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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临床见习 ...
周一早上七点半,临医大第一附属医院急诊科。
顾清源穿着崭新的白大褂站在分诊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胸牌——上面印着“实习医学生顾清源”,照片是开学时拍的,表情严肃得有点滑稽。白大褂的袖口还留着折叠的痕迹,闻起来有消毒水和崭新布料混合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临床见习。
按照教学计划,大一学生只需要“观察”,不能实际操作。但急诊科带教老师——一位姓赵的主治医师,显然不打算让他们太轻松。
“今天来的都是真病人,不是模拟人。”赵医生四十出头,说话语速很快,眼神锐利,“你们可以看,可以问,但不能碰。尤其是你——”
他指向顾清源:“你就是那个高考661分的学霸?听说你休学过一年,跟过什么‘神秘老师’学中医?”
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
顾清源面不改色:“是学过一些循环医学的理论。”
“行。”赵医生点头,“那今天你重点观察3号诊室,有个慢性腹痛待查的患者。用你的‘循环医学’分析分析,看看和我们的诊疗思路有什么不同。”
这是考验,也是认可。
顾清源点头:“好。”
转身走向3号诊室时,他看见云舒站在走廊尽头——她也穿着白大褂,作为课题研究助理跟来见习。沈清秋特意安排的,说“从患者视角转向观察者视角,对康复有帮助”。
云舒的脸色有些苍白,急诊科的人流、噪音、还有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味,显然让她紧张。但她站得很直,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眼神努力保持专注。
顾清源走过去,很自然地碰了碰她的手背:“还好吗?”
“嗯。”云舒点头,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吵。”
“戴这个。”顾清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降噪耳塞——半透明的,很隐蔽,“姬老师以前教我的,太吵的时候戴一只,留一只听重要的声音。”
云舒接过,眼睛亮了亮:“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有备无患。”顾清源笑了,“毕竟我家云同学对声音敏感,我得提前想好解决方案。”
“谁是你家的……”云舒脸微红,但嘴角上扬。
她戴上耳塞,果然表情舒缓了些。
这时,赵医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3号诊室准备接诊!腹痛患者,女,58岁,病史复杂,已经在其他医院看过三次没明确诊断!”
顾清源立刻转身:“我去了。”
“小心。”云舒轻声说。
3号诊室里,患者已经躺在检查床上。
是一位瘦削的阿姨,脸色蜡黄,眉头紧锁,手一直按着右下腹。家属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儿子,一脸焦急。
“阿姨,我是实习医学生顾清源。”顾清源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温和,“能跟我说说哪里不舒服吗?”
“就这儿……疼。”阿姨声音虚弱,“疼了三个月了,有时候轻有时候重。查了B超、CT、胃镜,都说没什么大问题……但就是疼啊!”
顾清源看向赵医生。
赵医生点头:“查体。”
顾清源戴上手套,手轻轻按在患者腹部:“这儿疼吗?”
“不疼。”
“这儿呢?”
“哎哟……就这儿!就这儿疼!”
按压点在麦氏点附近——阑尾炎的典型压痛部位。但患者说病史三个月,如果是急性阑尾炎早就穿孔了;如果是慢性阑尾炎,影像学应该有表现。
“能让我看看您的手吗?”顾清源问。
阿姨伸出手。顾清源仔细观察——指甲颜色偏暗,甲床有些发紫。他又看了看舌苔:舌质暗,有瘀点,舌下静脉迂曲。
循环医学的视角里,这是“血瘀”的表现。
“阿姨,”顾清源轻声问,“您平时怕冷吗?手脚凉吗?”
“凉!特别凉!夏天都得穿袜子睡!”
“大便怎么样?”
“有时候干,有时候稀……哎哟又疼了!”
顾清源退后一步,在脑子里快速分析:慢性腹痛,定位模糊,影像学阴性;伴有畏寒、肢冷、大便不调;舌脉有瘀象。这符合中医“寒凝血瘀”的证型,也符合循环医学“腹腔枢纽循环障碍”的假设。
但他不能直接说这些——在急诊科,首先要排除急腹症。
“赵老师,”顾清源转向主治医师,“我建议查个血常规和CRP,排除感染;同时做腹腔血管超声,看有没有肠系膜缺血的可能。”
赵医生挑眉:“理由?”
