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章完 啾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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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苍云从战马上抱下了天策的尸首。
这个故事由我讲述，因为我就在现场。
哦，你以为我是那个苍云？
——呵呵，我TM是那个天策！
但我现在变成了一只鸟，严格来说，灵魂附在鸟身，灵体却站在这只“策啾”的后面。
看上去，我不是死在战场上的，这个想法让我有点失落，以至于策啾头上的白翎羽都不太威风了。
我在老婆维骐的脑袋上来回踱爪，注意力则很快就转到了这位苍云友军身上——他刚替我的尸体阖上了双眼。
很遗憾，没有什么故人相逢生死相隔。我完全不认得这位给我收尸的友军，不过倒是很感谢他认真对待我的尸体。
——随即我就被扒了盔甲。
哎，也行吧……能理解，战乱时期，资源回收是美德。我的马把我驮回友军驻地，人家帮忙“处理”一下，做做天策府日常也不奇怪。
对方的动作倒也不粗鲁，给我摘头甲的时候还拿左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脑，用自己的披风给我擦了擦那一脸血污。
有天策同袍接过苍云手上的战甲，转了身，而苍云却不知为何又回去端详我那尸体。我看见他眸光一闪——
他竟发现了我怀里的那个红色小信筒！
我（策啾）的心脏猛地一抽。
想都没想，我飞扑过去，拼命啄向任何企图靠近信筒的手。
“啪叽”。
策啾干脆利落地被挥拍在地。
我无语地看着地上晕着的策啾，心道这鸟战斗力也太——
念头断在此处。
黑暗吞没了一切。
2
烛火摇曳，我随着小策啾的转醒而醒。
苍云的头盔放在小几上，蓬松的长缨围成一个圈，像个小雪窝。窝中间，露出一点黑红相间的鸟羽——策啾就被安放在这里。
我（策啾）站起来，半撑开翅膀抖了抖，又拿鸟喙梳理被压蔫了的羽毛。我飘着的灵体则环顾一圈，看看自己究竟落到个什么境地。
嗯，苍云的帐子。
嗯？边上这不我铭牌么？
苍云要我天策的铭牌干嘛？留着过年？
不对！那他又捡我这策啾做什么。
我悚然一惊。
不会也要等养肥了……留着过年吧？！
正想着，圈养策啾的苍云却掀帘进来了。
他身着黑色单衣，皮肤是常年在外晒出的古铜色。他薄薄的衣料之下，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胸肌与腹肌，看上去刚沐浴回来准备睡觉。
想到之前被一巴掌拍晕的仇，我当即竖起全身羽毛，愤而冲他“啾”了一声。
“嗯？”他转头望过来，目光带一点柔和笑意：“小家燕，你醒了？”
——谁tm是家燕！
我张开翅膀，刻意显露每一根威武霸气的羽毛，飞到他脑袋上，狠狠踩了两爪。
“啧……脾气不小，心倒是很大。”
我在刨爪时，却被他一把捞下来。他虚拢着把我放在另一只手心上，我顺势啄了两下，可惜这人手上都是茧子，啄上去跟磕木头似的。
“凭你这小身板，想啄人，或想护住什么东西，光往上扑可不行。”
他想了想，又问：
“你是他养的家燕？”
是策啾！我甩了甩头上那撮威风的翎羽。
他不禁莞尔，看上去像是懂了我的意思。
“行，”他用指腹捋了捋策啾的头毛，轻声道：“那明天启程，我也带着你。”
“你替他看着……那信的归处。”
3
老婆改“驾”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到底是谁同意让这个苍云去送急信啊？
这不是折腾马么？
我靠在苍云蓬松的盔缨之上，愤愤不平地看着他身下骑着的、我的小维骐。
……这个苍云甚至连自己的老婆都没有！
路至半道，林间寒光乍现。
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下的马。只听盾刀出鞘、一声铮鸣，人影已撞入敌群。他刀势极沉，劈砍挑撩，全是冲着要命去的。
