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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下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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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暦2013 平成25年秋 和泉守兼定(14)堀川国广(14)
【22:00 p.m.】
土方宅。
筷子,调羹,还有几只洗得洁净的瓷碗,此刻正被整齐地叠在餐具架上,闪闪发光。碗沿与流理台相处的位置,有深色水痕落于其上,已经干涸。白炽灯吊在屋顶,灯芯处有微弱的电流声传来,填满小小的房间,将屋内二人的讨论声衬得更静。
房间主卧。木质茶几上摆着一张巨大的行动地图,被烟灰缸,啤酒罐,还有一包差不多快空掉的香烟盒压着,似乎被二人当做了沙盘。榻榻米上,土方岁三正盘膝而坐,用红笔捺着一处行动点,神色凝重;冲田总司则调出一份警视厅内部流通的电子地图,一边摇头,一边将把手机推到对方面前,开口说道:
“所以我一直在强调,虽然这种作战方式比较迂回,但我们可以选择从外围隔离墙突入,接着转入地下行动…”
“不只是迂回,而是拖沓!就算到了地下,总司,此处地下管道存在大量积水,极有可能带电,虽然我们有相关防范装备,但极可能让传感器发出警报。上头给我们的命令是截获他们这次的生物走私品,真正的捣毁行动还在后面,你太心急了…!”
“可是如果按土方先生您说的从地面行动,由C点绕去冷库,敌方的无人机会立刻发现我们,而且我方狙击手势必会存在3秒的视觉盲区,这个损失您承受不起,新选组更承受不起。”
“啧……!再让我核对一遍山崎烝的情报!……”
一楼,被刻意压低声音的讨论仍在继续。而二楼,在那间墙壁上贴满空中飞人、摇滚主唱,以及硬汉型男(……)海报的小小四叠半内,和泉守兼定正席地而坐,一手拿着矬子,一手拿着手机,正调整着手机进度条,研习冲田总司传给自己的饼干盒吉他制作教程,嘴里还叼着个软尺,尺身软软地搭垂在少年的膝盖上。
虽然看着就不像什么好学生,但和泉守兼定的确是那种学业优先的人。他是把今天的功课做好,又把明天的功课预习完,才掏出那个同堀川国广分食完毕的皇冠丹麦曲奇,决定将它打造成一把属于自己的模型吉他。
说是模型吉他——因为和泉守兼定不可能真的把自家院子的柿子树砍了做琴颈(不是不想,是不敢),所以琴颈大概率只能用个纸壳或者什么糊弄一下。至于品丝,更是只能用猴皮筋或者土方先生的鱼线代替,其他想都别想。虽然这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帅气,但就像冲田叔叔说的那样,他可以先拿这玩意爬爬格子,练练指法,不能一步到位,但至少聊胜于无。
况且九月末还没来呢,关于电吉他,和泉守兼定有一套打算和堀川国广一起实现的PlanB,来日方长。
说起来,不知道堀川国广在做什么呢?有好好温书吗?
这么想着,和泉守兼定拿起矬子,对准饼干盒的凸起,认真地研磨起来。
【22:28 p.m.】
——“砰!”
扳机已经扣下,目标已经消失。接下来,只需按照狐之助给他的撤离路线离开就好——少年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情况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敌人这次的反应速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子弹射入目标头颅的瞬间,他身旁的护卫几乎立刻就锁定了堀川国广的方位。如果按照原路线撤离,有80%的概率会被截住。
于是,少年当机立断,背起琴盒,从天台纵身跃下,在坠落至三楼的瞬间,伸手勾住窗沿,蹬腿一荡,整身跃入屋内。
他稳稳落地,将琴盒往身上紧了紧,一双浅葱色的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这是一间不知废弃了多久的办公室,房间里满是灰尘,被自己的突然来访惊起,月光之下,浮动旋舞。少年绕过一地的废纸,文件夹,还有翻倒的办公椅,贴近门口,侧身探头,辨认着走廊的方位。
接着,堀川国广将琴盒横遮在身前,屈膝俯身,用自身与琴盒投出的阴影掩住大半身形,将耳朵紧紧贴向满是灰尘的地板。少年制服领口的红色丝结已经松了一半,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乱跳,但这并非出于恐惧,只是因为戒断反应越来越严重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有刻意放松的脚步声从地下传来,又轻又缓。果然,对方训练有素,反应极快,已经判断出自己躲进了这栋建筑。
堀川国广闭上眼,屏住呼吸,压下心跳,辨认着来追击的人数。
大概有四…五个人。似乎所有主力都跑到这栋楼里参与针对自己的围捕了。不过这反而让少年松一口气,他要的就是人们聚集在一起。因为聚集往往意味着缺口。
他立刻起身,将腿环上的Hkp9取出,上膛,掌心贴合于握把,四指握紧。他戴上战术手套,再次回到窗边,确认敌人正从后方包抄而来,而楼下空无一人。
好机会。
他握紧琴盒背带,整身向外跃去。
虽然是大胆的举动,但少年绝非寻死。只见他的双腿在空中一折,踏足于已经断裂了一半的楼梯扶手,借着坡度和下落势能,顺畅地向下滑去。当他滑到三楼与二楼之间,断裂的扶手也即将抵达尽头,看似走投无路,但少年立刻伸手,猛地攥住从墙体侧伸出的盘条钢筋,核心绷紧,向上一翻。
堀川国广轻盈地落在二楼的悬挑平台之上,扭头回望。果然,三楼的脚步声愈发急促,显然已经识破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很快,有枪声从上方传来,数发子弹几乎是贴着胳膊和脸颊擦过去,震得他头皮发麻,但没有任何反击的打算。
堀川国广直接从平台边缘翻出,向下一跃,黑色的大琴盒随着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和身后的战术风衣一起,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
三楼陆续有人影探出,可少年已经稳稳地落到了沙土地块上,正在屈膝,卸力,做最后的缓冲。
“是他——”
“砰、砰、砰——!”
堀川国广头也未回,反手朝上,对着窗口的位置连射数枪。
终于,在狐之助迟来的调度之下,那辆暗红色的土方车再次冲入空地,一个急刹,好整以暇地横亘在他与建筑之间。后厢门哐当一声从内侧弹开,少年立刻伸手,撑住车厢边缘,背起琴盒,一跃而入。
门身被堀川国广狠狠地从内侧合拢,车体引擎再次发出嗡鸣,载着他重新驶入夜色之中。
少年猛地背向厢壁,滑坐向下,大口喘息,不住地打着冷颤。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先是干咳几声,接着咳得更重,最后直接喷咳出来,哇啦一声。
他似乎被自己身体的反应吓到了,颤抖地抬起胳膊,一擦唇边。
可唯独现在,堀川国广不想去辨认那片沾在袖口的,温热的液体到底是什么,他闭上眼睛,抱紧自己,任由冷汗不断冒出,打湿额角,浸湿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