“患者疼痛呈慢性、间歇性,压痛部位固定但影像学阴性。结合肢冷、畏寒等症状,我怀疑是微循环障碍导致的慢性缺血性疼痛。”顾清源说得很谨慎,“当然,首先要排除急腹症。”
赵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行,开单子吧。小顾,你带患者去超声室。”
“是。”
走出诊室时,顾清源看见云舒站在门外,正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你在记什么?”他问。
“记你怎么问诊。”云舒抬头,眼睛亮亮的,“你问‘怕冷吗’‘手脚凉吗’的时候,和别的医生不一样。”
“那是循环医学的思路。”顾清源压低声音,“关注全身循环状态,而不仅仅是局部病变。”
云舒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时,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抢救室!抢救室需要人手!心脏骤停患者,刚送进来!”
所有医生和实习生都往抢救室冲。顾清源看了眼患者家属:“叔叔,您先陪阿姨去超声室,我马上过来——”
“你去!”家属挥手,“救人要紧!”
顾清源拔腿就跑。云舒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抢救室里一片混乱。
患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已经意识丧失,心电监护显示室颤。胸外按压正在进行,除颤仪已经就位。
“让开!”赵医生冲进来,“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除颤,200焦!”
顾清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心脏骤停的抢救——真实的,不是模拟。空气里有汗味、消毒水味,还有某种……死亡迫近的味道。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除颤完毕!继续按压!”
“还是没有自主心律!”
“第二次除颤,300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了,患者依然没有恢复自主心跳。
赵医生的声音开始发紧:“家属呢?谈过话了吗?”
“家属在门外,已经签了放弃抢救同意书……”护士回答。
顾清源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见赵医生直起身,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墙上的钟。然后很慢、很沉重地,摇了摇头。
“记录时间。”赵医生的声音很疲惫,“2023年11月6日,上午8点47分,临床死亡。”
按压停止了。
所有人退后一步。那个刚才还在被全力抢救的生命,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心电监护变成一条直线,发出单调的长音。
顾清源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
他想起姬素问说过的话:“医者能救人,但不能救所有人。这是医学的局限,也是生命的本质。”
但亲眼看见,和听说,是两回事。
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顾清源转头,看见云舒站在他身边。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睛里有水光,但站得很稳。
“出去透透气吧。”她小声说。
急诊科后楼梯间。
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顾清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云舒站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我第一次看见死人。”顾清源开口,声音有些哑,“不是解剖室的标本,是刚刚……还在被抢救的人。”
云舒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姬老师说,医者要有慈悲心,但也要有平常心。”顾清源继续说,“她说如果每救不回来一个人就崩溃一次,那医生自己也活不长。但……”
他睁开眼睛:“但真的看见了,还是会难受。”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见楼上隐约的脚步声,和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
“顾清源。”云舒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在抢救室的时候,”她轻声说,“眼睛里有光。”
顾清源愣住。
“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光。”云舒说,“是……很认真的光。像战士上战场的那种光。”
她顿了顿:“我觉得,你会是个好医生。”
顾清源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沉重慢慢散开些。
“那你呢?”他问,“刚才怕吗?”
“怕。”云舒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每天面对的是什么。”云舒说,“明白那些病历上的‘治疗失败’‘临床死亡’,背后都是这样的时刻。明白你肩膀上扛着的重量。”
她握紧他的手:“所以我想……以后我要更努力好起来。不给你添乱,还要……帮你分担一点。”
顾清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软,很暖。
“云舒,”他说,“你已经在为我分担了。”
他直起身,看着她:“刚才在抢救室,我其实有一瞬间想回头看你——想确认你在不在。后来忍住了,但知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就……没那么慌了。”
这是真话。
云舒的眼睛亮了,像星星。
“那,”她小声问,“我能一直这样吗?在你需要的时候,在旁边等着?”
顾清源笑了:“能。不过得收点报酬。”
“什么报酬?”
