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沉浮传》碧水流芳

8、惘晴身世

　　夜色深沉，惘晴迟迟难以入眠。同行的数人都没有动静，一种熟悉的孤单又袭上心头。
　　除了佐氏一支未曾入朝为官的子弟旁系，祖上可能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幸存者吧。是啊吗，一场浩劫。据说，当时朝中血流成河，十不留一。佑家的人都是太傅，阁老，自然和新君交好，有扶立之功，又是平乱之人。
　　而其他的，凡于佐氏稍有交情的都被牵连，一一死于非命。惘晴慢慢进入自己的梦境里，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但是多年来，一次又一次，梦到那场浩劫。尽管那无非是父辈在世时的念叨，但父母双亡后，那些他未曾经历过的往事变得分外深刻起来。
　　他的曾祖父是惘魉，手握重兵权，战无不克，人们号称“鬼门将”。与之战者，必见阎王。当然，功高震主，又和佐氏屡有通婚。那种关头，屏翊君这般冷厉之人，又怎会顾虑他打烈日国时立下过那诸多功劳。何况，晨星从来不缺少武将。
　　佐氏的亲戚，已经被赐死很多了，前车之鉴比比皆是。鬼门将这样倔傲之人又怎会轻易就范，在
　　家里人的掩护下星夜出逃，躲在映月国的一个小村子里，一路上已经许多家人也相继被追杀。不过曾祖父的从弟长得和他相像，死前自己毁去容颜，造成疑像。所以到了那个村子，打算歇口气，果然没人追来。若能在这里换个身份，安命过下去也罢了。
　　是啊，还奢求什么，然而在第三天一早全村的人都给莫名地毒死了。村庄水源只有一处，地势又极低，就在泉水里下了毒。
　　小时候，口渴了自己取水饮用时，年迈得已经神志不清的曾祖母都会不顾一切冲上来把水打落。惘晴稍稍清醒，叹了口气，又继续沉思。
　　据说曾祖当时也中了毒，映月国的医术非同一般，毒也下得十分狠厉，一着致死。只是鬼门将比常人敏感，内力也更为深厚，终于撑了一会，大叫几声，他的曾祖母未被毒死，而且尚有一遗腹子，即将临盆。
　　曾祖母当时走了近三天，天幸路上遇到一个郎中，才得救，生下祖父后卖身为奴，探听消息，寻找仇人，但未得其讯。
　　祖父惘复后来探听到一点消息，但仅相识的几个佐氏远亲都无此争意，孤掌难鸣。群臣畏惧佑氏，也难以趁机报仇，后来五十岁上，子弟成人，嘱托后事之后，冒险行刺，又被拦下，不久问斩，牵连子弟。
　　子弟中惘命最幼，得到家奴力保，终于逃脱。祖父一去，曾祖母半疯半傻，也逃过一劫。但当时昏乱，父亲成年后佑氏主仇已死，又未能从曾祖母口中知悉更多，就••••••
　　然而清愁，居然也知道佐氏的过去，至少她师父应该对此一清二楚。她不是佐氏子孙，那只能是——佑氏仇敌。
　　也许吧，惘晴一阵清醒，又一阵模糊。清醒时愤恨不已，又不知所措，他靠在一块山石上，一眼就能望到熟睡的清愁。她曾经面对他的时候，意气风发，目光清澈得让人感到世界上没有一丝伪诈，让人不由想帮她，不忍心拂逆她。如果她竟是仇人之后，那···那······
　　思绪又模糊了，一模糊，梦境就会重现。
　　不管怎样，事情终究还不能确定。佐氏和佑氏在晨星国十分被推重，因为他们家族习文，晨星国正是极缺此等人才。晨星国人孤傲，比起烈日国尚且过之，又不屑于用映月国的人。但清愁似乎内力不浅，应该不是这两个家族的人。她自言长于深山，如果也是当年幸存的一脉，那么报仇抑或是一大臂助。她师父听起来也是深不可测的人，如果···如果·······
