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也》原味粥

9、第 9 章

　　凌晨五点，太阳还在睡觉，四人穿过小公园，站在沙滩上。

　　十月份已然入了秋，昼夜温差大，冷风从海面上吹来，孟欢冷得打了个颤，往乳白色羽绒服里缩了缩脖子。

　　还好做了攻略，要不然所有人都会冻死。

　　苏栀子牙齿打着颤，羽绒服里面是件半袖，早知道听孟欢的话多穿一些了。她往孟欢旁边凑了凑，伸手抱住，两人互相取暖，顿时就没有那么冷了。

　　许是真像网上说得那样，男女生理结构的差异，男生要比女生更抗冻一些，陈嘉也和陈铮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的。

　　五点三十分，天空逐渐转亮，地平线泛起微光。五点五十八，天边泛起昏黄色的光，太阳露出小脑袋，落在海面上。海鸥此时也都出来了，它们在海面上嬉戏，张开翅膀划过海水落在沙滩上，一蹦一跳的。

　　孟欢这时打开手机相机，对准日出与海鸥，按下快门键，将此时此景记录下来。随后将手机对准苏栀，镜头里的苏栀正在挑逗海鸥。

　　“欢欢，栀栀，小也。”陈铮喊了一嗓子，三人瞬间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陈铮正举着手机自拍，他这时按下快门键，照下他们四人的合照。

　　照片里，三个小朋友齐齐比着剪刀手，笑得灿烂。

　　六点半，天已经完全亮了，四人来到早餐店。

　　“欢欢，栀栀，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陈铮将菜单推到两人身前。

　　她们翻着菜单，孟欢说道：“一碗牛肉面吧。”

　　苏栀子跟上：“我跟欢欢一样。”

　　菜单又被推回陈铮那边。

　　“好，就先要这些。”陈铮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着，拿着菜单回了后厨。

　　陈铮：“等吃完早饭，你们先回去睡个回笼觉，等下午再去另一个海边玩。”

　　今天起得太早了，四人困得双眼都在打架，俗话说，睡好了才有精力玩。

　　四人觉得这个提议很棒，纷纷支持。

　　吃完早餐，刚到酒店，苏栀子便一股脑扎进床里，声音闷闷的：“欢欢，我先睡了，你别忘了定个十点半的闹钟。”

　　“好。”孟欢脱下羽绒服，随手搭在沙发上。

　　没过多久，床上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孟欢站在落地窗前，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现在时间还早，沙滩上没有多少人。

　　她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五，时间还早，于是蹑手蹑脚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孟欢翻了个身，随后睁开眼，小声叹口气，她睡不着。

　　拿起枕头底下的手机，已经九点了，她看向窗外，太阳挂在高空，是个好天气。

　　孟欢想也没想就起身，套上薄外套，来到房间门口，刻意降低声音，轻轻转动门把手，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叮——

　　孟欢来到了一楼。

　　刚出电梯，穿过走廊，她便瞧见陈嘉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电话，不知道在和手机那头说着什么，嘴角还带着笑。

　　许是孟欢的眼神太过炽热，陈嘉也似有察觉到望了过来。

　　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陈嘉也突然笑了一下，孟欢搞不清他是在对自己笑还是在对电话那头。

　　孟欢本想直接走的，但脚下却不自觉走向少年，离近些，她隐约听见他说了最后一句：“嗯，我知道了，拜拜。”

　　她顿住脚步，在离他十米的位置停下。

　　陈嘉也收起手机，主动朝着孟欢走来，询问道：“怎么没睡觉？”

　　他此时已经脱下早上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干净蓝条纹短袖衬衫，衣服被熨的没有一丝褶皱。陈嘉也很有辨识度，光是满身的少年气就能让人移不开眼。

　　孟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毕竟她觉得两人不是很熟。虽说已经坐了一周的同桌，但他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除了讲题再多余的话都没说过。
　　她回道：“我睡不着，想下来透透风。”

　　陈嘉也点了点头，“正好我也睡不着，一起吧。”

　　孟欢没有拒绝：“好。”

　　路边种满了桐树，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撒在地下，光线斑斑点点，二人并排走在小路上，并不热。

　　“你……”陈嘉也此时神情有些不自然，想要说什么，但憋了好半天都没有讲。

　　“什么？”对比于他，孟欢倒是自然多了，只不过那副神情始终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脸上能有笑容都算得上很奢侈。

　　陈嘉也其实不太会跟女生聊天，在之前，他与孟欢聊天的方式也只是他跟他兄弟的聊天方式。在江市上学的那几年，他总是跟着好哥们闯荡，几乎没有跟女生相处过，仅有的交流也只是交作业，或者主动请教他题目。