这狠厉的程度，怎么说呢……我觉着连敌人都不知道，这人跟他们哪来的这么大仇。
对方人越来越多。我急得在维骐头顶来回蹦，但我记得策啾被一掌拍晕的实力，只能在边上着急鸣叫。
（蠢货！上马！）
我妄图让他听懂鸟语。
（你是去送信的！不是来杀敌的！）
——很遗憾，他听不懂。
但他显然也没料到敌人对他如此重视，派了这么多围杀的人来。
对方人多势众，刀剑全往他身上要害招呼。
苍云不得不又使了一招，这招叫做“无惧”。
他无惧，但我有。
这小子骑着我的马，养了我（附身的鸟），接了我的任务……我怎么能任由他，死在这里？！
眼见白光一闪，刀锋即将袭向他后背空门。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渊冲过去，接了一招沧月——
一股无形的劲风凭空炸开，将那偷袭者连人带刀狠狠挑飞，砸倒一片。
苍云刀势一顿，猛地转身。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眉头紧锁，惊疑不定地向前跨出一步。
我任由他穿身而过。
在生者与亡魂相交的瞬间，我轻轻抬手，给了他一个战友间的拥抱。
“喂，”我虽然大度，但偶尔也会记仇：
“要想护住手上的东西……光会杀敌可不行。”
……算了，他听不见。
我的维骐在此时长嘶一声，径直撞到他身侧。
苍云回神，不再犹豫，铁盾荡开一片刀光，翻身上了马背。他一手抄住莫名坠落的小策啾，又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空荡的林间，随即疾驰而去。
而敌人无法近他的身。
隐身的我和隐形的长枪，真可谓所向披靡。
我的枪尖精准刺穿每一个突袭者的咽喉，但他们的刀剑却找不到任何可反击的实体。
嘿！孙子们，打不中我吧。
出于某种心理，我刻意飘到每一个濒死的敌人眼前。我想，你们虽看不见我，但你们下去的时侯……可要认得我。
我是背靠着凌烟阁的厉鬼，我是尽诛你们这群宵小的英魂。
我没能够死在战场上。
但是长枪，仍与我同在。
4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托身的策啾被苍云顺走，我一个厉鬼大开杀戒后大概只能等着……消散？
罢了，诗仙太白诚不欺我，好歹有个“纵死侠骨香”。
不过这次，我终于想起来，第一次我是怎么死的了。
红色信筒意味最高机密，并非斥候可沾手。
天策府便找到我这个受过特训的特勤队正。
……我当时，本已把信交到凌雪弟子的手里。谁知他眼中杀意一闪，链刃狠狠刺入我的前胸！
——MD！凌雪阁都被渗透成筛子了，他们阁主知道吗？！不来管一管吗？！
好在轻甲替我挡了一点、但不多。我一个迎风回浪，把信筒夺回来又瞬间拉开距离。我翻身疾走，人生最后一次使出了“任驰骋”，唤出我心爱的老婆维骐。
背后的凌雪内奸还有帮手，他们追的非常努力，但到底比不上本天策在速度上的天赋。
我在马上奔命，虽又添了几处新伤，可致命的终究只有一处。我一边捂着伤口，一边万分后悔之前选了一套胸前有缝的轻甲儒风。
哎！这缝谁设计的？我我我……我去索命！
我的血越流越多，给维骐身上加了些新的花纹。也好，夫妻一场，留个纪念。
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于是伏在马上，用缰绳牢牢缠住自己的双手。我告诉小马，往天策府的方向奔。
我相信它能够到达。
剧痛让我迷离又麻木，马匹的飞奔与颠簸之下，喘息难如登天。鲜血不断从口鼻处溢出，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我的时间，到了。
一只盘旋的飞鸟扑腾着翅膀，予我哀鸣。它飞得很高，仿佛这样就能拥有一日千里的速度。
它是最后映在我眸中的生灵。
……让我变成它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我还有一份信报，没有送达。
我的目光追逐着这只飞鸟。
我的眼睛因此……并没有阖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