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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初见佳贵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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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青石板上筛下斑驳的光影。徐邵忆提着裙摆绕过九曲桥,廊下的凌霄花攀着朱漆柱子开得正盛,映得她月白裙裾上的缠枝纹愈发素净。她少在人前走动,只趁午后静谧,来这御花园透透气。
转过假山,忽闻一阵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混着环佩轻响,像碎玉落进清泉。徐邵忆脚步微顿,见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立着位身着烟霞色宫装的女子,乌发松松挽着个随云髻,只簪了支赤金点翠步摇,鬓边斜插一朵新鲜的白茉莉,倒比满树繁花更显清雅。
那女子正弯腰逗着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约莫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小袄,手里攥着串糖葫芦,咯咯笑着往她怀里躲。阳光落在女子侧脸,将她下颌的弧度勾勒得柔和温润,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浅浅笑意,竟比宫中任何一位妃嫔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徐邵忆心头微动,自她入宫,见惯了妃嫔们或娇媚、或端庄、或带刺的模样,这般不加修饰的温婉清静,倒真是头一回见。正欲悄然退开,却见那女子抬眼望过来,目光清澈如溪,并无半分探究,只浅浅颔首:“这位妹妹是?”
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温软得像春风拂过柳梢。徐邵忆忙敛衽行礼:“嫔妾宸贵人徐邵忆,见过贵妃娘娘。”她虽不知这位贵妃的位份,却见她衣着气度非凡,又带着公主,料想位份不低,便依着最高的规制请安。
“免礼吧。”佳贵妃将怀里的大公主轻轻放下,指尖理了理女儿额前的碎发,笑意温和,“我久居华清宫,不大出来走动,妹妹许是不认得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邵忆发间的玉簪上,“瞧着妹妹面生,是新入宫的?”
“回娘娘,是。”徐邵忆垂眸答道,眼角余光瞥见大公主正偷偷打量自己,小脸上满是好奇。
佳贵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这是大公主昭华。昭华,叫宸娘娘。”
昭华怯生生地躲到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宸、宸娘娘好。”徐邵忆心头一暖,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银制长命锁,上面錾着“平安”二字,是她闲来无事亲手打的:“初次见公主,没什么好东西,这个给公主玩。”
昭华眼睛一亮,却先看向母亲。佳贵妃点头笑道:“既如此,昭华便谢过宸贵人。”
昭华这才接过长命锁,脆生生道了谢,转身便跑到海棠树下追蝴蝶去了。佳贵妃望着女儿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转头对徐邵忆道:“我这女儿被我惯坏了,没什么规矩,妹妹莫怪。”
“公主天真烂漫,嫔妾瞧着喜欢。”徐邵忆真心道。她在安家时,也曾带过邻居家的孩子,只是入宫后,这般纯粹的笑语已是难得。
佳贵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满园繁花,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在这宫里,能让她多些孩子气,总是好的。”她忽然看向徐邵忆,“妹妹看着也是清静性子,往后若得空,可来华清宫坐坐,陪我说说话。”
徐邵忆微怔,宫中妃嫔多抱团结派,这位佳贵妃瞧着与世无争,竟会主动邀她?她抬眼望去,见对方目光坦荡,并无半分算计,便轻声应道:“谢娘娘恩典,嫔妾若得空,定会前去请安。”正说着,昭华忽然举着朵海棠花跑回来,献宝似的递给母亲:“母后,你看这花好看吗?像不像宸贵人姐姐的裙子?”
佳贵妃接过花,笑着打趣:“我们昭华倒是会说话。”又转向徐邵忆,“时辰不早了,我该带昭华回去歇午觉了。”徐邵忆屈膝相送:“恭送贵妃娘娘,恭送大公主。”
看着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尽头,徐邵忆才缓缓直起身。手中还残留着方才递长命锁时,指尖触到的阳光温度。她望着那朵被昭华丢下的海棠花,忽然觉得这深宫里,或许并非处处都是寒冰。
只是不知为何,佳贵妃那句“在这宫里,能多些孩子气总是好的”,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她低头抚了抚袖中安易华的玉佩,那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有些天真,早在她替人入宫的那一日,就该舍弃了。
远处传来宫人的脚步声,徐邵忆转身往回走,裙裾扫过海棠花瓣,留下淡淡的香痕。她知道,今日偶遇佳贵妃,或许是机缘,或许是另一场无声的试探,但至少此刻,那片刻的温婉清静,是真的。
景仁宫
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得轻响,景妃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宛如为她卸下满头珠翠。菱花镜里映出她素净的面容,褪去了白日的锐利,添了几分倦怠。
“佳贵妃那儿,今日送去的那盒苏式糕点,她接了?”景妃拿起帕子拭了拭手,语气平淡。宛如正将一支赤金凤凰步摇插进妆奁,闻言回道:“接了。大公主倒是爱吃,佳贵妃只尝了一口,就让人收起来了。”她顿了顿,又道,“听华清宫的小太监说,佳贵妃让宫女把剩下的糕点分了些给各宫,倒显得公允。”
景妃对着镜子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镜沿的缠枝纹:“她向来如此,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得罪。可这宫里,哪有真正的公允?她护着大公主安稳度日,便是最大的偏私。”
宛如为她梳着发,声音放轻了些:“娘娘说的是。只是佳贵妃与世无争,陛下也念着旧情,倒也安稳。”
“安稳?”景妃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那你说当时文宁皇后不也是安稳,最终还不是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她一辈子也从没得罪过谁,性子也好的不行,我看到皇上也没念着旧情。”宛如手一颤,木梳差点从手中滑落:“娘娘说的是……”
景妃重新躺下,头枕在云丝枕上,“倒也怪,文宁皇后走后,陛下才忙不慌的给自己戴情圣的帽子,你当真以为陛下念旧情?”她忽然冷笑,“更别提宋书茗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了。”
宛如不敢接话,只默默为她掖了掖被角。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火星的微光。
景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宋书茗那点伎俩,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只是这聪明,得用对地方才好。”她顿了顿。“是。”宛如应道,“对了,今日温小主遣人送了盆新得的绿萼梅来,说是给娘娘解闷。”
“绿萼梅?”景妃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她倒会讨巧。这时候送梅花,是盼着寒冬早来,还是盼着谁的日子像这梅花一样,看着清雅,实则苦寒?”宛如垂眸道:“温小主许是没多想,只是觉得花好看。”
“没多想?”景妃翻身侧卧,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她那日在御花园落水,又想往我这儿凑,倒是会找靠山。”她挥了挥手:“把梅花搬到廊下吧,别放在殿里,看着碍眼。”
宛如应声退下,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景妃望着帐顶的鸾凤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枕上的绣线。她想起文宁皇后还在时的模样,也是这般鲜活明媚,像朵初绽的桃花,谁曾想转眼就成了宫墙下的枯骨。
窗外的风更紧了些,吹得窗棂轻响。景妃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这深宫里的夜,总是格外长,长到能让所有的秘密都在黑暗里发酵,长到能让最温顺的兔子,也磨出伤人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