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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fMRI扫 ...
周三上午九点,临医大神经科学研究中心fMRI实验室。
云舒站在更衣室镜子前,深呼吸第三次。
身上是实验室统一提供的纯棉深灰色扫描服,没有任何金属配件,布料柔软但单薄。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趾微微蜷缩。头发被要求完全散开——不能有任何发夹、皮筋,就连她平时用来固定碎发的黑色小发夹也不行。
“准备好了吗?”王明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而专业,“不用急,我们还有时间。”
“好了。”云舒应声,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定的。她握紧手心——那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外壳的电磁针灸仪原型机,顾清源今早塞给她的:“握着它,就当握着我的手指。”
推开更衣室门,走廊里是医院特有的那种光线——明亮,冷白,没有温度。顾清源已经等在门口,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访问学者的蓝色证件。
“紧张?”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有点。”云舒老实承认,“但更多是……好奇。”
顾清源笑了:“这个心态很好。记住,你不是病人,是研究参与者。你有随时喊停的权利。”
王明轩从控制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知情同意书的最终版本:“云舒同学,我们再确认一次流程。首先安全检查——确保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然后进入扫描室,平躺到检查床上;我们会给你戴上降噪耳机和护目镜;床会移动进入扫描舱;先做五分钟定位像,然后是八分钟静息态扫描,最后是十五分钟任务态扫描。整个过程大约三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任何时间,如果你感到不适,就按右手的紧急呼叫球。我们会立刻停止扫描,把你移出来。”
云舒点头:“我明白。”
“好,那先做安全检查。”王明轩拿起一个手持金属探测器,“例行程序。”
探测器在她身周缓缓移动,发出平稳的嗡鸣。经过手腕时,云舒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仪器。
“这个……”王明轩看着那个塑料小装置。
“全塑料外壳,无金属。”顾清源解释,“我们自己设计的安全型原型机,已经通过磁场安全测试。”
探测器靠近,没有报警。王明轩点头:“好。那我们进去吧。”
扫描室的门厚重,推开时有轻微的吸合声。
房间很大,但被那台银白色的磁共振机器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机器中间是一个圆筒形的扫描舱,直径约六十厘米,幽深的洞口像某种科技巨兽的喉咙。机器运行时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充满力量的背景音。
检查床在扫描舱外,铺着一次性无菌单。床头上方悬挂着头线圈——一个塑料框架,里面嵌着精密的接收线圈。
云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加快,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五岁时急诊室的CT机,十五岁时的脑电图检查,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些幽闭的空间……
“云舒。”顾清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看我的眼睛。”
她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实验室的灯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稳定,温暖。
“三息法。”他说,“吸气,数到四。”
云舒照做。深长吸气,四秒。
“屏息,数到七。”
胸腔微微发胀。
“呼气,数到八。”
气息缓缓吐出。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平复下来。
“我可以的。”她轻声说,像是告诉自己。
“你当然可以。”顾清源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王明轩和技师,“我在控制室,一直看着你。话筒是通的,你可以随时说话。”
他指了指扫描室墙上巨大的观察窗。透过双层玻璃,能看到控制室里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和操作台。
云舒点头,躺上检查床。床垫比想象中柔软,但很窄——她的手臂必须紧贴身体两侧,才能不碰到边缘。
技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声音温和:“云舒同学,现在给你戴降噪耳机。扫描时声音会比较大,像有人在装修,但耳机能隔绝大部分噪音。护目镜里有屏幕,任务态时会播放图片。”
耳机罩住耳朵,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护目镜戴上后,视野变成一片灰白。
