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雨》柚觉

2、第2章 雪落无归期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周遭的风雪都似凝在了半空。

　　何丞肆的唇线抿得笔直，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渝愫看着他，心里渐渐发凉，就算有苦衷，也该说一句吧。

　　她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执拗：“何丞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没有。”

　　“什么？”渝愫没听清，下意识地追问。

　　可他却转身，再次离开。
　　这次，渝愫没有再追。

　　地上薄薄的一层白雪被踩得脏兮兮的，脚下的薄雪被踩得脏兮兮的。她低头，狠狠踩了一脚雪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忘了就忘了，连解释也没有。”她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转身往回走。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脸上，凉得刺骨。
　　可她心里的冷，比这冬雪，更甚。

　　市中心的白昼咖啡馆内，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咖啡香，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以咖色为主的店内人不多，静谧而雅致，靠近窗户的位置，木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甜品，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渝愫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些许暖意，纤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藏着未散的低落。

　　听完渝愫的诉说，黎漾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看样子，他是真的不想和你提起过去那些事。”

　　“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快放下了，只不过一下子看见他就想起来了，以后见面就当做陌生人。”渝愫赌气似的拿起桌上的可露丽，塞进嘴里两颗，脸颊鼓鼓的，语气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委屈，“只不过一下子看见他，那些旧事就全冒出来了，以后再见面，就当是陌生人好了。”

　　黎漾知道渝愫是嘴硬心软，也识趣地没有再多提，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最近我花店里新进了些稀有品种，哪天你过来帮我看看呗？”

　　“我周日有空，那天我来找你。”渝愫思索片刻后又说：“我最近都拍不出什么好的素材，已经好久没有更新了，那黎大店长，也帮我出谋划策吧？”
　　黎漾笑了笑，“城北新开了家展览店，走的是自然艺术风格，布置得特别有格调，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得嘞。”渝愫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她的自媒体主打日常与旅游，大多是文艺温馨的风格，可这种风格看久了，难免显得单调乏味，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琢磨着找个突破点，只是迟迟没有头绪。
　　黎漾开了家花店，平常的日子不算忙碌，可临近新年，订花的人越来越多，人在咖啡馆没待多久，黎漾便起身告辞，匆匆赶回花店忙活。

　　人离开后，渝愫也没有急着离开。
　　她靠在椅背上，慵懒地吃着甜品、喝着拿铁，望着窗外往来的行人，看着漫天飞雪渐渐小了些，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心底的委屈也淡了几分。

　　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弯腰拿起来一看，是黎漾发过来的消息。
　　【黎漾：那家新店我刚拿到两张邀请函，晚点我给你送过来？】

　　渝愫微微挑眉，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回复消息：
　　【这么巧？我们刚说完，邀请函就来了？】

　　【黎漾：是之前的那个桃子姐姐送的，她今天来我店里拿花，说那家店是朋友开的，让我带着你去光顾一下，不过我最近比较忙，这两张票就都给你了，你看看约谁比较合适。】

　　【渝愫：我自己去吧。】
　　黎漾的言外之意是，想要摆脱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中，可渝愫这些年一直单身，性子偏内敛，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雪彻底停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渝愫拿起背包，起身结账离开。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店员说。
　　渝愫微微点头算是礼貌回应，出了咖啡店，刺骨的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南方的湿冷本就难熬，刚下过雪，更是冷得钻心，仿佛要渗进骨头缝里。

　　渝愫搓了搓手，打算找个热点的地方打车。
　　渝愫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缩了缩脖子，打算找个暖和点的地方打车。

　　不远处的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她快步走了进去，点了一杯热牛奶，捧着杯子暖手，同时点开打车软件，看着屏幕上“正在排队”的提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便利店里人不算少，嘈杂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渝愫从包里摸出耳机带上，打开了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

　　玩了约莫十几分钟，打车软件终于弹出“司机已到”的提示，渝愫连忙收拾东西出去。

　　“小姑娘，这外面天冷怎么穿的这么薄啊。”司机是个热心大叔，眉眼慈祥，看到渝愫冻得泛红的脸颊和鼻尖，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渝愫拉了拉包带，说道：“出来的时候太急，没想到晚上降温这么厉害。”
　　“我们江芜市都好多年没下雪了，上次下雪还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司机师傅听口音也是本地人，他边开口边和渝愫聊天：“车是开进小区还是给你停门口啊？”

