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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银杏树后 ...
周五清晨七点十五分,银杏道岔路口。
云舒提前到了。她站在那盏路灯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袖口。晨光比昨天更清冽,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银杏叶的边缘都晕染得有些模糊。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打底,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有气色些——至少嘴唇有了淡淡的血色。长发仔细地编成了松散的鱼骨辫,垂在左肩前。
昨晚顾清源那条“月光很好”的短信,她看了三遍。
然后失眠到凌晨三点。
七点二十。
七点二十五。
七点二十八。
顾清源还没来。
这不像他。三天以来,他每次都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钟,然后靠在路灯柱子上看书,等她出现时会抬起头,丹凤眼微微弯起说“早”。
云舒的指尖有些凉。她摸出手机,解锁,又锁屏。没有新消息。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熟悉的声音。
“——所以你就这么一声不吭跑来了?秦叔叔知道吗?”
是顾清源。
云舒抬头,看见银杏道的另一端,两个人并肩走来。
顾清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性些。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隐约能看见里面装着两个饭团——和昨天一样。
而他身边,走着一个女生。
一个……会发光的女生。
云舒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女生大概168cm,身材匀称挺拔,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卡其色的风衣。长发烫成温柔的卷,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媚的五官。她走路时背脊挺得很直,脚步轻盈,每一步都像在跳舞。
事实上,她确实在“跳舞”——说话时手会跟着比划,转身时裙摆会旋开小小的弧度,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健康又鲜活的气息。
和云舒那种苍白、易碎、恨不得缩进壳里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爸当然知道!”女生——秦雨薇,声音清亮,带着点娇嗔,“我可是正经来演出的!市大剧院,芭蕾舞剧《吉赛尔》,我演女主角!给你留了票哦,前排VIP!”
顾清源无奈地笑:“说了周末可能有实验。”
“实验重要还是我重要?”秦雨薇站定,双手叉腰,仰头瞪他。这个动作她做起来一点都不凶,反而有种娇憨的可爱。
顾清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纸袋递过去:“吃早饭了吗?”
“还没~”秦雨薇立刻笑了,接过纸袋,“还是你记得!咦,两个?另一个给谁?”
她说着,目光终于转向了路灯下的云舒。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秦雨薇的眼睛很亮,是那种从小被爱包围、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人才有的清澈明亮。她看着云舒,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位是……?”她问顾清源,语气自然,却把重音放在“这位”上。
顾清源也看到了云舒。
他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不是慌乱,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云舒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歉意。
“云舒,我同学。”他走过来,声音很平稳,“云舒,这是秦雨薇,我……朋友。她今天来学校有点事。”
云舒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雾里:“你好。”
秦雨薇上下打量了她两秒,笑容重新明媚起来:“你好呀!你就是云舒?我听林瑶提过你。果然跟她说的一样,好瘦哦,要多吃点!”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云舒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柑橘调,清新又甜美。
“你是学临床的吧?和清源同班?”秦雨薇语速很快,但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哎呀医学可累了,你身体吃得消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诶。”
云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雨薇。”顾清源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制止的意味,“云舒不太习惯跟陌生人靠太近。”
秦雨薇愣了一下,随即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我这个人自来熟,吓到你了吧?”她退开一步,但眼睛还看着云舒,“不过你长得真好看,是那种……嗯,清冷系美人!要是脸色红润点就更完美了。”
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点点头。
场面有点尴尬。
顾清源把手里的另一个纸袋递给云舒:“饭团。今天换了个口味,试试看。”
云舒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
“谢谢。”她小声说。
秦雨薇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眨。她忽然挽住顾清源的胳膊——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做过千百次。
“清源,你今天上午有课吗?陪我去逛逛校园呗!我还没好好看过临医大呢。”
顾清源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看了眼云舒,又看向秦雨薇:“我八点有课。”
“那现在才七点半,还有半小时!”秦雨薇晃他胳膊,“走嘛走嘛,就逛一圈。我下午还要去剧院排练,晚上就回学校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很难拒绝。
顾清源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云舒:“云舒,你……一起去?”