　　唉·········
　　次日行路，刘少不自禁地挡住惘晴，使他和众人保持一定距离。惘晴心中烦闷，干脆走到最前头。行走一段，两边巨石开始渐渐呈现生机，藤萝牵绊，碧丝环绕，只是叶片上布满血丝一般的红色叶脉。佐幻十分好奇，向亦可询问。
　　亦可连连摇头：“这别处可见不着，《药经》上写有血丝萝之名，不知是不是。”
　　清愁随手摘下一片布满红丝的叶片：“血丝萝有剧毒，如何能持之在手？这只是寻常的五丈青红罢了，山上到处都有，此地干旱，方才有血丝。到水丰之处自然全碧。有些干旱之处，藤萝全红，是以得名。”
　　“清愁，你总说自己住在山里，不知是在哪儿？”却是惘晴。
　　“在冰焰山南峰。”清愁稍稍想了一下，一语出口众人默然，惘晴更是皱眉。
　　“冰焰山南猛兽横行，毒物乱生，素来没有人迹，山北谷内多居凤鸾，路也极险，不知•••••••”惘晴的声音带着嘲讽。
　　清愁只是笑着摇头：“猛兽虽多，出没有时；毒物虽盛，生克有据，善将周旋，尽可用之。就如，除了山北的鸾凤外，最猛恶的是摇光兽，但此兽多夜行，白日只要不捣其巢穴，自能相安无事。不过除了我和师父外，好像是没有别人。”她仔细想了想后点点头。
　　“敢问尊师是谁？”惘晴听清愁讲了许多，一时愣神，听她讲到尊师，忙问道。
　　“九薇。”清愁听到众人都关注师父，不由绽开笑颜。
　　众人面面相觑，九薇的名头谁都没听到过，但听清愁几句话，见清愁这般品貌，都不由得心生崇敬。
　　说着走着，日头慢慢西斜，路渐渐开阔，却是旁门到了。
　　“安下营寨，时间尚早，我们还能深入走一点路。矿晶之类今天是见不着了，不过还能采一些草药，赚点零钱。”惘晴望了望天，道。
　　佐幻照例拿出硬纸画笔，道：“你们只管去，我守着。”
　　“我也留下吧，早些给你们做好饭。”亦可一向最是好奇物，却也止步不前。刘少挥挥手，背上弓箭，招相均备好冰蚕丝网，一同准备猎奇。惘晴只是一般装束，带着兵刃，清愁带了一个药囊，一把匕首。
　　前边有一片不疏不密难高耸惊人的竹林，竹林密处生长着一种特殊的竹叶青，长丈许，碗口来粗，鳞片和人指甲般大，碧莹闪光。这便是刘少等心心念念的碧鳞了。将这种碧鳞煅烧十多次，会变得又轻又薄，但坚韧无比，刀枪不入，还能削弱法术的力量。所以侠士们采来用白金丝缝纫后加以煅烧，制成精良的铠甲。
　　几个人慢慢探入竹林，刘少等各自警惕，清愁只是四处观望，捡拾竹丛中的紫英草。紫英草是治创收口的良药，比较稀少，不算珍异，惘晴不禁责备她，令好生防备。
　　“在那边。”清愁扬手一指，毫不在意。刘少等仔细望过去，都大吃一惊，果然竹叶掩映之下，有一条竹叶青盘踞在一粗得如老树一般的巨竹上。
　　“我来吧。”刘少要过冰蚕丝网。
　　“等等”，清愁取出一枚药丸给他：“按在嘴里，如果中了毒就赶紧嚼服。”
　　“这是？”相均皱眉，刘少却不迟疑。走进了，挥出丝网，用力一拽，果然精准，将蛇困在了竹子上，收作一团，嘶嘶长叫。相均见状，持刀上前，清愁又止住他。
　　“不要砍，拿个空瓶子来。”清愁接过瓶子走上前，从巨蛇齿中挤出毒液。整整装了半瓶多，才挤干净。将另一枚药丸塞到蛇口中，用细绳缠住蛇口，片刻后蛇身软瘫在地。
　　“可以了，带回去吧。”清愁帮着收了收丝网，收成一小团。
　　惘晴见她在荒野行事娴熟，不由敌意渐消，看来应该不是仇人，整个人也一阵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