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110、孝康成长 父子隔阂 时

　　时光飞逝，转眼晓琴去国外四年了，儿子孝康都已经12岁，要上初中了。
　　长大了的他眉眼像极了晓琴，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聪明伶俐。
　　学东西很快，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能拿双百分。
　　老师经常夸他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孝康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长时间见不到妈妈，性格越来越沉默。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活泼好动，总是安安静静的，喜欢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
　　看着儿子，想起前世自己也是因为忙碌而缺乏对他的陪伴，导致他性格孤僻。
　　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是我亏欠了他，是我让儿子从小失去了母亲的陪伴。
　　缺失母爱的儿子，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其他同学一起玩。
　　课间休息时，别的孩子都在操场上追逐打闹，他却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发呆。
　　或者拿出本子画画，画的都是一家三口手牵手的画面，画里的妈妈，有着长长的头发，温柔的笑容。
　　这天我去学校接他，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几个孩子在议论。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雷孝康没有妈妈！他妈妈不要他了！”
　　“就是就是，从来都没见过他妈妈来接他放学！”另一个男孩说道。
　　儿子站在一旁，小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却一句话也不说。
　　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我连忙冲过去，把儿子护在身后。
　　对着那几个孩子严肃地说：“不许胡说！雷孝康的妈妈只是去国外学习了。
　　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再胡说，我就告诉你们的老师！”
　　那几个孩子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一哄而散，跑远了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我蹲下来，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疼地问：“儿子，他们是不是经常这么说你？”
　　儿子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却忍不住掉下了眼泪，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地上。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她了。”
　　我把他搂在怀里，感受到他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心里满是愧疚。
　　晓琴走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回来，只是偶尔寄些信和照片。
　　还有国外的一些小玩意儿。
　　每次收到信，孝康都会兴奋好几天，把信和照片放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看一遍，看着照片，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嘴里喊着妈妈。
　　我知道，他心里是怨恨晓琴的，也怨恨我这个没时间陪他的爸爸。
　　是我们吵架，才让妈妈离开了家。
　　回到家，儿子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敲了敲门。
　　“儿子，爸爸知道你心里难受。对不起，是爸爸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没有早点把妈妈接回来。”
　　房间里没有动静，只有隐隐的啜泣声。我叹了口气，坐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我忙着打理染坊，忙着还债，忙着守住诚信的招牌，却忽略了儿子。
　　我以为给他提供好的生活就够了，却忘了他最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是一个完整的家。
　　晚饭时，儿子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一句话也不说。
　　连最喜欢吃的鱼香肉丝，都没动几筷子。母亲心疼地看着他。
　　“康康，多吃点，长身体呢。这是你姑姑特意做的鱼香肉丝，你不是最爱吃吗？”
　　儿子把碗推开，小声说：“我吃饱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声音哽咽：“儿子，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
　　儿子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和怨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妈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为什么她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你是不是和妈妈又吵架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哑口无言。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失望和痛苦。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能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们吵架了？
　　告诉他妈妈是因为赌气才走的？我不能，我不想让他的心里留下阴影。
　　“我讨厌你！”儿子忽然大喊一声，像一头愤怒的小兽。
　　“都是因为你，妈妈才走的！你每天就知道忙染坊的事，根本不管我！我恨你！”
　　说完，他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心里被刀割一样疼。
　　父亲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气沉重：“东子，这些年你确实太辛苦了，也太忽略孝康了。
　　孩子心里委屈，你得多陪陪他。他需要的不是多少钱，而是你的陪伴啊。”
　　我点了点头，眼眶泛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是啊，这些年我只顾着染坊。
　　只顾着坚守所谓的品质和诚信，却忘了，我还有一个需要陪伴的儿子。
　　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家。
　　从那以后，我尽量抽出时间陪儿子，每天都会去学校接他，也不再让母亲去了。
　　节假日我会带他去公园，陪他荡秋千，陪他滑滑梯，他脸上偶尔也会露出笑容。
　　晚上，我会给他讲故事，辅导他写作业，听他讲学校里的趣事。
　　可儿子对我还是很冷淡，他很少主动和我说话，总是一个人默默地看书。
　　或者摆弄晓琴寄回来的玩具。他的心里，始终对我有隔阂，对晓琴有怨恨。
　　我知道，我们父子之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这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更需要晓琴的回归。
　　这天，我又收到一封晓琴寄来的信，信封上贴着国外的邮票。
　　信里，晓琴说她在国外的学习很顺利，在她导师的帮助下，还发表了多篇论文。
　　也找到了把现代印染技术和传统草木染结合的方法，受到了很多专家的认可。
　　她说，她很想念我和孝康，想念清园的月季花，想念染坊的草木清香。
　　她还说，再等她两年，她完成研究课题，就立刻回来，再也不离开我们了。
　　我拿着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喜悦，有愧疚，有期待。
　　我把信拿给儿子看，儿子看着信上晓琴的字迹，看着看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用手抚摸着信纸，小声问：“爸爸，妈妈真的会回来吗？她不会骗我吧？”
　　我蹲下来，紧紧抱着他，声音坚定。
　　“会的，妈妈一定会回来的。等妈妈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再也不分开。”
　　儿子在我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思念。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我们父子身上，温暖而明亮，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不仅要守住染布坊的招牌，还要修复和儿子的关系，等着晓琴回来。
　　把这个濒临破碎的家，修正完整。我会等，等晓琴回来，等我们的家，重归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