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六味》笑慷然

100、雨夜困守 心湖涟漪 枳

　　枳城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乌云翻涌，狂风骤起。
　　一天下午，郭晓琴照例来染布坊查看新一批订单的进度，她手里拿着记录册，正和我站在染缸边核对布料的色泽。
　　忽然听见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抬头一看，天边的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过来。
　　瞬间就遮住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刮得人睁不开眼，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转眼就汇成了倾盆暴雨。
　　“这雨下得太大了，根本走不了。”
　　郭晓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着急。
　　她今天来染布坊没带雨具，而且她家离这里还有点距离，这么大的雨根本无法走。
　　我见状，连忙转身去屋里的热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别急，等雨小一点再走，先在屋里歇歇。”说着，我又指了指旁边的木椅。
　　“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染好的布料有没有被淋坏。”
　　院子里的竹竿上还晾着十几匹刚染好的姜黄色布料，那是下一批订单的备货，要是被雨水泡了，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我抓起墙角的雨衣披在身上，冲进雨里，手脚麻利地把布料从竹竿上扯下来，抱进旁边的棚子里。
　　雨点砸在雨衣上，冰凉的水珠溅到脖子里，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等把所有布料都安置妥当，又检查了一遍染缸的盖子有没有盖严，我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透着一股凉意。
　　郭晓琴看着我湿漉漉的样子，连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快步走到我面前递过来：“快擦擦，别着凉了。”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我心里微微一颤。
　　我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笑着摆摆手：“没事，我身体好。”
　　擦着擦着，我忽然想起她从中午到现在一直忙着核对订单，肯定还没吃饭。
　　于是抬头看向她，“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煮碗面条，垫垫肚子。”
　　染布坊的厨房就在后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点燃灶台的柴火，往锅里添了水，等水烧开的功夫，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把挂面，切了点葱花和青菜。
　　郭晓琴也跟了进来，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忙碌。
　　昏黄的灯光洒在灶台边，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以前觉得你只是个手艺好的染布坊老板，现在发现你还挺全能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创业嘛，什么都得学着做，总不能饿着自己和伙计们。”
　　说话间，我把面条下进锅，又打了两个鸡蛋，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气，心里暖暖的。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我盛了两碗，端到桌上，一碗递给郭晓琴，一碗放在自己面前。
　　面条上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汤汁泛着淡淡的油光。
　　我们坐在桌前，一边唏哩呼噜地吃着面，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
　　雨点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乐曲。让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种静谧而安逸的氛围中。
　　郭晓琴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面汤，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特别认真。
　　“旭东，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放弃高考，选择染布创业，需要很大的勇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对草木染传统手艺的坚持，还有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都让我挺佩服的。”
　　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里忽然颤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吧，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且，还要谢谢你的支持。
　　如果不是你给的那笔大订单，染布坊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这么好。”
　　郭晓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
　　“这也是因为你的染布品质好，”她说，“我们选合作方，从来都是看实力说话的。”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染布的工艺聊到各自的经历，从枳城的风土人情聊到大城市的市场行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的气氛却越来越融洽。雨一直下到傍晚，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急。
　　远处的房屋和树木都隐没在雨幕里，我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郭晓琴。
　　拿起一件自己的外套，递到她面前：“我送你回去吧，披上外套，别感冒了。”
　　郭晓琴没有拒绝，接过外套说道：“衣服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染布坊独有的气息啊。”
　　她没有说，外套上也有属于我的味道。
　　我从墙角拿起一把油纸伞，撑开，率先给郭晓琴遮住，我们一起走进雨里。
　　我们并肩走着，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顺着伞沿往下淌，汇成一道道水流。
　　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路边的石块往前走。
　　裤脚不可避免地被打湿，冰凉的雨水渗进鞋子里，却丝毫没有影响彼此的心情。
　　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两人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然后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
　　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一些，前方隐隐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郭晓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衬得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格外温柔，“不仅收留我避雨，还煮了面条给我吃。”
　　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郭晓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的心像是要跳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郭晓琴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像是雨后的晚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墙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过了几秒，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眼眸里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我也是。”
　　雨夜的空气中，弥漫着我们彼此呼吸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屋檐上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的水洼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像极了我们此刻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久久不能平静。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眸。
　　我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或许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两颗年轻的心，在雨夜里跳得格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