“现在固定头部。”技师用柔软的海绵垫填充她头部和头线圈之间的空隙,动作轻柔但稳固,“会有点紧,但必须完全固定,否则图像会模糊。如果太难受,就说话。”
海绵垫挤压着颞侧,有点压迫感,但可以忍受。云舒握紧手里的电磁针灸仪,塑料外壳已经被她焐热了。
“好,现在床要移动了。”技师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闭上眼睛,放松。就像……就像躺在一艘宇宙飞船里,准备起飞。”
床开始平稳移动。云舒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正缓缓滑入那个圆筒形的舱体。
先是脚,然后是小腿、大腿、躯干……
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扫描舱的内壁离她的身体只有十几厘米,灰白色的内壁在护目镜的余光里清晰可见。空间如此狭窄,以至于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反弹到脸上。
嗡鸣声变大了。即使隔着降噪耳机,也能听到那种低沉而有力的震动,像巨人的心跳。
“云舒?”王明轩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感觉如何?随时可以喊停。”
云舒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恐慌在胸口蔓延——像藤蔓,像冰冷的手,攥紧她的心脏。
她用力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顾清源在实验室调试设备的样子,他在银杏树下牵她的手的样子,他说“你是我的光”的样子……
还有母亲的照片,在琴房阳光里的笑容。
还有父亲,上周在壁炉前说“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时,眼神里的温柔。
还有她自己,在图书馆举手发言,在食堂和同学吃饭,在博物馆和陌生人交谈……
这些都是她。
不是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病人,是这个在慢慢长大、在勇敢尝试、在被很多人爱着的云舒。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我没事。继续吧。”
声音有点抖,但清晰。
控制室里,顾清源紧盯着监控屏幕。
四个分屏显示着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云舒的全身影像、扫描参数、生理监测数据(心率、呼吸频率),以及从护目镜摄像头传出的她的主观视野——一片灰白,偶尔有睫毛的阴影掠过。
心率显示:98次/分。偏快,但还算稳定。
呼吸频率:22次/分。浅,但规律。
王明轩坐在主控台前,调整参数:“先扫定位像。序列准备,三、二、一——”
机器发出第一轮扫描声。
不是持续的嗡鸣,而是一连串有节奏的敲击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像某种机械打击乐,强烈而有穿透力。即使隔着双层玻璃和控制室的墙壁,也能清晰听到。
顾清源看向观察窗。
云舒的身体在屏幕上微微绷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的手——那只握着电磁针灸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握着的那个小东西,”王明轩一边操作一边问,“就是你们循环医学的仪器?”
“嗯。”顾清源点头,“电磁针灸仪的原型机。对她来说,那不只是仪器,是……是康复的象征。”
“心理安慰物。”王明轩理解地点头,“在fMRI研究里,我们称之为‘安全信号’。很多受试者都会带些小东西——护身符、家人的照片,甚至一块特定的石头。”
敲击声持续了两分钟,然后停止。
短暂的安静后,王明轩说:“定位像完成。现在开始静息态扫描,八分钟。云舒,你什么都不用想,就保持清醒但放松的状态。如果困了也没关系,但尽量不要睡着。”
第二轮扫描声响起。
这次的声响不同:是连续而有规律的嗡嗡声,频率更高,像电钻,但又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
顾清源紧盯着生理监测数据。
心率:102 → 95 → 91
呼吸频率:24 → 20 → 18
她在适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在图书馆学习时,如果她紧张,他会用这个节奏轻敲桌面,意思是“深呼吸,我在”。
屏幕上,云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控制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王明轩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实时图像,偶尔调整参数。顾清源则一直看着监控画面里云舒的脸——护目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他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从最初的紧绷渐渐变得柔和。
八分钟到。
“静息态完成。”王明轩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扫描室,“很好,云舒。现在休息一分钟,然后开始任务态扫描。你会看到一系列图片,每张图片呈现三秒,你只需要自然地看,不需要刻意做什么情绪反应。明白吗?”
