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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表白    记 ...


  •   记者会定在周五上午十点。

      地点是陆沉工作室选的——不是酒店宴会厅,不是剧组发布会的常规场地,而是他公司自己的媒体发布厅。整面落地玻璃墙,灰色地毯,黑色背景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林姐提前两天发了通告,措辞极为简短:“陆沉先生将就近期不实传闻做出说明,不接受追问,不设群访环节。”圈内人一眼就看懂了——不接受追问,意味着他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先想好的,不允许任何人打断或歪曲。不设群访,意味着他不是来接受审判的,他是来陈述事实的。

      周五早上七点,苏晚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是去参加葬礼。第二件太随意,像是去买菜。第三件——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是她唯一一件熨过的、在摄影展领奖时穿过的“战袍”。她扣扣子的时候发现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陆沉今天要说什么。他没有给她看稿子,林姐也没有。她们只告诉她一件事:站在后台听,不要上台,不要回应任何记者的提问。

      八点半,她到媒体发布厅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娱记们扛着长枪短炮挤在入口处,安保人员用隔离带把人流分成两列,逐一对名单放行。苏晚从员工通道绕进去,穿过走廊时听到身后有两个记者在低声交谈:“你猜他今天会不会公开?”“他要是想公开就不会开记者会了——记者会是危机公关,公开是自爆。他还没那么恋爱脑。”苏晚脚步没停,把那两句话关在门外。

      后台休息室里,陆沉已经在了。他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系领带。他的造型师正试图往他头发上喷定型喷雾,他偏头躲开了,说“不用”。他看到苏晚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露出小臂上那几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抓痕——私生饭留下的旧伤。

      “你在后台听。”他说。

      “我知道。林姐跟我说了。”

      “不管记者问什么,不管我说什么,你不要出来。”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伸手把她衬衫领口上一根线头拈掉。动作很轻,轻到造型师在旁边假装低头整理化妆箱,耳朵却红得比任何人都快。

      十点整。发布厅的灯光全部亮起,背景板上的LOGO被调成了冷白色。陆沉从后台走出来,闪光灯瞬间炸成一片白昼。他走到发言台前,没有拿稿子,没有调整话筒高度——那是他习惯的高度,他站在这里开过无数次新片发布会,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安静。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镜头像一排排张开的眼睛,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两百万跳到五百万,又跳到八百万。弹幕刷得快到看不清任何一行字。

      陆沉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略慢——不是为了制造压迫感,是为了让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前几天有一组照片被公开。拍的是我的助理苏晚,在我公寓楼下,凌晨两点。拍照的人没有拍到的是:那天我失眠,她送了牛奶之后在客厅里坐了不到两小时,我们讨论的是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她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了很久的剧本,然后睡着了。从我公寓到她出租屋,车程四十分钟。她在凌晨两点离开,凌晨三点到家。那天下雨。”

      台下有记者开始飞快地敲键盘。直播弹幕的密度达到了峰值,画面开始卡顿。陆沉没有理会任何骚动,继续说。

      “我没有送她下楼。这是第一个错误。她的个人信息——包括姓名、专业、获奖记录、就医科室——被非法获取并公开传播。这种违法行为,工作室已全部取证并提交法律程序。我没有保护好她的隐私,这是第二个错误。关于‘感光症患者攀附顶流影帝’这个说法——首先,用一个人的健康状况作为攻击手段,卑劣至极。其次,她没有攀附任何人。是我让她来的。从第一天起,就是。”

      他顿了一下。整个发布厅安静得能听到快门机械结构的细微声响。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一千万。

      “她第一次来我公寓是今年六月,带了一袋无糖豆浆和全麦三明治。我那时候喝冷咖啡,失眠,每天抽很多烟。她把咖啡倒了,换上温牛奶。我跟她说,你不用每天来。她说,林姐说的,贴身。后来她才告诉我——林姐说的不包括煮牛奶。她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当摄影师。她大学四年别人逛街约会她泡在暗房里修图,毕业之后从最底层的助理做起,熬了好几年才攒够钱买全画幅相机。她在摄影棚晕倒那天摔碎了那台相机,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掌心流血的伤口,是检查镜头有没有摔坏。”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刚才陈述法律程序时没有区别——平稳、清晰、不带任何修饰。但内容不是法律程序。是一个人的履历。是一个他从第一天起就记在心里的人。苏晚站在后台幕布的阴影里,手指攥着幕布边缘,指节泛白。那是她的履历。他把她从第一天起的所有细节都记住了——不是翻资料翻出来的,是他亲眼看到的。他看到她在片场的角落里用借来的入门相机拍花絮,看到她搬不动道具箱又不肯开口求人,看到她掌心贴着他亲手贴上去的创可贴然后继续干活。她把他的习惯写成说明书藏在便签本里,他把她的履历背得比任何台词都熟。

      发布厅里,有一个记者举起了手。陆沉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那个记者站起来,话筒递到嘴边,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的问题。

      “陆沉先生,您和苏晚——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沉停顿了三秒。三秒。在直播画面里,三秒的停顿像三个世纪那么长。弹幕静止了,快门声停了,台下的呼吸停了。苏晚站在幕布后面,指甲掐进掌心。

      “她是我的助理。”陆沉说。声音和刚才陈述事实时一模一样,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台下有人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有人按下快门。有人已经在写标题了——“陆沉记者会否认恋情,澄清与助理关系”。直播弹幕开始滚动:“果然是澄清”“所以还是工作关系”“CP粉醒醒吧”。苏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不是失望,是她知道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情绪值没有掉。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发言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剧本上做重要标记时才有的动作。他在分段落。上面那段是陈述。下面这段是结论。

      “但我希望,不只是一辈子助理。”

      全场炸了。

      快门声像暴雨砸在玻璃上。记者们从椅子上弹起来,话筒往前挤,安保人员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直播间弹幕疯狂到画面直接卡死,微博热搜在十秒内从“陆沉记者会澄清”变成了“陆沉希望不只是助理”。导播间里,林姐的手机被赞助商、媒体、合作方的来电同时打爆。有人在喊“服务器要扛不住了”,有人在尖叫“破了破了”——破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是破了观看记录,还是破了某种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打破的东西。

      苏晚站在幕布后面,手心全是汗。系统数值在她脑海中疯狂跳动——92、93、94、95,停在95上,闪烁着,像一颗还没落定的心脏。他做到了。他在全世界上千万人面前,用一句“她是我的助理”压住了所有“潜规则”的脏水,然后用一句“不只是一辈子”把那盆脏水连同盆一起掀翻了。他没有说她是他女朋友,没有官宣任何标签,没有用任何俗套的告白句式。他说“希望”——不是占有,是愿望。不是宣称,是请求。他在全世界面前向她发出了一个邀请,把选择权留给她,把压力扛在自己肩上。

      陆沉在闪光灯的轰炸中离开发言台,走向后台。幕布后面,苏晚站在原地等他。他走过来,脚步没有犹豫,表情还是一贯的淡,但耳尖红得能滴血。她看着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把手从幕布上松开,轻轻说了一句。

      “陆沉。你发布会开得好烂——谁让你在全世界面前说那个的,稿子都没写。”

      “我自己加的。”

      “万一我不答应呢。”

      “你会的。”

      “你哪来的自信。”

      “你刚才叫的是陆沉。没叫陆老师。”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弧度,是那个她在后巷、在天台、在无数个不经意的瞬间里见过无数次的笑,“从你改口那天,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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