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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红云村(完) 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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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这是沈雁来的第一想法。
这群人得知自己即将面临死亡不是想办法自救而是抱着与这尊神像同生共死的想法。
时连竹面露震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很显然,她也未曾想到红云村众人竟然是这样的想法。
空中的黑云聚拢在一处,同时慢慢扩散,直至整个红云村被黑色笼罩。
视线模糊昏暗,但依稀能够辨认的清。
风沙碎石被席卷至空中。
杨伯率先喊道:“快把进祠堂把门关好!保护神君大人!”
时连竹催动灵力,周身筑起结局,一层保护罩升起护着众人不受风沙的侵袭,眼前的视线都已变成黄色,却仍旧不见妖族的踪迹。
时连竹此刻已经面露惨白,很显然她的保护结界并不能坚持多久。
杨伯已将大部分人转移至祠堂内,他站在门口稳住不断拍打的门,大声对沈雁来二人喊到:“快进来!”
时连竹此刻也不在苦苦支撑,一下子将大半的身子都压在沈雁来身上,沈雁来忙搀扶着她向祠堂内进去,一颗石子砸在了时连竹的后背,硬生生在肩头砸出个血窟窿。
杨伯催促道:“快快快。”
刚要踏进祠堂内,一根粗壮的藤蔓破地而出,直接狠狠锁住沈雁来的脚踝,细细密密的刺全都扎进她的肉里,沈雁来忍痛想将脚抽出来,但藤蔓似乎在跟她较劲,她动的越厉害,脚上的力道就越大。
还未等沈雁来挣脱,另一根藤蔓紧随其上,沈雁来双脚都被禁锢丝毫动弹不得,沈雁来知晓自己难以脱身,她一把将时连竹推入杨伯怀中,“快进去!”
风席卷而过,门哐当一声被风关上。
沈雁来手指发力抓着地上的野草,泥土和碎石全都嵌进她的指甲缝。
门又被人踢开。
杨伯不知道从哪来的拐杖伸出来,大喊:“快抓着,我们使劲拉你!”
他不知道真正阻拦沈雁来的,是那些藤蔓上细密的刺。
沈雁来握住拐杖的一段,借力让自己向前了一些,她回头看了看捆住自己脚的藤蔓,另一只手在头上摸索出簪子。
沈雁来握紧簪子冲杨伯喊:“若我有事不必来寻!”说罢她直接放手,手里握着簪子猛地回头,尖锐的一端狠狠扎向藤蔓。
“啊——”
一声嘶鸣在沈雁来脑中响起,不同于平常疼痛的喊叫,更像是谁的元神直接进入了她的脑中哀嚎,这哀嚎又一遍遍敲击着沈雁来的脑子,让她头痛欲裂,沈雁来倒在地上。
柔软的草地上的小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枯黄,就连祠堂前的大树都没了生机,反倒是从地上钻出的藤蔓变得越来越多,它们的躯体也变得越来越粗壮。
它在吸取红云村的力量。
眼见风越来越大,沈雁来甚至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下一次重开。
突然身体一轻,她再睁眼已经被人抗在肩上,不过几息就到了祠堂之内。
沈雁来一脸茫然地对上汉子的脸。
是上次那个被打伤头的男人,他肌肉极为发达,扛起一个沈雁来简直是轻轻松松。
杨伯说:“厉害吧,他是我们全村力气最大的人!”
时连竹半躺在地上,面色惨白,但好在意识尚存。
男人把沈雁来放下来,沈雁来直奔时连竹,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想掀开衣服看看,但时连竹制止了她,有气无力地说:“疼。”
沈雁来没听清俯下身:“什么?”
时连竹抓着沈雁来肩头的衣服,额间都是冷汗:“好疼……”她放下手,大口喘气,手搭在胸前,“符篆拿走。”
沈雁来看着她痛苦地神色,或许是时连竹本人的痛苦一并传给了她的剑,剑此刻居然也在不停的铮鸣。
沈雁来抱住时连竹,尽量让她靠的舒服些,拒绝道:“符篆就放在师姐那,我不要。”
无论时连竹怎么动,沈雁来都不回她了,甚至把她的手放好,凶巴巴地说:“师姐受伤了就不许动,等其他人来救我们。”
杨伯揣着手踱步,他看着时连竹和沈雁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有啦!”
“有什么了村长?”
