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淮年》菟眠眠

1、第 1 章 A大的

　　A大的主干道上，路灯次第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白天的燥热被晚风一吹散了大半。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学生沿着路边慢慢走，有拖着行李箱还在找宿舍楼的，有手里拿着奶茶边走边笑的，也有像南铭和巍司禾这样，吃完饭出来消食散步的。

　　“不是我说，这学校也太大了。”巍司禾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晃晃悠悠，嘴里还叼着根刚买的棒棒糖，“今天下午我去取个快递，走了快二十分钟，差点没把我累死。高中的时候从教学楼到宿舍也就五分钟的事儿，这倒好，取个快递跟出趟远门似的。”
　　南铭走在他旁边，双手也插在兜里，他没接巍司禾的话，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两旁的店铺。

　　“跟你说话呢，你又发什么呆？”巍司禾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南铭收回目光，淡淡道，“就是有点累。”
　　“累？”巍司禾一脸不信，“你今天干啥了就累？上午报了个到，下午在宿舍躺了一下午，这也叫累？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不用。”南铭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
　　巍司禾无语：“6。”

　　南铭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好烦啊。

　　“哎，对了。”巍司禾突然又开口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你猜她说啥？”
　　南铭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问：“说啥？”
　　“她说让我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别乱谈恋爱，还说什么大学恋爱不靠谱，毕业就分手，浪费时间浪费钱。”巍司禾翻了个白眼，“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我想谈也得有人跟我谈啊，再说了，都大学了还管东管西的，况且她和我爸谈的时候，花我爸花的少了。”

　　南铭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巍司禾他妈程秧那人，他多少知道点。势利，凡事都往钱上看。巍司禾高中的时候没少因为他妈生气，有时候他妈给他的生活费不够花，就跑来跟南铭蹭吃蹭喝。
　　“还有我爸。”巍司禾继续吐槽，“更离谱。他跟我说什么，男人嘛，在外面多认识几个女生很正常，别太认真就行。还说什么要是有女生倒追，别拒绝，反正不吃亏。你说这是当爸的该说的话吗？”
　　南铭淡淡道：“你不一直挺认同你爸的吗？”
　　“那是以前！”巍司禾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我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再说了，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男子主义，觉得自己什么都对，其实啥也不是。我妈跟他吵了一辈子，也没见他改过。”

　　他说着，叹了口气，语气有点低落：“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爸妈感情多好啊，从来都不吵架。叔叔阿姨人也好，上次我去你家吃饭，阿姨做的红烧肉可太好吃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南铭的神色柔和了一点。
　　这辈子的父母，确实很好，他们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南铭。
　　虽然家里条件普通，但只要是南铭想要的，他们都会尽量满足。

　　“羡慕什么。”南铭淡淡道，“你爸妈不也挺好的。”
　　“好啥啊。”巍司禾撇了撇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都快烦死了。要不是为了我，他俩早就离了。你说既然过不下去，离了不就完了吗，非得凑活过，凑活来凑活去，谁都不痛快。”

　　南铭没说话。
　　这种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人沿着主干道慢慢往前走，路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情侣手牵着手，女生手里拿着冰淇淋，男生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女生笑得眉眼弯弯；有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去，讨论着刚开的新游戏；还有穿着汉服的女生，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路边的水坑。

　　“前面挺热闹的。”巍司禾突然伸手指着前面。
　　南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围了一圈人，似乎有什么活动。走近了才看清，是几个社团在摆摊位招新，有吉他社的人在弹吉他，旁边围了一圈女生在听；还有街舞社的，几个男生在空地上跳街舞，动作利落帅气，引来阵阵掌声。
　　“挺有意思啊。”巍司禾来了兴致，拉着南铭就往那边走，“走，看看去。”
　　南铭被他拉着，无奈地跟了过去。

　　两人挤进人群，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巍司禾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点评：“哎，那个穿黑衣服的跳得不错啊，动作挺帅的。你说我要不要也报个街舞社？感觉学了这个，追女生都好追一点。”
　　南铭瞥了他一眼：“白日做梦。”
　　巍司禾不服气：“你才白日做梦。”

　　南铭懒得跟他争，正想叫巍司禾走，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就在广场的另一边，靠近花坛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生很高，比身边的女生高出大半个头。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傍晚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谈惜昭。

　　南铭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个人身上，一瞬不瞬，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动都动不了了。
　　南铭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是不是太想那个人了，所以能看到他。

　　可那个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离他不过十几米远。

　　傍晚的灯光不算亮，却足够南铭看清他的样子。
　　他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T恤是宽松的款式，却还是能看出肩线的弧度，很宽很平。
　　脑后绑着一截半长不短的头发，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毛，多了几分随性的好看。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身边的女生说话，侧脸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

　　皮肤白得几乎发光，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很健康的透着淡淡粉色的白。

　　南铭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领口有点大，微微往下垂，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锁骨的形状很好看，深深的，窝着一点灯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再往下，是腰。
　　T恤被风一吹，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出腰的轮廓，很带劲儿。
　　他的腿也很长。
　　穿着justdon短裤，脚踝很白，骨头的形状很好看，上面还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个小小的玉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穿搭，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杂志封面的模特一样。

　　南铭看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周围明明那么多人，那么吵，那么热闹，可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他，还有他剧烈到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南铭？南铭！”身边传来巍司禾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你看啥呢？看得这么入神？”
　　南铭没反应。
　　巍司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了花坛边的谈惜昭。
　　“我靠，这级别？！”巍司禾。

　　他又仔细看了看，啧啧称奇：“他身边那个女生是谁啊？长得也挺好看的，俩人站一起还挺般配的。”

　　般配？
　　放屁！

　　他这才注意到，谈惜昭身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女生个子不高，一米六几，站在谈惜昭身边，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她留着一头长长的卷发披在肩上，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

　　那个女生是谁？他的女朋友吗？还是……朋友？

　　南铭的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看着谈惜昭身边的女生，看着她笑着跟谈惜昭说话，看着谈惜昭低头听她说话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酸。

　　好酸。

　　酸得他牙根都疼。

　　就在这时，谈惜昭和那个女生似乎说完了话，转身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走的方向，正好是南铭站的位置，南铭的心跳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越来越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声音动听。

　　然后谈惜昭擦着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没有看他。
　　一眼都没有。

　　“哎，你去哪儿？”巍司禾喊他。
　　“回宿舍。”
　　“等等我啊！”巍司禾赶紧追了上去。

　　回宿舍的路上，巍司禾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你能不能闭嘴？”南铭停下脚步。

　　巍司禾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说：“我又怎么了？我不就说几句话吗，你凶我干嘛？”

　　到宿舍南铭把自己扔到床上。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巍司禾在下面收拾东西，时不时发出一点声响。
　　回想前世十二岁那年的春天。
　　南铭进入师门每天除了练功就是被罚。师傅说东他偏往西，师兄弟都不喜欢他，就大师兄偶尔管管他。
　　那天他又被罚了，在山后面的练剑场蹲马步。蹲了不知多久，腿都麻了，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谈惜昭穿着一身白蓝色的弟子服，腰间系着月白色的腰带。头发用玉簪束着，正在练剑。剑明明是普通的弟子剑，在他手上却像是有了生命，剑光流转。练得很专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滑过下颌线，滴进衣领里。
　　四目相对的时候，谈惜昭对南铭笑了。

　　缘分不浅啊，惜昭，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