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雨》柚觉

4、第4章 新年新气象

　　车内装饰得十分温馨，处处透着年味，中控台还摆着一个小巧的马年摆件，随着车辆行驶轻轻转动，看着格外喜庆。

　　察觉到渝愫的目光，司机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上要过年了，家里小孩非要摆这些，红彤彤的，看着热闹。”

　　“是快过年了，这么放着也挺好看的，就是要粘的稳一点。”渝愫好心提醒。

　　司机师傅看渝愫模样清秀，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心里的好感顿升，话题也不自觉多了起来：“小姑娘，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渝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嗯？”

　　“我侄子刚大学毕业，工作半年，进的是大厂，薪资待遇都不错，人也长得周正，做的也是互联网相关的工作，跟你应该挺有共同话题……”司机师傅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语气愈发热情。

　　渝愫有些无奈，轻轻咳嗽了两声，悄悄戴上耳机，“师傅，我有点晕车，麻烦您开点窗户透透气可以吗？”

　　这话果然奏效，师傅立刻收了话头，连声应好，顺手推下车窗。

　　车厢内终于恢复安静，渝愫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
　　后半程一路无言，正是她想要的清净。

　　车子缓缓停在展览馆门口。

　　寒冬腊月，气温低得刺骨，馆前却依旧人流攒动，热闹非凡。

　　渝愫踮脚望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多人。”

　　她很快举起大疆开始拍摄，做自媒体多年，这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刚出示邀请函核验完身份，就被门口的工作人员礼貌拦下。

　　“您好，请问您是在拍摄吗？”

　　渝愫心尖轻轻一紧，面上依旧镇定：“我提前查过场馆规定，是允许个人拍摄的，是我有哪里不合规吗？”

　　工作人员神色稍缓，语气谦和：“没有的，只是跟您确认一下，拍摄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们。”

　　得知并非被阻拦，渝愫松了口气，轻声道谢。

　　展览馆外观方正如魔方，外墙缠绕着绿意，入内后宽敞洁净，陈列布置处处贴近自然，清新又治愈。往来人群低声交谈，举着手机拍照留念，秩序井然。

　　渝愫辗转几个热门展区，在看到玻璃展柜里那幕时，呼吸骤然一顿。

　　蓝色的蝴蝶在玻璃内飞舞，翅膀煽动的时候还洒下了细碎的光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太漂亮了，这是真蝴蝶还是模型啊？”身旁有人惊叹。
　　“看着像活的，可场馆也没个介绍。”
　　“大概是稀有的品种，特意捕捉来展览的吧。”

　　有些风景，镜头里再美，也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震撼。

　　这也是渝愫偏爱四处旅行，亲自踏遍山川湖海的原因。

　　她拍足了素材，正准备折回大厅前往其他展区，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道身影，狠狠撞在她身上。

　　渝愫重心骤失，踉跄着才稳住身形，可手中的大疆却径直摔落在地。

　　“小心！”

　　一声惊呼未落，撞过来的女生慌乱之下，一脚狠狠踩在机器上，清脆的碎裂声刺耳响起。

　　渝愫心口猛地一揪，看着满地碎片，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女生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那边人太多，我被挤得站不稳才撞过来的……你这个多少钱，我一定赔给你。”

　　渝愫蹲下身，捡起大疆的碎片，现在这个样子，简单维修还不如换个新的。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翻找到了内存条，这个还没事就行，只不过后面的内容得用手机拍摄了。

　　“那个，这个很贵吧，多少钱我给你。”女生感受到周遭的视线，头恨不得都埋到地下去。
　　不少人围了过来凑热闹，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耳中。
　　工作人员也立马赶了过来，询问了下情况。

　　察觉到对方的不自在，渝愫环顾四周，“没事，我拿回去修一下就好了。”
　　可那个女生看着地上战损的东西，自然也知道情况，“可是都坏成这样了……”

　　渝愫抬眼扫过她朴素的衣着和边角掉漆的旧手机，沉默片刻，轻声道：“没事，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女生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机。
　　互加好友后，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一旁赶来的工作人员甚至没来得及介入调解。

　　之后渝愫攥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步步小心，生怕再出意外，她可就只有手机了。

　　从展览馆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绯红晚霞铺满整片天空，像被打翻的胭脂颜料，晚风掠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