　　“门口就行，麻烦师傅了。”渝愫说。
　　便利店距离她住的小区不算远，只不过晚上车多，交通堵起来有些慢，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好在下午在咖啡馆吃了不少甜品，渝愫也不觉得饿。
　　她冲了个热水澡、裹着毛茸茸的睡衣就缩在沙发上刷手机了。

　　“最近江芜市降温严重，传闻即将迎来一场罕见的季风雨……”
　　“临近新年，大家都屯好年货了吗，我给大家推荐一些好吃的零食……”
　　“响应国家号召，工作机会要平等的对待每个人……”
　　渝愫平常刷的视频类型比较杂，内容也是，她看到感兴趣的才会看几眼，不然就直接划走。
　　一连刷到好些降温预警的提醒，渝愫觉得这段时间她还是老实待在家中比较好，外面下雪道路结冰，万一滑倒了可就不好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月亮被厚重的云雾遮盖，整片天空都黑沉沉的，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睡到半夜的渝愫觉得冷的不行，迷迷糊糊的掀开被子去开空调，空调遥控板亮了两下又灭了，她皱眉，困意都散了几分。

　　“什么情况？”她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无奈，“最近这些家具怎么老出毛病。”

　　渝愫深吸两口气，打算凑合一晚，可被窝里实在太冷，她蜷缩成一团，像只受冻的小虾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最后，硬生生熬到了凌晨五点，天快亮的时候，她依旧毫无睡意，眼底满是红血丝。

　　大早，天还没亮，她就给物业打电话了。
　　“空调吗？哎呀，我立马找人过去看看。”那头的物业态度依旧，说会早点派遣人过去检查。

　　渝愫身上披着毛茸茸的睡衣，整个人都精神萎靡。
　　门铃被按响的时候，她还困的直低头。

　　“小区维修的。”门外传来了声音。
　　渝愫拉开门，依旧耷拉着头，嗓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卧室的空调坏了，麻烦你帮我看一下。”

　　“空调没问题，是你的遥控板没电了。”男人的声音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

　　渝愫对上那双眸子，瞳孔骤缩，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是何丞肆。
　　她很快便收敛好脸上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淡：“哦，那麻烦你帮我换一下电池吧。”

　　何丞肆没有多言，点了点头，动作利落地点换了电池，“已经好了。”
　　五分钟后，卧室里响起空调启动的嗡鸣声，暖风吹了出来，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渝愫却觉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道地缝钻进去。

　　好丢人啊……
　　何丞肆会不会觉得她又蠢又笨。

　　“叮咚”两声，手机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尴尬。
　　她连忙捞出手机一看，是物业发来的消息。

　　【物业：下次有事直接找他就行，沟通什么的也方便点，有问题就告诉我。】

　　渝愫刚想问谁，顶上就弹出了好友申请。
　　点开来看，申请栏内就三个字——何丞肆。

　　指尖落在屏幕上，她点了通过。
　　那头默认的发了三个字，正是他的名字。

　　渝愫收起手机，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波澜，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她忙起来的时候会忘记吃饭，直到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她才找了些零食充饥，又立刻点了外卖，把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她起身去开门。

　　“下次外卖直接放……”说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是你？”渝愫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哥说让我来检查一下，避免又出现今天的情况。”何丞肆的长相很锐利，是那种公认的冲击力，被他盯的时间久了，渝愫生理性地有些脸红心跳，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渝小姐，今天不方便的话，改天也可以的。”何丞肆见渝愫没有让开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
　　渝愫抿了抿唇，“那就下次吧，今天我不太方便。”

　　“好。”何丞肆没有多纠缠，理解地点了点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脚步依旧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刚到楼梯口，他就迎面遇上了个人，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出挑的身高和气质依旧让他十分显眼。
　　这片小区，都是一梯一户的设计布局，这个人既然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来找渝愫的。

　　想到这，何丞肆的脚步顿了顿，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
　　是渝愫身上常喷的那款香水，清淡又温柔，此刻却萦绕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那头的渝愫，还不知道楼梯口发生的这一切。她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平复心底的慌乱，门外就又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节奏均匀。

　　她刚关上门，门外就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沉默了两秒，她走过去拉开门。
　　“你怎么又……”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