“明白。”云舒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有点闷,但平稳。
顾清源轻轻松了口气。
最难的部分过去了。静息态要求受试者“什么都不想”,这对焦虑的人来说反而是最大的挑战——因为大脑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然后引发恐慌。
但她撑过来了。
扫描舱内。
云舒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里,慢慢睁开了眼睛。
护目镜的屏幕亮起来,出现一行白色文字:“任务态扫描即将开始。请保持头部不动,自然地观看图片。”
她重新握紧手里的仪器。塑料外壳上,顾清源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现在借着屏幕的微光看清了:
“你在创造历史。——顾”
心口涌起一股暖流。
屏幕文字消失,第一张图片出现。
是一只小猫蜷缩在窗台上晒太阳,毛茸茸的,眼睛眯成缝。中性图片。
云舒安静地看着。小猫的胡须在光里透明,影子投在木地板上,很温暖。
第二张:暴雨中的城市街景,行人匆匆,伞被风吹翻。负性图片。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雨水的灰暗,行人的狼狈,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只是图片,不是现实。她只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第三张:一群孩子在海滩上堆沙堡,笑得很开心。正性图片。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图片一张张切换。云舒渐渐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她既在感受图片引发的情绪,又在观察自己的感受。就像有另一个自己,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种“元认知”的能力,是她在心理治疗中学到的:不陷入情绪,而是观察情绪。
现在,在磁共振机器的轰鸣声中,在狭窄的扫描舱里,她正在实践这种能力。
负性图片来临时,她会注意到心跳加快,然后深呼吸调节;正性图片来临时,她会允许自己微笑,但不放纵情绪泛滥。
她不再是被情绪控制的患者。
她是观察情绪的研究者。
十五分钟,九十张图片。
最后一幅图消失,屏幕恢复灰白。机器轰鸣声渐渐减弱,变成低沉的待机嗡鸣。
“扫描完成。”王明轩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非常好,云舒。现在床会移出来,请不要马上起身,躺着休息一分钟,让前庭系统适应一下。”
床开始平稳外移。
光线从舱口涌入,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明亮。压迫感一点一点消散,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当身体完全移出扫描舱时,云舒缓缓睁开眼睛。
技师帮她取下护目镜和耳机。世界的声音重新涌进来——机器的低鸣,空调的风声,远处隐约的对话声。
还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坐起身,手里还握着那个电磁针灸仪。塑料外壳上已经有了她的体温和汗湿的痕迹。
更衣室门打开,顾清源快步走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的眼睛。
扫描室的冷白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但他的眼睛是暖的,亮得惊人。
“怎么样?”他轻声问。
云舒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大笑,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安静而笃定的笑容。
“我做到了。”她说,“全程,三十五分钟,没有恐慌发作,没有喊停。”
顾清源的眼睛弯起来。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碰了碰她握着仪器的手。
“我知道你可以。”他说,“我一直知道。”
王明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记录了几笔,然后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
“受试者S001(云舒),首次fMRI扫描完成。全程配合良好,生理指标平稳。研究日志备注:该受试者不仅提供了高质量数据,更展现了从‘患者’到‘研究参与者’的身份转变。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康复里程碑。”
走出实验室时,上午的阳光正好。
云舒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浅蓝色的毛衣,深色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低马尾。手里握着那个电磁针灸仪,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奖章。
“数据初步分析需要一周。”王明轩送他们到电梯口,“初步结果出来后,我会邀请你们一起来看。特别是功能连接的那部分,云舒同学应该会感兴趣——能看到自己大脑里的网络是如何连接的。”
“好。”云舒点头,认真地说,“谢谢王师兄。”
“是我该谢谢你。”王明轩和她握手,“你为这个研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视角。”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云舒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顾清源。”她轻声说。
“嗯?”
“刚才在扫描舱里,最紧张的时候……”她顿了顿,“我想到你,想到爸爸,想到妈妈,想到我自己。然后我发现,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面对恐惧了。”
她转头看他:“我有那么多‘资源’。你的陪伴,爸爸的支持,妈妈的回忆,我自己这几个月积累的勇气……它们都在那里,我可以随时调用。”
顾清源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半年前,她在图书馆角落里发抖的样子。那时候她的世界只有黑暗和恐惧,所有的资源都是枯竭的。
而现在,她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支持系统,并且学会了如何在需要时调动它们。
“云舒,”他说,“你知道吗?刚才在控制室,王师兄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这个受试者的大脑,一定经历过深刻的重塑。’”顾清源看着她,眼神温柔而骄傲,“因为只有真正经历过崩塌和重建的人,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那样的平静。”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阳光涌进来。
云舒眯了眯眼睛,然后笑了。
“走吧,”她说,“我饿了。想吃食堂的炸酱面,加双份黄瓜丝。”
“好。”顾清源牵起她的手,“今天你最大,加三份都可以。”
两人走出大楼,走进深冬上午清澈的阳光里。
远处,医学院的钟楼敲响十一点的钟声。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治愈,是连最精密的磁共振机器,也扫描不出的。
比如她此刻眼里的光。
比如他紧握的,不再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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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