“比如……”顾清源想了想,“每天一个笑容,每周一次红烧肉,每月……”
他故意停顿。
“每月什么?”云舒追问。
“每月一次,”顾清源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正经的约会。不看病历,不谈课题,不穿白大褂。就……普通情侣那样。”
云舒的脸红了,但用力点头:“好。”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赵医生走了进来。
两人立刻分开些距离。
赵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根烟——医院禁烟,但这里是楼梯间,默许的“吸烟区”。
“第一次?”他问顾清源。
“嗯。”
“难受正常。”赵医生吐出一口烟,“我当住院医第一年,送走了十七个病人。第十八个的时候,我坐在这个楼梯间哭了一小时。”
他弹了弹烟灰:“后来就不哭了。不是麻木了,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顾清源问。
“明白我们的任务不是战胜死亡。”赵医生说,“是陪伴生命走到最后一程,尽可能地减轻痛苦,给予尊严。有时候能救回来,有时候不能。但无论如何,要尽力。”
他看向顾清源:“你今天表现不错。问诊思路清晰,危急时刻没慌。那个腹痛的患者,超声结果回来了——肠系膜动脉有狭窄,你猜对了。”
顾清源怔了怔,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嗯。”赵医生点头,“已经请血管外科会诊了。小顾,你那个什么……循环医学,有点意思。”
他掐灭烟头,拍了拍顾清源的肩:“行了,收拾心情,后面还有患者。今天见习结束写份心得,重点写写从那个抢救案例里学到了什么。”
“是。”
赵医生走了。楼梯间又只剩下两人。
顾清源转头看云舒:“听到没?我猜对了。”
“听到了。”云舒笑,“顾医生厉害。”
“那……”顾清源眨眨眼,“有没有奖励?”
云舒想了想,踮起脚尖,很轻很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个够吗?”她问,脸又红了。
顾清源摸了摸脸颊,笑了:“勉强及格。不过鉴于今天是特殊情况,算你过关。”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回科室。还有患者等着呢。”
两人走出楼梯间,回到明亮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还在,人声还在,死亡的气息也还在。
但顾清源的手很暖,云舒的手也是。
像黑暗里,两盏挨得很近的灯。
晚上九点,512宿舍。
顾清源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写见习心得。李闯在打游戏,陈知行在背单词,周子轩少见地也在宿舍——对着平板看文献。
“顾哥,”李闯突然摘下耳机,“今天急诊科怎么样?听说你们碰到抢救了?”
“嗯。”顾清源头也不抬。
“哇靠,刺激!救回来了吗?”
“……没有。”
宿舍安静了一瞬。
李闯挠挠头:“啊,抱歉……”
“没事。”顾清源继续打字,“这就是临床。不是每次都能救回来。”
陈知行推了推眼镜:“但你还是会继续当医生,对吧?”
顾清源停下打字,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当然。因为……”
他想起下午,那个腹痛的阿姨在明确诊断后,握着他的手说“谢谢你,小顾医生”。
想起云舒在楼梯间说“我觉得你会是个好医生”。
想起赵医生说“你那个循环医学,有点意思”。
“因为,”顾清源说,“即使救不回来所有人,能救回来一个,也值得。”
手机震动。
是云舒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新生日记》新的一页:
“11月6日,晴。第一次去急诊科见习。看见了死亡,也看见了生命。看见了顾清源作为医学生的一面——认真,专业,温柔。他在抢救室里的样子,像在发光。我想,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光。”
下面还有一行字:
“PS:他说要每月一次正经约会。我在想,第一次约会该去哪里?”
顾清源笑了。
他回复:【你想去哪就去哪。我的建议是——远离医院,远离学校,远离一切消毒水味的地方。】
云舒:【那去动物园?听说新来了两只熊猫。】
顾清源:【好。就去看熊猫。不过得提醒你,熊猫一天睡20小时,我们可能只能看到它们的屁股。】
云舒:【那也去。】
顾清源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软成一片。
他想,这就是为什么要在医学这条路上走下去。
为了那些能救回来的人。
为了那些即使救不回来,也能给予尊严和陪伴的人。
也为了……能一直牵着这只手,去看熊猫的屁股。
窗外夜色深沉,但星星很亮。
像无数盏小灯,在黑暗里温柔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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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点开。这是一个关于破碎、治愈与深爱的故事。男主顾清源将从这里开始,穿越疾病与情感试炼,最终成为一代医者。本文存稿充足,每日稳定更新。收藏是更新的最大动力,我们评论区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