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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电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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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周三傍晚打来的。
顾念笙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在料理台边沿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把刀放下,擦了擦手,接起来,没有开免提,但客厅里很安静,顾安池和顾林郁都能听见。顾瀚文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像在读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大意是——对方家世不错,既然顾家这边有适龄的孩子,对方也愿意,那就安排见个面。“孩子”是谁,他没有明说。但他说的是“适龄”,范围圈得很小,小到没有第二个选择。
顾念笙握着手机听完了,说了一句:“我回来一趟。”然后挂了。她把手机放回料理台上,拿起菜刀继续切那根还没有切完的黄瓜。刀落下去的声音和刚才一样稳,一下接一下。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你们两个,谁要跟我回去?”顾安池已经站在玄关了,手里拎着外套:“我。”顾林郁也下来了,换好了鞋,站在门边:“我也去。”顾念笙把最后一块黄瓜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摘下围裙挂在椅背上:“走吧。”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没有问目的地,因为他认得那条路。车子停在顾家老宅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里面的人和以前一样围坐在那张红木茶几周围。顾念笙下车,没有按门铃。她推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顾瀚文坐在主位上,周汪远在他左手边,孟纤云坐在右手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们像是等了一会儿了,看到顾念笙走进来的时候目光齐刷刷地抬起来,又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顾瀚文的目光在顾安池和顾林郁身上各停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茶杯放在桌上:“回来了。”
顾念笙没有坐下。“你说的那门亲事,谁去?”顾瀚文靠在椅背上:“对方家世不错,是——”
“谁去?”顾瀚文看着她,眼神沉了一点:“人选还没定。但总要有人——”
“那就没人。”顾瀚文的眉头压了下来:“念念,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事。”顾念笙说:“我知道。”她停了一下,“但我说了算。”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车钥匙,握在手心里,然后偏过头,扫了一眼客厅四周——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墙上那些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个看不出年代的瓷瓶,茶几角上有一个铜质的香炉。她收回目光,把手里的钥匙递给了身后的顾安池,然后把桌上的铜香炉拿起来,松手,让它落在地上。铜香炉从桌上滚落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歪倒在地面上,盖子掉出来滚了几圈,停在周汪远脚边。那声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停了一下,像一只还没落稳的钟。
周汪远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盖子,没有弯腰捡起来。孟纤云把茶杯放下了。顾瀚文的手握着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你——”
顾念笙又拿起桌上的一只瓷杯,松手。瓷杯落在地上碎开了,碎片弹开落在地毯边缘,有一小片溅到了周汪远的外套裤腿上,他没有低头去拍。顾念笙没有停下来。她依次走过去,把红木茶几上能拿得动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起来、放下去——茶壶、果盘、一个笔筒、一个装干果的玻璃罐。那声脆响之后,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顾安池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把车钥匙,看着她把茶几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清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顾林郁靠在门口,抱着手臂,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也没有移开。
顾念笙走完一圈之后停下来,看了一眼地面。茶几上已经空了,只有一截茶渍沿着桌沿慢慢往下淌。博古架上的几件东西她碰都没有碰,但最后一件碎掉的时候,孟纤云的声音响了起来:“念念,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截被拉直了的线,既不像周汪远那样沉默,也不像顾瀚文那样压着怒意。顾念笙偏过头看着她:“我没有闹。我是来通知你们的。”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门口,顾林郁站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墙,“他们是我的人。谁敢动他们,我就把顾家拆干净。”她说完,把车钥匙从顾安池手里拿回来,放进口袋里,朝门口走去。经过顾瀚文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转头。
门口,顾林郁给她让开了一步,三个人一起走出了那道门。门没有关,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茶几上最后那一片碎瓷的边缘,发出极轻的颤动声。客厅里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人开口喊他们停下。
车子发动的时候,顾安池坐在副驾驶座上,从车窗里看到顾瀚文站起来了,走到门廊下,隔着那道半开的门看着车子的方向。他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喊。顾安池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一眼顾念笙的侧脸。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像刚切完一盘菜。“……你刚才说‘他们是我的人’,包括我?”他问。
顾念笙换了一挡,车子驶入主路。过了两秒她才开口:“不包括你。”顾安池愣了一下。然后她补了一句:“你是另一个。”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顾安池没有再问,他的耳朵尖已经烧起来了,但他没有把脸转过去。
顾林郁坐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安池红透的耳朵尖和侧脸微微泛起的弧度,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不止是树,连风都在往一个方向吹。”他打完这行字之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车子穿过夜色,永城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老宅的方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了,最终缩成一小片模糊的轮廓。客厅那扇门还半开着,风灌进去的时候把茶几上最后一片碎瓷的边角吹得动了一下,像在发出一声没人听到的回响。
回到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那两棵树正站在月光下,像在等他们回来。顾念笙把车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她低头看着方向盘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明天去买把锁。”顾安池问:“锁什么?”顾念笙推开车门:“那扇门。”她说的是顾家老宅的大门——那扇她今晚走出去之后没有关上、也没有打算再进去的门。她的外套口袋里还装着那把车钥匙,她把它拿出来,放在玄关的矮柜上。钥匙落在木面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只落稳了的钟。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钥匙上,把它镀成了一小片银白色。那两棵树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站着。晚风穿过枝丫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像在替谁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