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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父子同心 筹备创业
堂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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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电灯昏黄摇曳,映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我放下筷子,指尖微微发紧。
终于把酝酿了一整夜的想法说出口:“爸,妈,既然不能考大学,我想去申请个营执照开染布坊,把外公的手艺传下去。”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父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蹙,沉默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母亲则停下了给妹妹夹菜的手,眼神里满是惊讶,随即又转为心疼。
“东子,这……这能行吗?你要是想读书,我们再去求求人……”
“妈,不用了。”我打断她,语气坚定却带着几分沙哑。“高考的路走不通了,但日子还得往前过。外婆的染布手艺是宝贝,现在国家又鼓励个体经济,我想试试。”
父亲依旧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粥,碗沿被他粗糙的手指摩挲得发亮。
我心里有些忐忑,知道开染布坊要投入不少精力和钱财,家里本就不宽裕。
父亲又是谨慎了一辈子的人。
过了许久,父亲放下碗筷,点燃一支香烟,烟雾缭绕开来,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好!爸支持你!你外婆的手艺,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这一声“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让我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下来,母亲也松了口气。
“既然你爸也同意,那妈就全力支持你!家里攒的积蓄都给你拿出来。
染布坊的后勤保障,洗衣做饭、打扫收拾,就交给我和你妹妹,你只管去闯!”
妹妹也用力点点头,满是兴奋:“哥,我去干,我可以帮你洗布料、擦工具!”
看着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模样,我眼眶一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家人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走向了家里的杂物间,里面堆着家里的旧物。
只见父亲弯腰在杂物堆里翻找了许久,最后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
箱子上的铜锁已经氧化发黑,但依旧看得出当年的精致。
父亲用袖子擦了擦箱面上的灰尘,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一股淡淡的樟香扑面而来,箱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完整的染布工具。
一口半人高的木质染缸,缸壁光滑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光泽;几根粗细不一的竹制搅拌棒,顶端被磨得圆润发亮。
还有一副可拆卸的木质晾晒架,榫卯结构严丝合缝;最底下压着一把剪刀,刀刃寒光闪闪,显然是被精心保养过。
“这是你外婆当年用过的工具,我一直珍藏着,想着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父亲伸手抚摸着染缸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怀念。
“你外婆当年染的布,在九峰镇十里八乡都有名气。染出来的布颜色正、牢度好,做衣服穿好几年都不会褪色。
甚至有老辈人说,她的手艺比你外公还要精湛,尤其是那手套染的功夫,能染出渐变的花色,旁人学都学不会。”
我伸手触摸着那些带着温度的工具,仿佛能感受到外婆当年劳作的身影。
心里愈发坚定了传承这门手艺的决心。
接下来的日子,全家人都忙碌了起来,清园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闲。
父亲揣着家里的积蓄,天不亮就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
往返几十里路去城里的布店采购坯布,他挑的都是质地细密、吸水性好的纯棉布。
每次回来,自行车后座都捆得满满当当,后背印出深深的汗渍。
除了坯布,他还买回了石灰、明矾等媒染剂,还有大大小小的铁锅、木盆。
按照外婆秘方上的记载,我每天带着镰刀和竹筐,去山坡上寻找天然染料植物。
蓝草是染蓝色的主料;茜草的根是染红色的关键;苏木则要去山脚下的树林里找。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我皮肤发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泥土里。
可看着竹筐里渐渐堆满的染料原料,心里却满是干劲。
我把采来的原料一车车运到李炜烨帮我租的染坊场地,分类晾晒、储存。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染坊场地选在城郊的一处旧院落,院墙有些斑驳,但院子宽敞,采光也好。
母亲早早就去打扫了,除去碎石杂草,用水反复冲刷,直到露出干净的水泥地面。
罗寒果然信守承诺,从他父亲的建筑队里借了两个工人,来帮忙搭建染布棚。
工人们手脚麻利,搭架子、铺瓦片,母亲则在一旁端茶递水,忙前忙后。
妹妹也没闲着,她蹲在院子里,用细砂纸仔细打磨外婆留下的染缸。
又用棉布蘸着草木灰水擦拭搅拌棒和剪刀,把每一件工具都打理得干干净净。
筹备的核心,是染料的炮制。
我把外公的秘方铺在染坊的木桌上,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染料的配比、熬煮的火候和时间。
还有外婆用朱砂标注的注意事项。
草木染的讲究极多,不同的染料需要不同的处理方法,蓝草要经过浸泡、发酵才能出靛蓝。
茜草需要捣碎后煎煮提取色素,苏木则要搭配不同的媒染剂才能调出深浅不一的红色。
我在院子里支起大铁锅,按照秘方的比例,先尝试熬煮茜草染料。
把捣碎的茜草根放进锅里,加入五倍的清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
我守在锅边,不时用竹棍搅拌,观察着浆汁的颜色变化。
第一次熬煮时,我没掌握好火候,火太大,汤汁煮得过于浓稠,染出来的小块坯布颜色发暗。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没有责备,只是拿起那块布料仔细端详。
“没关系,第一次做难免出错。你外婆当年教我时,也熬坏过不少染料。”
他帮我重新调整火候,告诉我煮茜草要“大火开锅,小火慢炖,见浆见红即可”。
在他的指导下,我一次次试验,调整原料的比例和熬煮的时间。
每一次都剪一小块坯布做染色测试,记录下不同条件下的颜色效果。
有一次熬煮蓝草染料时,我不小心加错了石灰水的量,原本应该呈青绿色的染液瞬间变得浑浊,还泛起了白色的沉淀。
看着辛苦熬煮了大半天的染料毁于一旦,我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把竹棍扔在地上。
父亲默默地捡起竹棍,舀了一勺浑浊的染液闻了闻,平静地说:“做手艺,哪有不犯错的?重要的是能从中吸取教训。
石灰水是蓝草发酵的关键,多了少了都不行,下次咱们用秤称着加,就不会出错了。”
那天下午,父亲陪着我重新采摘蓝草,重新浸泡、捣碎,再小心翼翼地按照精确的比例加入石灰水,一边搅拌一边观察情况。
直到傍晚时分,染液终于变成了清澈的靛蓝色,我才松了口气。
父亲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急,手艺活儿,就得有耐心肯琢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染布坊的筹备工作在全家人的齐心协力下进展顺利。
原本斑驳的院墙被重新粉刷得洁白,新搭建的染布棚宽敞明亮,几口染缸整齐地排列在院子一侧,晾晒架也已经安装妥当。
院里的绳上,挂满了一排排洁白的坯布,在风中轻轻摇曳,像片片飘动的云朵。
父亲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往日因我痛失高考报名而笼罩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忙碌后的充实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不再只是沉默地劳作,偶尔还会跟我聊起外婆当年染布的趣事,教我一些秘方上没记载的小技巧。
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大家做饭,饭菜虽然简单,却总能让人吃得暖心。
妹妹则像个小尾巴,跟在我身后帮忙递工具、晾布料,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
站在日渐成型的染布坊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这不仅仅是一个染布坊,更是我们一家人的希望,是外公外婆毕生心血的传承。
是我在人生低谷中重新站起来的底气,更是我重生逆袭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