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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煤油灯影里,烟火最温情 父亲带肉回 ...

  •   “妹妹,有猪肉!”我兴奋地喊了一声,赶紧上前,把猪肉从自行车后座取下来。
      “嗯,厂里发了肉票,给家里买点回来,让你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父亲笑着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拎着猪肉,心里甜滋滋的,朝着家里的方向一路飞奔。
      我们家住在九峰镇下场口的青峰村,青瓦土墙围出的一个古老大院里。
      院里住着四户人家——大姨家、我们家,还有蒋兴平、李家富家。
      父亲不是本地人,当年和母亲结婚时,他便成了上门女婿,也算撑起了一方门户。
      家里三代同堂其乐融融,全靠父亲这个顶梁柱,那个年代,猪肉可是稀罕物。
      凭票供应不说,还很难买到,有了父亲,平时家里基本一个月就能吃上一回。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我心里的欢喜。
      我一路跑,一路忍不住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今晚又有肉吃了。
      身后传来父亲和妹妹的笑声,温暖又清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叠在一起,像一幅最温馨的画。
      我拎猪肉冲进院子,嗓子里的欢喜压都压不住:“妈,我爸回来了!还带了肉!”
      母亲闻声从厨房快步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白面粉,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伸手接过猪肉:“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别摔着。今晚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她指尖触到猪肉的温度,嘴角弯得更厉害,转身又扎进厨房。
      案板上很快传来“咚咚”的切菜声。不一会儿,父亲就牵着妹妹走进了院子。
      妹妹小手攥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糖果,嘴角沾着点糖渍,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外婆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纳鞋底,看见父亲回来,手里的针线一顿。
      脸上立刻漫开慈祥的笑,语气软了下来:“世忠,一路赶回来,辛苦你了。”
      “妈,不辛苦。”父亲笑着应道,把自行车稳稳靠在墙根,大步走进堂屋。
      顺势坐在外婆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鞋底,“您歇会儿,我来纳会儿。”
      “不用不用,你赶路累了,坐着歇着就好。”外婆把鞋底抢回来。
      又看向蹦到跟前的妹妹,“小西乖,爸爸给带糖了?快吃吧,别噎着。”
      妹妹踮着脚把一颗水果糖塞进外婆嘴里,自己也剥开一颗麦芽糖含着。
      小嘴巴鼓鼓的,在院坝里跑来跑去,银铃似的笑声洒满院子。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热闹,切菜声、炒菜声混着柴火的噼啪声。
      红烧肉的香气渐渐飘了出来,勾得我和妹妹直咽口水。
      时不时往厨房门口瞟一眼,心里盼着饭菜能快点上桌。
      父亲坐在堂屋陪外婆唠嗑,说着厂里的新鲜事,外婆听得认真。
      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偶尔插一句,问厂里的伙食好不好,累不累。
      我和妹妹在院坝里追逐打闹间,夕阳慢慢沉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
      直到母亲掀开厨房门帘喊“开饭咯”,我和妹妹立刻停住脚步,飞快跑到堂屋桌边。
      满满一桌子菜摆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绿油油的炒青菜、外婆腌的萝卜干。
      软糯入味的炖南瓜、清香爽口的凉拌黄瓜,炒土豆丝,足足六个菜。
      虽然大多是自留地里种的素菜,可那碗红烧肉摆在中间,瞬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煤油灯放在桌子中央,昏黄的光温柔地洒在每个人脸上,映着笑意,温馨又踏实。
      父亲坐在主位,拿起桌上的小酒壶,给外婆倒了小半碗米酒,一边倒一边说笑。
      母亲坐在父亲身边,听着他说话,时不时接过话茬,讲着家里和镇上的琐事。
      我和妹妹拿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碗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得都舍不得咽。
      父亲时不时给外婆夹一块肉,又给我和妹妹、母亲各夹一筷子。
      母亲则温柔地看着我们,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爱意。
      这一刻,看着眼前的家人,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我忽然有些恍若隔世。
      从前,这样温馨的场景太少太少,父亲后来被诬陷,家里鸡犬不宁。
      再也没有过这样安稳的晚饭时光,如今再次拥有,我格外珍惜,连肉都觉得更甜。
      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家常饭,说说话,就足够了。
      我心里默默想着: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该多好啊。
      就在大家吃得热闹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蒋兴平他爸,他脸上满是焦急。
      “东娃子,快,我找你爸!” 没等我多说,蒋叔就径直朝着堂屋走去。
      快步来到父亲面前,搓着手,又紧张又难为情:“他雷叔,求……求你个事。
      我家兴平突然发高烧,想……想跟你借点钱,去卫生院看大夫,你看能不能……”
      父亲二话没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刚发的工资,是一沓崭新的块票和毛票。
      他快速数了数,留下几块钱够家里这周的生活费,把剩下的钱全塞进蒋叔手里。
      “蒋叔,别多说,先拿去救急,孩子的身体要紧,千万别耽误了看病。”
      蒋叔接过钱,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着钱,一个劲给父亲作揖。
      “谢谢你,他雷叔,真是救了命了!等下月屠宰场发了工钱,我就还你!”
      “先去看病,还钱的事不急。”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我陪你一起送孩子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耽误你们吃饭了。”蒋叔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母亲看着父亲把大半工资都借了出去,眉头轻轻皱了皱,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家里日子本就不宽裕,父亲一个月工资养活一家人,这下借出去大半。
      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更紧巴了。
      外婆看了母亲一眼,放下筷子:“世忠做得对,邻里邻居的,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孩子生病哪能耽误?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孩子身体垮了,那才是真的麻烦。”
      顿了顿,她看向我,“东娃子,去厨房把我腌的咸鸭蛋拿两个,给你爸下酒。”
      我心里忽然有点小委屈,噘着嘴,还是乖乖起身去了厨房。
      那坛咸鸭蛋,前几天我就看见外婆腌好了,找她要吃的时候,她说要等父亲回来。
      没想到真的是专门给父亲留的,明明我还是她的外孙,怎么就先想着父亲呢?
      母亲看着我委屈巴巴的样子,半开玩笑地对外婆说:“妈,我怀疑我是你捡来的?
      世忠到底是你儿子还是女婿啊?你对他怎么比对我们都好。”
      外婆瞪了母亲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咋的?不服气?你平时陪我聊天不?
      晚上给我洗脚不?世忠每次回来,再累都要给我洗脚、陪我说话。
      还记着我爱吃啥,我就是稀罕他,咋啦?” 母亲被怼得瞬间闭了嘴。
      悻悻地夹了一口菜,不敢再说话。我和妹妹捂着嘴,偷偷在桌子底下笑。
      煤油灯的光映着我们的笑脸,满是烟火气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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