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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另视 春花开遍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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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开遍宫道,秋叶碾落阶前,可我往后岁岁春秋,再也等不到萧子令。
与他相识一场,我从未有过半分悔意,余下的只有蚀骨难消的悔恨。
记忆回溯到初见那座长桥。
那日宫中琐事缠身,我满心烦闷,步履匆匆穿过游人,径直越过立在桥边的萧子令,只顾往前赶路。走出很远,心口无端空落一片,下意识回头望去,只剩他孤身立在原地,遥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漫开浓重怅然。那时我心思迟钝,看不懂那道目光里藏着柔软心思,只当是萍水相逢的过客,漠然转身走远
再相逢,是渊国宫廷盛宴。
我身为五皇子,一身繁复华贵锦袍,向来对外人自持一身傲气,周旋于满殿权贵之间。周遭尽是趋炎附势的打量,唯独一道安静温和的视线长久落在我身上,不带半点功利算计。
我心头微颤,抬眼直直撞上他含笑的眉眼。那抹浅淡笑意猝不及防搅乱我的心神,慌乱之下只能仓促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我刻意与他疏远,旁人都说我天性寡淡冷漠,可唯有我自知,只要靠近萧子令,我便会乱尽所有分寸。整场宴席仅有寥寥几句寒暄,我处处克制疏离,两国身份横在中间,我不敢滋生半分逾矩私情。宴席散尽,他动身返回萧国,我独自立在宫墙之下,望着他远去的车马,静静伫立了许久。
时隔许久,父皇生辰设宴,萧子令再度踏足渊国皇城。数年未见,他褪去青涩,周身沉稳从容。我远远望见他,心跳骤然失控,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意,只淡淡颔首示意。见他礼貌回以一笑,我攥紧袖中手掌,多想迈步走到他身侧与他闲谈,却终究被两国隔阂困住脚步,寸步难行。
宴会落幕,我目送他回到行宫,独自一人在长廊徘徊整夜,脑海里反复都是他的模样,却始终没有勇气登门相见。我本以为我们此生只会遥遥相望,浅交即止,直到深夜父皇单独召我入宫。
他开门见山,要我同萧国的萧子令联姻,借婚约稳住动荡边境,平息两国隐患。我心底又喜又惧,欢喜能得与心悦之人相守的机会,恐惧这场裹满权谋算计的婚事,会牢牢困住他一生。我追问父皇是否问过萧子令的心意,父皇只说早已征得我的应允。我沉默良久终究应下,私心贪恋这唯一能靠近他的机会,却全然未曾深思,这于萧子令而言何其不公。
三日后大婚,大红喜服覆身,我踏过长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萧子令。红烛摇曳,喜服衬得他眉目清绝,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指尖止不住发颤,伸手牵住他微凉的手,心底酸涩翻涌。拜堂礼成,我们一同入了新房。
殿内只剩你我二人,满心愧疚堵在喉头,我低声同他道歉。他疑惑抬眼望我,我长叹一声,坦言从未料到父皇会用一纸婚约算计我们二人。我轻声问他是否后悔,他轻轻头,说不后悔。我满是诧异追问缘由,他一句“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后悔”
洞房过后,我们默契扮演相敬如宾的陌生人。父皇时常派人打探我们相处近况,我从未阻拦,我清楚这场婚姻本就是两国交易的筹码。平日里我们交流寥寥,客气疏离,无人知晓每一个独处深夜,我望着他安睡的侧影,藏着不敢外露的满腔爱意。
短暂的和平终究是镜花水月。萧、渊两国国力持平,商贸摩擦不断,朝堂暗流汹涌。父皇早已暗中筹谋吞并萧国,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可随意舍弃的棋子,而我被彻底蒙在鼓里,半点不知灭国之灾已然席卷萧国。
那日萧子令自外归来,面色惨白,眼底破碎的绝望藏都藏不住。我察觉异样开口询问,他却只是淡淡瞥我一眼,一言不发。我心中不安,想要上前追问,却被他侧身避开。
当夜,他悄无声息独自奔回萧国。我察觉他消失时,空气中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不祥预感死死攥紧我的心脏,我立刻带兵奔赴萧国皇城。
踏入萧国宫殿的那一刻,满地尸骸,血色浸透青石路面,浓重腥气扑面而来。我冲进大殿,看见他跪在萧国帝后尸身旁,指尖轻轻合上亲人圆睁的双眼,单薄身躯不停颤抖。
看见我的一瞬,他眼底所有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刺骨寒意与滔天恨意。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抱住他,想拼命解释一切并非我的本意,他却猛地躲闪开来。
身后父皇持剑突袭,利刃直直刺入萧子令的躯体。温热鲜血染红一身大红喜服,刺得我双目赤红,浑身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强忍剧痛,持剑直冲父皇,利刃直刺心口,两侧侍卫一拥而上,死死将他压制。我疯了一般冲上前,可一切为时已晚。父皇倒地断气,萧子令浑身浴血,软软倒进我的怀里。
我失声嘶吼传唤御医,他却虚弱抬手,轻轻制止了我。濒死的他眼底只剩疲惫,再无半分眷恋。
我抱紧他渐渐变冷的身体,隐忍数年、藏了无数日夜的心意,终于不受控制脱口而出:“我喜欢你,萧子令,别离开我好不好。”
从前碍于两国身份、朝堂权谋、这场身不由己的联姻,我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如今尽数说尽,却只剩徒劳。
我守着他冰冷的躯体,终于明白,这场相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春来花开,秋至叶落,岁岁年年,我永远失去了我的萧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