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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昔 冻疮可有再 ...

  •   突如其来的的县主封赏打得小琉措手不及。
      她逃走的计划全打乱了,这可如何是好。

      小琉在房中踱来踱去。

      县主无疑是个亮晃晃的金帽子,而小琉之所以选择隐名出逃,一则为了远离秦家,二则自己涉世未深,恐惹祸上身殃及晏家,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想晏庭知晓。

      现在又来了个魏王府,传闻魏王礼贤下士,乃宗室的一股清流,而小琉行事没有章法,恐以后会牵连魏王府。

      不行,她不能受赏,待六叔回来,她要向六叔问清楚。

      老夫人房中,晏庭候在桌边,给母亲沏上热茶后,才撩开衣袍入座。

      老夫人淡淡瞟了眼热茶并未饮,“当年你入行伍是否和琉丫头的父亲有关?”

      晏庭笑了笑,“秦相于我有知遇之恩,但儿子的决意与他无关,朝中多半的人是长孙氏的党羽,科举式微,连圣上都拿根深蒂固的大族无法,我一个文官,又怎能不受其掣肘。西北逐渐壮大的哧诃部落,屡次三番挑衅我边境子民,这正是我大展身手,立功劳的好时机。”

      “那魏王怎会突然要收义女?魏王莫不是与秦家还有渊源?”

      晏庭摇了摇头,“不是与秦家,是与秦相。魏王喜爱诗词,曾与秦相交好,但楚波门事变后,魏王就自请离京与魏王妃游山玩水去了。”

      老夫人大抵懂了,这不就等同于晏家替魏王府养了这么多年小琉吗?

      晏庭垂眸深思,其实他并未与母亲坦然相告。
      多年前晏庭做太子伴学时,太子李邑就曾问他:对朝局有何看法?
      晏庭只回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邑靠着母族的势力坐稳了东宫,焉知以后的的皇位是否能坐稳?

      晏庭想有一番作为,奈何官场污浊,沆瀣一气。他想做一匹驰骋的快马,太子李邑便解了马栓,任他天地自由。

      如今李邑已做了皇帝,是时候将马收回来,为己所用了。

      晏庭受李邑驱使,可说是皇权的象征,皇帝的手能伸到哪儿,晏庭便能去多高。
      可晏庭回京并未邀功,而是只恳求圣上能兑现昔日东宫的诺言。

      “他日我若凯旋,希望换得秦相之冤昭雪。”

      可秦相的冤案怎可轻易翻案,赐死秦威远的那杯毒酒乃先皇所赐,如若翻案,青史岂不留下先皇昏庸的恶名?李邑是儿,自然不能做对不起老子的事。

      既对不起秦家,折中考虑,圣上便将恩赐弥补给了秦威远独女秦琉。

      魏王便是个不二人选。
      魏王远在烟雨江南,得了皇侄的来信,便匆忙启程回京。

      纳秦琉为义女,魏王打心底乐意。
      这才有了县主之位的赏赐。

      晏家一同跟着沾光。

      想到晏家与宗室多了层关系,老夫人展颜一笑,小琉这丫头确实过得苦,往后有了魏王府的照拂,以后的路多少顺遂点。

      “话说,小琉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有了魏王和魏王妃,倒是不用我们操心了。”

      晏庭眉头不自觉蹙起,“小琉还小,何须这般快就议婚?”

      老夫人轻笑一声,“十年前你说收养小琉,我只当笑话,熟承想,小琉真在晏家长成了黄花大闺女。你六叔的职责尽了,往后的路该她自己走了。”

      晏庭沉默片刻,敛了敛额,说话间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意,“小琉好歹唤我一声六叔,她的婚姻大事自然也要经过我手,我看不上的郎君,小琉自然也瞧不上。”说罢起身向母亲告退。

      回到院子里,小琉正站在他屋前,眼神不知盯着何方。

      想到方才房中与母亲所谈,再看看站在他眼前的小琉,晏庭竟生出回来好几日,却从未仔细端详过小琉的错觉。

      八年足够让人忘记过去,让人焕然一新。

      十年前的秦家老母寿宴,晏庭受邀前去。
      推杯换盏间,旁人的酒水无意泼到了他衣服上,晏庭只好被下人领去后院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娘子,小娘子穿着素雅,全身打扮像府里的丫鬟。

      老婆子嗓门大,训斥声不断,许是下人手生犯了错。晏庭本不想打扰别人府中内宅的事,可看那边的架势似愈演愈烈,时不时有人经过乱瞟几眼,小丫鬟的头越垂越低,简直要羞愤至死。

      晏庭走了过去,打断道:“这位嬷嬷,请问前院怎么走?”

      郎君气度不凡,肯定是贵客,婆子骂人的气势收敛几分,笑眯眯道:“您怎往后院来了?”

