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站队
黑 ...
-
黑料发酵到第五天,陆沉团队内部终于扛不住了。不是舆论的压力——舆论的压力从来打不垮陆沉的团队,他们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风浪。是商业的压力。两个品牌方发了正式的函件,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如果陆沉继续和苏晚保持目前的合作关系,他们将暂停下一季度的代言续约。不是解约,是暂停续约——留了余地,但也亮出了底牌:投资人不想跟一个深陷“心机女”争议的团队绑在一起。
林姐把会议定在周六上午。陆沉工作室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宣传总监老方、商务经纪小秦、新媒体运营小周、法务顾问王律师,还有几个苏晚叫不出名字的各部门负责人。苏晚坐在长桌最末尾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陆沉坐在林姐右手边,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
“目前的舆情数据就是这样。”老方把平板上的图表投到屏幕上,语气像是在汇报一场战役的伤亡统计,“苏晚的个人账号评论区已经被攻陷了。品牌方那边不是对陆沉有意见——他们对陆沉很满意,新电影票房三十亿,数据摆在那里。他们是担心苏晚的争议会影响品牌的公众形象。说白了,他们希望我们给出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小周问。
“切割。”商务经纪小秦接过话头,低着头没看任何人,“发一个声明,说苏晚已经从陆沉工作室离职,两人不再有任何工作关系。品牌方那边就能交差了。圈里都这么处理——艺人出负面,第一时间切割团队,把风险降到最低。这不是针对苏晚,这是行业惯例。”
“惯例?”小周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苏晚姐在片场什么活都干,上次你发烧是谁帮你去医院拿药的?上次陆老师的私生饭是谁挡在前面的?你现在跟她说‘行业惯例’?什么惯例,忘恩负义也能叫惯例?”
“小周,没人说苏晚不好。我们都喜欢她。但现在问题是品牌方不松口,如果我们不表态,下一个季度的续约就全泡汤了。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我不在乎。”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长桌的尽头。苏晚坐在那里,手指握着水杯的杯沿,指节微微泛白。她的声音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以离职。这段时间给大家添的麻烦——对不起。陆老师,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林姐——”她转向林姐,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闭嘴。”林姐取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她的表情是苏晚从未见过的——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金牌经纪人,是一个被踩到底线的人,“老方,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行业惯例’?我带了陆沉这么多年,他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被私生饭跟踪、被对家泼脏水、被营销号造谣,每一次我们都扛过来了。为什么扛过来了?因为每次有麻烦,站在他身边的是谁?是苏晚。不是品牌方,不是投资人,是她。她替他挡了私生饭,她用一条长文把热搜反杀,她在记者会后台站着等他从千军万马里走出来。你现在跟我说要切割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老方低着头不说话。小秦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小周眼眶红了。林姐重新戴上眼镜,转向陆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是老板。你定。”
陆沉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推开椅子,拉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散会。”他说。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说“不切割”,没有说“我保她”,没有说任何一句可以被引用的表态。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不选。不是因为他选不出来,是因为这个选择本身就不该存在。切割她,从来不在他的选项里。所以他不需要开会。他不需要讨论。他只需要散会。
会议结束后,陆沉消失了。老陈说他没叫车,也没回公寓。苏晚知道他在哪里。
她坐电梯上了公寓顶层,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他坐在那个她熟悉的位置——水箱旁边的水泥护栏后面,背靠着生了锈的铁皮。没有拿啤酒,没有拿烟。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解释,不是她再编一个“没什么”的谎言。他需要的是时间。而她不确定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从天台下来之后,苏晚回到公寓,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剧本合上,按页码顺序整理好,用镇纸压住。把便利贴按颜色分类,用回形针夹在一起,放在他常翻的那一页旁边。把冰箱里过期的那盒牛奶扔掉,又补了三盒新的进去。把她买的那只新杯子——那只没有任何瑕疵的白色杯子——从沥水架上拿下来,用纸巾擦干水渍,放回橱柜最里面的角落。她想:如果他以后不想再看到这只杯子,至少它被收在一个不碍眼的位置。
她蹲在玄关穿鞋的时候,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大衣上沾着天台的冷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到她系鞋带的动作,看到鞋柜旁边放着她已经整理好的背包——相机、镜头、便签本、充电器,所有她带来的东西都被收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从背包移到她脸上。
“你的东西别动。”
苏晚握着鞋带的手停住了。她蹲在玄关,仰头看着他。他的脸逆着走廊的灯光,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室时说“散会”时一样——没有起伏,但底下压着某种不愿意被她察觉的颤抖。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待了。”
“我没有。”
“你什么都不说。开会的时候不说,散会之后不说,在天台上也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以为——”
“我还没让你走。”
苏晚蹲在地上,手还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鞋带在指尖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忘了下一步该怎么打结。她没有站起来。她怕自己一站起来就会抱住他。而她没有资格。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信我吗。”她问。
陆沉低头看着她。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灭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愤怒的亮,不是失望的亮。是那种她在无数个凌晨的天台上见过的、等待的亮。
“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苏晚低下头,把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她没有走。她把背包从鞋柜上拿下来,放回单人沙发旁边。从背包里把便签本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那是她的“陆沉使用说明书”,被营销号拍过、被对家断章取义过、被她藏在出租屋抽屉里又忍不住带回来的那本牛皮纸封面便签本。她把它放在茶几正中央——他最常放剧本的位置。
“这个给你。不是全部。但你先看这个。等我把剩下的事处理完,我告诉你全部。不是谎言,不是避重就轻,不是‘没什么’。是全部。包括你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来这里。”她站起来,把背包挎上肩膀,“我先回去。你一个人看。看完你想让我走,我明天就不来了。”她拉开门,走进走廊。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和以前无数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他留在房间里,而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