　　感觉他就像是未激活的代码，除非身旁有第三人，他才会聊天。所以当他真的跟孟欢单独在一起时，他却不知该聊什么。

　　生怕把天给聊死了。

　　十秒钟后，他干巴巴憋出来一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孟欢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陈嘉也挠了挠头，不理解她口中“挺好的”，是有多好。但他还是回：“那就行。”

　　两人又不说话了。

　　“陈嘉也，谢谢你。”孟欢突然道谢。

　　“啊？谢我什么？”陈嘉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道谢，脸上尽是茫然。

　　“第一次见面时，你救了我，谢谢。还有这次的旅行，也谢谢你。”孟欢说得真诚。

　　陈嘉也沉默不语，他觉得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他没想到女孩竟这么在意，还……这么客气。

　　他停了下来，“孟欢，不是第一次。”

　　“什么？”孟欢也停了下来，转过身，她没有理解他话中的“不是第一次”是什么意思，双眼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等他的回答。

　　陈嘉也鼓足勇气，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逃避，一字一句道：“那天的见面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准确来说，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孟欢愣在了原地，刚要问，就听他开始解释：“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在八岁那年，那时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小小的你哭得很惨，我老爸一手拿着拖鞋一手哄着你，当时我就站在你们后面。”

　　“那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那天是我第一次来三北市，也是最后一天，当天下午我就被我妈接走了。”

　　孟欢轻轻笑了一下，“没想到我小时候的惨样，你到现在还记得。”

　　陈嘉也耸了耸肩，“没办法，那是我第一次见有人能哭得那么凶，像个哭包。”

　　孟欢被他逗笑了。

　　两人没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哭？”陈嘉也好奇问道。

　　那天他问过陈铮，但陈铮只是摇摇头，闭口不谈。

　　孟欢沉默了。

　　这件事情已经很久远了，但却记忆犹新，好似那个悲伤的事情就发生在昨日。

　　她淡淡道：“没什么，就是我爸妈他们抛下了我去了外地打工。”

　　她说得很轻松，仿佛丝毫不在意。

　　提到她爸妈，陈嘉也来到这里一周多了，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的父母，他问：“那他们没有回来吗？”

　　“过年会回来，不过，最近两年没有回来过。”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陈嘉也瞬间涌起愧疚，恨不得当场给自己几巴掌，问问问，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孟欢觉得无所谓，“没事，反正我又不想他们。”

　　有了教训，陈嘉也不敢再随便问了。

　　他想了许久，郑重对她说出心里话：“孟欢，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孟欢再一次被他逗笑了，笑个不停，脸颊都红了，她打趣道：“怎么，你想占我便宜，想当我哥？”

　　陈嘉也与孟欢同年，但却比她大了两月。

　　陈嘉也看着孟欢笑，那笑是发自肺腑高兴的笑，他也跟着笑。

　　等俩人都笑完，他才说：“我只是希望你，一生欢喜无忧。”

　　孟欢缓缓收起嘴角，脸上笑意还未褪去，她停下来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只听“咚”的一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听不见周围的喧闹，只听得见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脸颊瞬间发烫，就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她飞快地别过脸不再去看他，可悄悄红了的耳垂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忽然瞧见前方有一只三花猫，好似看见了救星迅速上前。

　　陈嘉也跟着她，蹲在她旁边。

　　孟欢轻轻抚摸着小猫柔软的毛发，嘴里还叫着：“咪咪。”

　　陈嘉也学着她的样子也轻轻抚摸，小猫像是知道他们是好人，没有跑，也没有露出锋利的爪子和龇起尖锐的牙齿，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直来回蹭着孟欢的掌心，它在撒娇。

　　“它应该是流浪猫，附近有家宠物店，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给它买点吃的。”陈嘉也说完，便起身跑向宠物店。

　　孟欢对小猫温柔说道：“你等一下就有吃的了。”

　　小猫像是听懂了，喵了一声，随后继续蹭着她。

　　孟欢笑了，她又揉了揉小猫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它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声。

　　不到三分钟，陈嘉也提着袋子气喘吁吁跑了回来。他从袋子里干净的纸碗当到地上，又拿出独立小包装的猫粮，倒进碗里。

　　小猫闻见香味立马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显然是饿坏了。

　　“这个给你。”他给了孟欢一根猫粮。

　　孟欢接过，“谢谢。”

　　陈嘉也打开手里的猫条，小猫立马抛弃碗里的猫粮跑到他身前，大口大口品尝猫条。

　　孟欢捏着手中的猫条，看向陈嘉也的侧脸，少年额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不自觉想起他方才的话。

　　陈嘉也善良，绅士，开朗，温柔，长得好，学习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很爱他的爸爸妈妈。孟欢垂下眼看着小猫，她明白自己与他不是一类人。

　　天上月，地下尘。

　　他是她遥不可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