杨伯笑的眼睛都大了说道:“前些年来咱们村里的年轻人,给了我一块玉,说是需要的时候摔碎它,无论在哪他都立刻来帮,我记得这人跟二位姑娘还是一个宗门的,看他的样子应该厉害的不得了,现在也是到用他的时候了。”
大家伙都催促着杨伯快写拿出来。
杨伯在袖里掏了很久,嘀咕说:“放的东西太多了,日子也久,有点难找。”
翻找许久终是从袖中取出一块莹润的玉,杨伯将它扔在地上,玉四分五裂,同时一道灵力从中散出飘向远方。
时连竹挣扎着起身,苍白的嘴唇一时都有些颤抖:“祖师在上,时连竹今天居然看见望剑宗最厉害的寻踪术了。”
如果忽视时连竹虚弱的面色和声音,沈雁来差点都以为她好起来了。
“师妹,你看见了没!”
沈雁来:“看见了!”
“这虽是我们望剑宗最常见的术法之一,但这个玉佩里面的寻踪术已经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在这块玉里种下这个术法的人绝对是顶顶厉害!”
“有这么厉害?”杨伯问。
“自然!”时连竹有些激动,“寻踪术修炼到极致,就算此人已经身陨,只要还有一丝元神残留也可召回。”
杨伯问:“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到啊?”
“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到了才对。”时连竹也是颇为不解。
祠堂的门牌已经有些松动,眼看祠堂也坚持不了多久
沈雁来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没到……”
时连竹打断她:“不可能,除非此人已经身死道消,但灵力这么深厚的人断然不会连元神都没有。”
“对了,杨伯这位前辈叫什么名字,日后我好前去拜访。”
“望剑什么的。”杨伯也是苦恼,“年纪大了不清楚了。”
“裴望剑!”
“对对对,我也记得就是他,没事就拿只笔在那画!”
时连竹拿出寻踪图,面无表情问:“是不是这个。”
众人凑上来看,不停点头:“是是是,画的真好,当年我也见过。”
时连竹登时脱力,整个人往后栽下去,沈雁来急抱住她。
时连竹的眼睛盯着上方:“他不会来了。”
杨伯:“为啥?这修士看起来不是不讲信用。”
时连竹:“祖师爷死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沈雁来知道了,她问:“杨伯,如今情况紧急,您能否告诉我们红云村真的有神君的眼泪吗?”
红云村村民显然也是知道这个传说,只是他们也很不解,许多年来也未曾见过。
杨伯说:“我觉着真有。”
沈雁来说:“在哪?要是其中有神君留下的力量,说不定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村民们也纷纷说道:“是呀村长快拿出来,神君大人定会理解的。”
杨伯埋下头:“我是说我觉得有,但是这么多年大家伙也没见过那东西啊,何况一滴眼泪,就算到今天也该没了。”
时连竹深吸一口气,又挺起来说:“杨伯你再好好想想,找到了我们真的还有救。”
杨伯叹了口气说:“我们红云村世世代代居住在此,我们从不出去,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代人也不曾见过这东西,说不定早已没了。”
突然,祠堂的门大敞开。
“老头,别装了,神君泪就是被你们藏着,感觉把它还给我们妖族。”
声音太过熟悉,沈雁来看去居然是上次绑住自己的女妖,她身后黑压压跟了一群妖,看起来她的地位不低。
沈雁来默默把自己藏起来一点点。
“望剑宗的女修士,还记得我吗?”女妖早就看见她了,“你的血真好喝,你叫什么名字?”
杨伯把拐杖扔出去,怒气冲冲:“你冲神君泪来,莫要牵连无辜之人!”
女妖的藤蔓立刻把挡在前面的杨伯扫开,她面露不耐:“滚!”转头她就挂上笑容,“我叫青萝,告诉我你是谁,叫什么,今年几岁,我们在哪见过?”
沈雁来看着倒在一旁的杨伯,她身前还躺着个时连竹,青萝逐渐逼近。
横竖都是一死。
沈雁来也学着她说话:“滚!”
青萝并不恼,她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胸前的碎发,脚下的藤蔓圈住红云村众人,杨伯被她圈住脖子掉在空中。
“你不说,我就一个个杀,先杀他们,再杀她。”青萝笑着指向时连竹。
青萝的藤蔓也缠上沈雁来的脖子将她高举在空中,只是力度控制的很好,既让沈雁来难受又不让她死。
沈雁来旁边就是杨伯,他脖子上的藤蔓俨然是豪不留情,但杨伯看起来还算是无恙,他还有力气给沈雁来打眼色。
青萝的藤蔓都快把沈雁来缠成粽子了,就留一颗头在外面,她脚底下的藤蔓还在不耐烦的拍打,“快说!”
