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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尸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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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微连夜提灯带着全身家当找道士给自己驱邪。
大师人很厉害,一眼看出她印堂发黑霉运缠身,一通操作后告诉她可以放下心来了,然后收走了她的全身家当。
言微说梦里自己的手心还被留下了印记,请大师帮忙解除。
大师凝眉看了又看,让她多洗手。
告别大师,已是清晨,三人上路。
经那仆役打听,要去的地方不能算远,约莫往东走十余里,无冗重行囊车马,可在第二日入夜前赶到。
路上无意外的话。
行了路程有一半,见一人倚坐于树干边,行迹狼狈,瞧着三人背剑路过,忙抬手招呼。
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自称邻边村镇人,为母外出求药,归时折了脚跟,行动每步俱艰。又劝几人若继续前行,数余里无落脚地,恐要赶夜路,不如与其暂返回镇,感激不尽。
形容诚恳,不忍拒。
四人共返镇上,男子步履不便,需人搀扶,走得极慢,彼时将入夜。
家家早闭户,幸有一客栈可供投宿。
掌柜的正立于柜后翻看账本,未进门就听见动静,极快地一抬眼,扫过那收拾得利索的几人,便继续去看那账本。待几人到对面来询了,后才歉笑,答客已满。
一时苦恼犯难。
男子提议道:“我家舍已在不远处,若几位不嫌,也是住得下的。”
又道家中老母身有恙,日夜躺于西屋,倒是不吵,就是恐几人会嫌沾染了病气。
眼下能寻得住处,就免得行夜路喝凉风,哪还能去挑挑拣拣嫌别人的。三人犹犹豫豫,恐会扰其母,男子诚恳道:“几位送我归家,已是重金难谢,怎忍看几位再因我无处落脚,况且母亲年事已高,一双耳朵早就有同于无了。”
遂去。
屋有三间,东屋紧闭,说是放的杂物。西屋便是男子口中其母居室。堂屋中有连榻,案上点一盏昏黄灯,点香驱了锈味,炉上飘起缕缕白烟,男子招呼三人自便,自己掀了帘子去伺候母亲。
三人草草寻水洗漱,怕扰了里头人清净,也未出几言,和衣凑合着睡下了。
头朝门,脚朝墙,横躺,有种大通铺的感觉。
这香的味道和潮湿味缠在一起,也怪难闻。言微挨着师姐躺在边上,眼睛眨巴着,认床的老毛病又跳出来,久久无困意。
似乎是赶路耗心耗神,一旁的二人呼吸逐渐平稳了。
又过了一会,听得男子掀了帘子出来的动静,言微担心要打招呼,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装作已睡着。
听那男子吹了案上的灯,发昏的眼皮彻底黑下去。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是那男子掀了被,钻进那头睡下了。
没和师姐睡在一起过,从不知道师姐的呼吸声这么大。
又坚持了一会儿,言微侧过去身子,将一条胳膊压在耳朵上,盯着墙面上那隐隐约约的霉斑,越看越像鬼脸。
这半天的事,也真够奇怪的……
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在哪里看过这种故事。
心中陡然一激灵。
聊斋里是不是写过来着……
投宿,客满,寻别处借住,排排睡。
……尸变!
言微年纪不大时读过这个故事。看到那尸体诈尸出来,挨个对着熟睡的人一口一口吹气,透过文字感受到那种诡异的氛围,她一度吓得睡觉时不敢将头甚至是脚靠近床边。
真让她给碰上了吗?
可是有点不大一样啊……
屋里头躺的是男子活的老母亲,那男子自己也睡在这里呢。
有什么问题,他能不知道吗?
难道他有什么问题……
言微的呼吸骤停。
已经足够相似了。
真要那么较真,她能出现在这个故事的四人组里,已经是一个大bug了。
所以有可能,一墙之隔,躺着一个马上会出来对人吹气的女尸。
言微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吞咽声。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啊。
言微万般沉重地转过自己的身子,去戳躺在身边呼吸如风的师姐,戳了两下掐了上去,掐得自己眉头幻痛皱起,师姐也无半点察觉,言微挪着手去捏她的鼻子,直到呼吸不畅,甩是甩掉了她,可也只是身体反应,仍旧睡得很死。
不安地仰头看了眼。
一室月光洒得惨淡,案上炉香还未燃尽,白烟飘得扭曲,晃晃悠悠散开,融入空气中。
言微一点点滑下了榻,走到那头去,眼睁睁看清了。
被褥虚鼓起,榻上根本空无人。
哪还有那男子身影?
