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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四:陆沉第一次给她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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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第一次给苏晚拍照,是在婚礼结束后的那个深夜。
他自己拍的。用她的相机。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尽,工作人员拆走了鲜花拱门和香槟塔。苏晚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婚纱还没换,头纱摘了放在扶手旁边,高跟鞋踢在茶几下面。她说“我就靠一会儿”,然后靠着沙发扶手闭上了眼睛。三秒之后她的呼吸就变沉了。
陆沉从浴室出来,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看到她歪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从发夹里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张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攥着今天早上拍的那张两只白瓷杯的照片。他站在原地,擦头发的手停了。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不会做的事——他转身去找她的相机。
她的相机包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和她的盲杖并排靠着。他打开包,拿出那台修过的全画幅相机,把镜头盖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存储卡剩余空间,然后把模式拨到手动。他不是不懂摄影——演了这么多年戏,对镜头、光圈、快门太熟了。但他以前从来不是站在取景框后面的人。他是被拍的那一个。
他端着相机,走回沙发前面。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暖黄色的,落在她颧骨的弧线和睫毛投下的阴影之间。她的头歪向一边,脖子大概会酸——她醒来肯定会揉着脖子说“早知道不这么睡了”。但现在她睡得很沉,沉到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是在做一个没有系统的梦。没有倒计时,没有警告框,没有任何需要她掐掌心才能熬过去的瞬间。
陆沉单膝蹲下来,端起相机。取景框框住她的脸。他忽然想起她以前在便签本上写的那句话——“好的摄影师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现在睡着了,看不到他在给她拍照。但他想让她看到——让她看到自己睡着时是什么样子。不用防备任何事、不用紧张任何人,被暖光笼着,像一只终于不跑了、愿意在某个地方安心闭眼的猫。
他按下快门。咔嚓。极其轻微的机械声。他以前听过这个声音太多次——在片场,在遮阳棚下,在摄影棚的聚光灯外,在后巷她蹲在道具箱后面偷拍他喂猫的时候。每次这个声音响起,他就知道她在看他。现在轮到他了。
他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预览。照片里她蜷在沙发角落里,婚纱的裙摆铺开来,头纱搭在扶手上,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搁在膝盖上,指尖还捏着那张两只白瓷杯的照片。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笑的营业式笑容,不是那种在片场思考构图的专注,不是那种在记者会上说“他是我的光”时的坚定。是松的。是没有任何人看她的时候,她最原本的样子。
他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她以前总是偷拍他——拍他睡着了、拍他喂猫、拍他背台词。不是因为他好看。是因为他在那些时刻里没有防备。她就是想留住那些他不在任何人面前展现的、只在她面前才有的瞬间。现在他有了同样的冲动。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是他的。
苏晚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换了个姿势——头从左边歪到了右边,手指松开了那张照片,照片轻轻飘落在沙发垫上。她没有醒。
陆沉又按了一次快门。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婚纱被换成了睡衣,头发被松散地解开,被子拉到胸口,窗帘拉得很严实。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的。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语音助手报时:上午十点十七分。然后她摸到了旁边放着的相机。相机压在便签本上,便签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不是她的笔迹。他的。铅笔写的,字体工整但略带生涩——大概是很久没有用笔写过字,有几个字的连笔断了,但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认真。
第34条:昨天她在我面前睡着了。她以前说,人在睡着的时候是另一个样子。会露出壳子下面那个不让别人看到的自己。昨天那个自己,是给我看的。
我用她的相机拍了她。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给别人拍照。以前都是她拍我。从摄影棚到片场,从后巷到天台,从记者会到奶奶墓前,她拍了我几千张。现在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拍了——不是因为她拍得好。是因为她爱我。在爱里,按下快门不是抓取,是给予。是把你此时此刻的样子还给未来的你,告诉你:你曾经这样活过,你这样被爱过。
她教会我很多事。煮牛奶的时候要搅到锅底,不能停,停了会糊。蜂蜜是四分之三勺,不是半勺。她说“我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说“我没紧张”的时候手心里一定有指甲印。遮阳棚的棚布要选米白色,UPF50+。猫不能吃太多零食,但偶尔多给一颗冻干它会更爱你。人是可以被习惯的,被了解,被耐心对待,被所有细节托起来。爱是从取景框里把焦点对在对方身上,然后一辈子不挪开。
写到这里我发现我已经写了很长。以前她写我的时候,写到第九条才发现自己在乎我。我比她迟钝,我写到第三十三条才敢承认:我从前在片场从不躲镜头,是不在乎。在乎了之后才会躲,会紧张,会在她举起相机的时候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但后来我想通了——让她拍。她拍的从来不是影帝,不是角色,不是我塑造的任何作品。她拍的是我。那个失眠的、冷咖啡喝太多的、被猫蹭手心时表情会松下来的、在她面前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我。
陆沉。不是陆老师。不是陆总。是她的陆沉。
苏晚把便签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拿起相机,打开相册。屏幕上最新两张照片。第一张——她歪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婚纱裙摆铺开来,头纱搭在扶手上,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在笑,是在做一个好梦。第二张——她的姿势变了,头歪向另一边,手指松开了那张两只白瓷杯的照片。照片飘在沙发垫上,她的表情比第一张更松,松到像是在用全身每一个细胞说“我到家了”。
她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那张照片里自己的脸。这张照片是清晰的。不是因为她看得见,是因为他第一次站在了取景框后面。她的光,终于追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