      “方才席间衣服也贪了酒,这才来的后院。”
      “哪个小丫头办事这么不利索,哪能扔下郎君不带回呢?”婆子对上晏庭的脸阿谀笑道,“郎君,我这就领你过去。”

      走之前还不忘白了一眼秦琉,“郎君见笑了,新来的不懂事。”

      晏庭余光扫了一眼那女子,看那懵懂样貌,不过才是个女童,小小年纪却已卖身为奴,身材消瘦,两只眼睛通红,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回到席间,晏庭脑中仍时不时回想那个眼眶湿红的女童,心中不免愤懑。秦家好歹诗礼簪缨之族,怎么对待奴仆却如此苛刻。

      食毕,下人端上了浓茶。
      小琉跟在队伍里,算准了位置,走向那位郎君的身边。

      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小琉左脚绊右脚,连人带茶摔了过去。
      不合身的衣服此时发挥了作用,短了的衣袖恰好露出她伤痕累累的右臂。

      晏庭下意识扶住她,忽略溅到手上的热茶,注意全被她胳膊上令人胆寒的伤痕吸引了去。

      有人摔了,举座皆惊。有打眼瞧热闹的,也有真关心的。

      秦家家主乃秦琉的二叔,听说出了事,他作为东家赶紧来打圆场。结果瞧见是秦琉装丫鬟上了前厅,还闹出了这番笑话,气不打一处来。

      “小琉!你怎么来了正厅?”

      闲言碎语中,有人认出来了,“是秦琉吗?秦琉不就是已逝的秦相的孤女?!”

      晏庭心里一沉,目光黏在她身上,秦相的女儿还在世?

      市井都传秦相畏罪自尽后,秦夫人带着女儿随夫君去了。
      晏庭也以为……

      秦威衡的脸色渐渐阴沉,狠狠盯住秦琉。
      小琉攥紧晏庭的袍衫,躲在他身后。

      秦相对晏庭有知遇之恩,旁人都议论晏庭虽有才,却靠的是贵人引荐,天下真才实学的人多了去了,哪能都入圣上眼。

      唯有秦相对他正眼相待,同在东宫时,秦相也时常对他指点迷津。
      晏庭奉圣命调任江宁县县令时,秦家还一片欣欣向荣,可是再回长安,便听闻了秦家的噩耗。

      秦家人自然不认她是已逝的秦家大郎的女儿,秦威衡只向众人解释她是新来的下等婢子,遮遮掩掩就这么搪塞了过去。

      可晏庭不饶人,等筵席散去,又折返去了秦家拿人。

      “你们既说她是女婢,那我将她买了去,可否?”

      秦家人理亏,一个扫把星,卖了就卖了,正好清扫门庭。

      晏庭一生都忘不了接走秦琉时,她看向他的目光。
      小姑娘一身粗布麻衣,一双眸子却清亮的如同暗夜里的繁星。

      小琉眨巴几下眼睛,稚嫩的声音里却有文人的傲骨:“多谢你,来日我定结草衔环相报。”

      小琉与晏庭并非仅有今日的一面之缘,父亲还在世时,小琉曾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他。那时父亲便说,晏家六郎,才识过人,敏识聆听,且一身正气,是不可多得的辅政之才。

      故而今日她认出来了,且将自己的将来赌在了他身上。
      好在她赌对了,他真的将她从苦海拉了出来。

      晏庭对小琉说令尊于他有恩,让她安心在晏家住下。

      记忆中的小琉就是这般站在檐下,还不如门的一半高,抬眼对她一笑。

      而现在的小琉比窗纸还高。

      岁月不息,如今小琉已芳龄二十,似新蕊初绽,黄莺才出,晏庭要严格把关,断不可让小琉被随随便便的儿郎骗了去。

      “六叔。”小琉看见晏庭,福了福身。
      “你在我屋前是找我有事?”

      小琉点头,“嗯。”
      “那好,我也有话,进屋说吧。”

      两人坐在案几一左一右,晏庭欲倒茶,小琉忙接过,“六叔我来。”

      晏庭盯住她的一双玉手,似是不经意问道:“这些年的寒冬,冻疮可有再犯?”

      小琉将茶杯递给六叔,收回手笑道:“六叔的药膏效用极好,寒冬腊月我不碰冷水,注意保暖,再也没有犯过了。”

      说话间,小琉将手放回了膝上,不经意摸了摸右手掌心的刀疤。

      “那便好。小琉,你要说的事呢?”
      “我是想问方才席间,六叔说的县主封赏是真的吗?”

      晏庭猜她要问这个,“圣上金口玉言,自然为真,魏王和魏王妃要在七日后的公主寿宴上见你。”

      什么!七日后……
      圣恩难却,铁定是出不了京了。

      “小琉?”晏庭看出了她的茫然。
      “六叔……魏王真是出于和我父亲的渊源,所以才收我为义女的吗?”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早不收,晚不收。

      小琉从小便机智过人,一点就通,现在用谎话是没法糊弄过去了。
      “有这方面的原因,不尽然,还和秦相的冤案有关。”

      听到父亲,小琉激动万分,“这么说,六叔也觉得我父亲是冤枉的!”
      晏庭收回目光,看了眼茶面,又重新看向小琉湿漉漉的眼睛。

      “秦相德高望重,廉洁耿直,朝中自然不信秦相意图架空皇权,我也不信。”晏庭叹了声气,“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东宫易主,岳……权力的交织免不了无形的刀剑碰撞,新帝即位,需要更为强大的势力为其稳住江山,所以……”
      秦家是皇家的弃子。
      不过如今圣上想重揽大权,便利用了晏庭罢了。

      小琉听出六叔话里有话,所以圣上知道父亲的冤情,只是碍于权力,无法为父亲翻案。
      这县主之位是不得不要了,不要就是藐视皇恩。

      “小琉懂了,多谢六叔。”那她就顺手推舟,接下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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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