　　渝愫回头，只见刚才那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局促地绞着衣角：“我……我刚才不好意思问，你那个相机是不是很贵，我可能没办法一次还清，但我一定会慢慢还完的，我保证。”

　　渝愫心头微暖，语气平和：“没关系，我们已经加了好友，慢慢就好。”

　　“可是你不怕我跑掉吗？”女生眼底满是不安。

　　渝愫浅浅一笑，摇了摇头：“我相信你，而且你也不是有意的。”

　　展览馆内人多拥挤，意外本就难免，她离场前也已经向场馆提交了人流疏导的建议。

　　“真的太谢谢你了。”女生连连道谢。

　　渝愫从包里拿出两片暖宝宝塞进她手里：“外面冷，拿着用吧。”

　　女生怔怔接过红色包装的暖宝宝，又再三道谢，才转身离开。

　　渝愫打车回家，这一程的司机沉默寡言，全程无多余交谈，车厢里安安静静。

　　回到家，她径直走进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冲淡了一身疲惫。
　　擦着湿发出来后，她立刻下单了一台新大疆，显示次日下午即可送达。

　　忙碌一整天几乎没进食，松懈下来后，饥饿感汹涌而来。
　　家里只剩干粮零食，渝愫格外想念一口热乎乎的食物，她套上外套下楼，走进了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店内人烟稀少，渝愫挑了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又拿了些小零食，走到收银台：“麻烦再拿一杯热牛奶。”

　　值班的是个大学生，手脚麻利地递过牛奶。

　　渝愫捧着纸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得轻喟一声。

　　她拎着袋子刚走出便利店，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何丞肆。

　　渝愫脚步微顿，下一秒就听见身后店员如释重负的声音：“何哥，你可算来了，再晚我就赶不上宿舍门禁了！”

　　男生匆匆换下工服跑走，何丞肆熟练地走到收银台后，接手了值班工作。

　　他不是小区的维修师傅吗，怎么会在这里兼职？

　　疑惑在心底翻涌，渝愫终究没有上前追问，只是默默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开门进屋，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扬声喊了两句：“蝴蝶，蝴蝶。”

　　角落里的小猫立刻迈着轻快的步子跑过来，对着她软声喵喵叫。
　　黎漾近期工作繁忙，便把这只小猫托付给了她照料。

　　“饿了是不是？”

　　渝愫低头一看，出门前放的猫粮早已空空如也，便拆开一罐新罐头放在猫碗旁。
　　看着小猫埋头干饭的模样，她打开电视，就着关东煮慢慢打发晚餐。

　　可到了深夜，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闭上眼，尘封多年的记忆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年秋日，风卷落叶簌簌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渝愫坐在长椅上，紧紧攥着一封蓝白色的信，一遍遍望向路口。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她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你什么时候过来？】
　　【是堵车了吗？】
　　【何丞肆，你到底在哪里？】

　　消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等她慌不择路地跑到他家时，那间熟悉的屋子早已人去楼空，那个朝夕相伴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连一句道别都吝啬给予。

　　渝愫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微微起伏。
　　她赤脚走到客厅，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低声闷骂：“真是烦人。”

　　不过是几次偶遇，竟然搅得她整夜不得安宁。
　　她咬了咬唇，一个近乎任性的念头在心底成型。

　　半小时后，门铃骤然响起。
　　渝愫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她意料之中的人。

　　何丞肆衣衫微乱，显然是匆忙赶来，墨色眼眸沉沉地望着她，声音微哑：“家里哪里出问题了？”

　　“很多地方都不对劲，麻烦你仔细检查一下。”
　　渝愫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松开门把手侧身让他进来。

　　何丞肆里里外外细致检查了一圈，水电、家电一切正常，没有丝毫故障。

　　他站在客厅中央，抬眸看向她，语气笃定：“全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刚才怎么都用不了？”渝愫故作茫然地抬眼，眼底却藏着几分刻意的较真。
　　她的家中设施并无故障，不过是何丞肆扰得她几夜难安，心底憋着股气，才故意给人找不痛快。

　　何丞肆垂眸收拾着工具，声音平淡无波：“现在太晚了，明天我再让人过来检修，你早些休息。”

　　“等等。”渝愫急忙出声唤住他。

　　何丞肆驻足回眸，语气微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