“我叫沈雁来,今年十八,我们、我们很久以前见过。”
青萝眼睛一眯说道:“不错。你未曾说假,只是我们究竟是在何处见过,我竟半分想不起来。”
沈雁来忙道:“青州,你可曾来过青州。”
这是她跟青萝见面的第二次,也是她第二次追问他们是否认识。
沈雁来观她神色不似作假,便说出了这话。
青萝停下来手上的动作,仔细回想:“似乎……是的。”
后面妖族走上来提醒:“青萝大人,妖尊大人要我们找的神君泪还未找到。”
青萝颔首,转而对杨伯说:“我观察许久,在这里他们都对你很是敬重,老头你说,神君泪到底在哪啊?”
杨伯眼睛一转:“求求您先放老朽下来吧,先放老朽下来,老朽便告诉大人。”
青萝并未将这个年事已高的村长放在心上,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放他在地上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果不其然刚刚放下杨伯便一股脑地全说了:“在神君像里面,打碎了便能看得见了。”
青萝笑着偏了下头:“早说便不必受苦了。”说完杨伯便被抛到人堆里去了。
沈雁来还被她禁锢在空中,青萝并不着急去拿神君泪,她把沈雁来放在空中摇晃俩下,说:“跟我回妖族吧,回去当我的养分。”
一柄剑自沈雁来后方飞来,无情地斩断沈雁来身上的藤蔓,时连竹稳稳接住沈雁来。
挡在她身前斩钉截铁地说:“她是我们望剑宗的人,不会跟你走!”
青萝看着地上散落的藤蔓,笑容凝固,皮笑肉不笑:“凭你?你中了我的毒此刻能活下来已经算你命大。”
青萝的手心聚起一团黑雾,“我也可以给你带走她的机会,这样,你接我一招,一招能躲过去所有人我都放。”
“三。”
时连竹握紧了剑柄,气息紊乱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二。”
在时连竹的背后突然窜起几根比人还粗壮的藤蔓,它们直接将时连竹的腰身都捆住,沈雁来用手去扒除了让自己皮开肉绽以外没有任何的作用。
“一。”
沈雁来看着青萝手里越来越大的黑团,手心满是细汗,心跳声在她耳边响起,就连时连竹不停的叫她都丝毫没听见,仿佛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
在青萝妖力袭来的那一刻沈雁来纵身一跃挡在时连竹面前。
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感,反而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见了,时间好像放慢了数倍,沈雁来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飘飘地,她好像飘到半空了。
呵护系统说:“你好像快死了。”
哦,原来快死了。
沈雁来被妖力打到空中,她看见自己与神像齐平了。
这个神像真是做的四不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也就高高的立在那看起来像个人。
还没等沈雁来再多看几眼神像的全貌,她好像就离这个神像越来越近了。
太近了。
她好像都要跟这个面对面挨在一起了。
眼前一片血红,沈雁来狠狠砸在了高高的神像上面,她这下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只能听到杨伯在大喊:“神君大人的神像毁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都要死了,还要怪她吗?
一时间耳边异常嘈杂。
红云村的村民们都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什么。
青萝也在骂。
时连竹好像也在叫她。
是了,是在叫她。
沈雁来费力地抬起头,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红云村村民变成了一阵虚无缥缈的雾。
前面除了妖族和时连竹还有两个修士。
一个长得高高的满头白头发,另一个就是辛万生。
青萝被那个白头发的人打的节节败退。
那些藤蔓还在不停的拱她,沈雁来实在是没力气去驱赶它们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系统我到底什么时候死,我痛的有点受不了了。”
呵护系统:“你死不了了。”
沈雁来现在开口说话都很困难,幸好呵护系统就跟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些红云村村民变成眼泪了,你看他们刚刚不仅把外面那些妖族全都杀光了,现在正在往你这里飞过来救你。”
沈雁来第一次眼睛流出来几滴眼泪。
“小雁你是不是很感动。”
沈雁来:“不是,我痛的有点受不了了,它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救好?”
或许真是它们起了作用。
沈雁来居然能看得清听得清了,甚至还能把头抬起来看底下的战况。
听清的第一句话就是青萝冲着她喊:“我迟早要你把神君泪还回来!”说罢又遁地逃了。
辛万生把沈雁来从神像上救下来的时候看她活蹦乱跳,前一秒还带着点担心,下一秒就严肃说:“回去继续禁闭!”
沈雁来点头如捣蒜,她这下真老实了再也不敢了,“师叔我还用去上课吗?”
辛万生冷笑:“你还敢去上课?”
看样子是不用了。
沈雁来放心了。
这下她真的可以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