云舒立刻摇头。
动作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我还有点笔记要整理。”她找了个借口,“你们逛吧。我……先去教室了。”
说完,她抱着纸袋转身就走。步伐很快,鱼骨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哎——”秦雨薇还想说什么。
但云舒已经走远了。
银杏道的另一端,云舒在拐角处停下。
她没有真的去教室,而是躲在了一棵粗壮的银杏树后。树干的粗糙触感透过羊绒衫传来,有点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
只是……不想走。
从树后,她能看见岔路口那两个人。
秦雨薇还挽着顾清源的胳膊,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笑容灿烂得像朝阳。顾清源微微低着头听,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温和。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很和谐。
秦雨薇明媚,顾清源清俊;一个活泼,一个沉稳;一个像光,一个像影。
而她自己呢?
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纤细,手腕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又看了看秦雨薇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皮肤是健康的象牙白。
她想起秦雨薇身上那件风衣的牌子,是她衣柜里也有的,但妈妈去世后就再没穿过的颜色。
想起秦雨薇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想起顾清源被她挽住胳膊时,虽然僵硬但没有立刻抽开的反应。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会大清早跑到对方学校,挽着胳膊逛校园?
云舒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真的去教室。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她听见了秦雨薇的声音——
“——所以,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很清晰。
云舒的脚步钉在原地。
岔路口。
顾清源轻轻把自己的胳膊从秦雨薇手里抽出来。
“同学关系。”他回答得很平静,“刚不是说了吗?”
秦雨薇歪头看他,眼睛像探照灯:“顾清源,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什么时候对‘同学’这么上心了?还买早饭,还约好一起上课?”
“顺手而已。”顾清源拎着纸袋往前走,“走吧,不是要逛校园吗?”
秦雨薇跟上,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没有再挽他,但靠得很近。
“林瑶跟我说,你为了她连扣子都缝歪了。”秦雨薇的声音低了些,“真的假的?”
顾清源脚步一顿:“她怎么什么都说。”
“所以是真的?”秦雨薇的声音里有了点别的情绪,“顾清源,你……你知道她是谁吗?云氏医疗的独生女。她爸云崇山,出了名的控制狂。你跟她走太近,万一——”
“雨薇。”顾清源打断她,语气严肃了些,“不要随便评价别人。尤其不要拿家庭背景说事。”
秦雨薇愣住了。
顾清源看着她,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云舒她……就是个普通的同学,身体不太好,我多照顾一下,仅此而已。”
“普通同学你会深更半夜坐在楼下陪她?”秦雨薇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
顾清源的眼神变了:“林瑶连这个都告诉你?”
“我……我是担心你!”秦雨薇有点急了,“你去年才刚恢复,医生说了要避免情绪波动,避免压力。你现在跟一个重度抑郁的——”
“秦雨薇。”顾清源的声音彻底冷下来。
秦雨薇闭嘴了。眼眶有点红。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穿过银杏林,路过操场,走到图书馆前的广场。
早晨的广场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读的学生。
顾清源在长椅边停下,转头看秦雨薇。
她的眼睛真的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顾清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哭什么。”
“我没哭!”秦雨薇接过纸巾,用力擦眼睛,“我就是……就是怕你再受伤。你知不知道你休学那一年,我每天多害怕?”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怕你像网上那些新闻一样,突然就……就不在了。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清源的心软了下来。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你遇到姬老师了。”秦雨薇吸了吸鼻子,“可是顾清源,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幸运的。你当医生可以,但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顾清源沉默了。
他看着广场上那几个晨读的学生,又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雨薇,”他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救人,也是在救自己。”
秦雨薇抬头看他。
“我休学那一年,姬老师教我循环医学,也教我一句话。”顾清源说,“她说,‘医者渡人,亦渡己’。当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雨薇:“云舒的病,我不是随便插手。我在用姬老师教我的方法,一点点试。如果成了,不仅能帮她,也能验证循环医学的理论。”
“所以……”秦雨薇声音颤抖,“你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你的‘病例’?”
顾清源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银杏树后,云舒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你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你的‘病例’?”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胸腔。
云舒的手按在树干上,指甲陷进粗糙的树皮里。不疼,只是有点麻木。
原来如此。
所有的“顺手照顾”,所有的“同学关心”,所有的“月光很好”……
原来只是“病例观察”。
她忽然想起解剖课上,顾清源触碰标本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眼神。当时她觉得,那是对生命的敬畏。
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医者的职业习惯。
他对她,和对那具标本,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研究对象”。
云舒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
鱼骨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道渐渐远去的、苍白的影子。
而岔路口那边,顾清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不全是。”
但这句话,云舒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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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