沈韵穿了件浅咖色针织长裙，外搭一件米白开衫，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和路边飘落的秋叶缠在一起。她往石桥边一站，整个人就融进了秋日桂花镇的暖光里。

　　陆野举着相机，指尖不停按下快门，声音放得很轻：“别刻意看镜头，就看着河水，风吹过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沈韵听话地侧过脸，阳光落在她的鼻尖，暖得像他的目光。

　　“低头，把落叶放在一边的眼睛上。”
　　“笑一笑，看着我，看着镜头。”

　　他一步步靠近，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银杏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快门声轻响，定格了她的笑、飘落的梧桐树叶，还有两人之间藏不住的心动。

　　所谓采风，拍的是秋景，可在他心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她一人。

　　沈韵和陆野并肩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来往的行人应该都是镇子里面的人，陆野拦住其中一位大约五十岁的男人，询问镇子里面有没有好吃的好玩的的地方，那男人推荐了一个地方，再往前有十分钟，有一家老夫妻做的米糕很好吃，你们可以尝尝。

　　根据男人提供的位置，两个人总算找到了，他们的招牌并不明显。只是在门口放了一块牌子，米糕店。

　　推门时风铃轻响，店内暖香扑面而来。案板上还摆着刚蒸好的米糕，白雾袅袅，桂花香甜得温柔。

　　老板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见他们进来，老奶奶笑着迎上来：“刚出炉的桂花糕，尝尝？

　　沈韵闻到米糕的香味，眼睛一亮，看向身边的男人。陆野放下相机，温声道：“麻烦来两份，谢谢。”

　　老爷爷在灶前添着火，老奶奶手脚麻利地装起两块，递到他们手上。温热的糕体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桂花香在舌尖散开。

　　“好吃吗？”老奶奶擦着手，笑着问，“我们在这儿做了几十年，米是自家种的，桂花也是秋天晒好的，干净实在。”

　　“特别好吃，”沈韵弯着眼点头，“又香又软，一点都不腻。”

　　陆野也轻声应和：“味道很正宗，用料扎实，是小时候的感觉。”

　　老爷爷闻言笑了，声音浑厚：“做吃食啊，急不得，慢火细蒸，才留得住香味。就像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细水长流，对吧？”

　　沈韵一怔，知道爷爷误会了打算开口解释，旁边陆野率先开了口：“爷爷奶奶，她不是我女朋友。”随后又很调皮道：“以后就是啦。”
　　沈韵没想到他会补上这一句，伸出左手偷偷掐了下陆野的胳膊，陆野挤眉弄眼让她放过自己。

　　小小的米糕店里，炉火温温，香气萦绕。老夫妻的闲谈家常，软糯清甜的桂花糕，还有身边人温柔的目光，成了这场秋日采风里，最暖的一帧画面。

　　经过交谈，沈韵得知，老爷爷老奶奶是为了爱情才搬到这里，当年，老奶奶的父母要把她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男人，老奶奶不愿意，于是和老爷爷跑到桂花镇，有因着自己的手艺在这里定居做生意。

　　提到从前，老奶奶还是眉眼带笑，感慨道，当年那个决定可谓是离经叛道，不过还是庆幸当年做出了那个决定，否则我会后悔一生。

　　而此刻，陆野拿起相机抓拍到了这个瞬间，两位老人互相对视，什么也没说，似乎说尽了这半生的经历。

　　回去的路上，沈韵闹着要吃水煮鱼，陆野找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刚一推开店门，麻辣鲜香就裹着热气扑过来，她鼻尖一下子先红了一圈。

　　“怕辣还非要来。”陆野伸手替她挡开旁边路过的服务员，声音里藏着点笑，“等会儿辣哭了我可不管。”

　　“谁要你管。”沈韵不服气地仰起头，目光却已经直勾勾钉在邻桌那盆红油翻滚的水煮鱼上，“我今天要吃整条。”

　　陆野替她把碗筷烫好，又把菜单推过去：“点吧，除了特辣和变态辣，都行。”

　　水煮鱼端上来时整盆都在沸腾，花椒和干辣椒浮在亮红的油面上，鱼片嫩白得晃眼。林盏眼睛一亮，刚要伸筷子，陆野已经先一步夹了一块最中间的鱼肉，仔细剔掉刺，放进她碗里。

　　“慢点吃，烫。”

　　鱼肉入口又嫩又滑，麻辣味在舌尖炸开，沈韵被辣得眼睛水汪汪的，却还是不肯停嘴，一边哈气一边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河豚。

　　陆野看着她，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只不停给她夹鱼肉、剥黄瓜，再把凉好的酸梅汤推到她手边。

　　“小野，你也吃啊。”林盏含糊不清地说，顺手也给他夹了一筷子。

　　他低头尝了口，明明不算嗜辣，却忽然觉得这一锅热辣，比什么都入味。

　　窗外夜色渐浓，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裹着暖意，把两个人的影子都烘得软软的，在沈韵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很依赖陆野。

　　沈韵辣得鼻尖冒汗，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完了，好像真的有点辣……”

　　陆野无奈又纵容地笑，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早说了。”

　　语气是怪她，动作却轻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