剩师兄师姐睡得死沉。
静立了一会,稳定心神,伸手去推出院的门,险险开了一缝隙便松口气,收手。
还好,门没锁上。
先将二人带出去。
这计划刚上手实施,言微便明白不可行,光师兄一人睡死后的重量,就不是她一人之力能撼动的。
何况束手束脚,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恐惊动那室中女尸。
外出求救?
将二人留在这里,实在不安心。
这村子也不像会有活的好心人听到动静开门帮忙的样子。
言微浑身发虚地瘫在榻边,切实置身于童年阴影中,又要操心着两条命的安危,感觉人生已经被一只四十八码大脚踩得死死的。
手指陷入发丝中,一缕一缕传来的刺痛,让她清醒了些。
她摸到自己放到枕头下的剑,剑鞘死死握在手中,感受那从手心纹路中传来的重量,拔出。
剑刃折射出月光。
在一般情况下,言微当场就拔腿跑了。
这场情况不一样。
师兄师姐是因为她才出门,遭此劫的。
童年阴影固然可怕。
她一人独活,以后洗澡都有两个冤魂在后头盯着她,也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
既然还未开始,不如先下手为强。
掀开帘子,静步,快准狠地刺下去,不要停下来观察,能刺几剑刺几剑。
在心里预习演练了一遍过程,言微已经肾上腺素飙升,带着自己狂跳如擂的心跳声,哆嗦着,静步去了。
侧身避了帘子进去,借那方窗下死白月光,果真见那窄如棺室的榻上,有一人身静躺,白布铺面,掩得滴水不漏,不是尸体还是什么。言微一不做二不休,当场冲上前去,双手持剑朝那白布下身体面门上刺下。
一剑既出,不及细思便又接上下一剑。
抱着不是其活便是我死的念头,连刺带砍。
砍得那白布破烂成泥,底下杂絮飞起,瘪成一团。
……滴血未见。
根本无人,哪儿会有血。
假的。
一波接三折的变故让她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为什么会伪装假人在这里?
联想到什么,当下一惊。言微径直提剑大步外出,还未出,便从那半面帘下瞧见来时紧闭的东屋门,已是静静敞开。
那里头黑漆漆的。
步子骤然止住。
一点点往墙边移,视线中缓缓见那榻前,一双腿脚静立。
脚尖朝里,微向前倾。
登时头脑一片空白。
提剑冲了出去。
犹豫一分,便是给恐惧让路一寸。
榻前女尸闻听动静,吱呀地直起身子,扭来头颅。
言微崩溃地看着女尸站的位置。
不到一刻前,她正躺在那里。
这女尸是从另一个屋子里出来的。
是从她开始,还是到她结束?
一种可能无法挽回的设想呼之欲出,言微满腔怒火地扬剑劈头砍下去:“我跟你拼了!”
女尸僵直着手臂,躯干竟如坚木,毫发无损地接下她这拼尽了全力的一剑。
言微立即横手转朝女尸腰部挥去剑刃,再次被其两臂夹住,死死不能动,僵持之下,一片铁剑竟有弯曲报废之势。
言微不肯松手,拽着其朝门边挪去。与此同时,女尸缓缓仰起泡得同头骨一般粗的脖子,分开鼻下两片紫僵肉,张到一个能生吞人半个头颅的大小,上下牙连着黏丝,似要吹出一口气来。
言微当即屏息,咬紧牙关一发力,拔出那柄剑,甩了一轮咣当一声,砸到院中干裂土地上,自己也收不住力,跌翻在地。
女尸遂朝她抓来,身体僵硬,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往外爬出两步,拔腿奔逃。回头,确认那女尸追了上来,且狂追不止,灵魂直窜天灵盖,心又稍安。
夜下狂奔,迫切寻找一棵树,好让她来个秦王绕柱。可这周边一晃望去,净是荒地破舍,夜空倒是敞亮,将什么妖魔鬼怪都盖在底下,她这非生即死的动静,惊不飞一只枝头鸟。
身体到用时方恨练的少。
倒是争气地没再腿软地来个平地摔,后头女尸速度却极快,追得不死不休,代表着她死期的一段距离在迅速拉近。
就在这绝望关头,言微瞧见前头一户窗下亮灯。那飘摇昏黄的灯火在她眼中,亮如希望之火炬,逼自己拼了最大把劲跑上去,拍打着户门。无人来开门,还拍灭了那灯。窗子拉栓的声音,像个巴掌一样,拍得她一口血。
停下来,就是赌生死。
结果显然。
言微仍没放弃希望,继续拔腿奔出,步子还没抬起来,就感觉身子一轻,她被那女尸一胳膊砸出去老远。
摔得屁股生疼,一时半会站不起来,言微朝后头挪去,眼看着那伸着尖黑爪子朝她掐来的女尸,手臂挡了脸庞,哀嚎道:“滚开啊!”
张开手心的那一刻,眼前浅淡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