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月兽 现在我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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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赛尔知道月兽不长他胳膊上那张贴纸那样，好吧？传说中只说了月兽有着利爪、尖牙和一对角，又没人规定过月兽长什么样，西奥只是在找碴罢了，莱赛尔想贴什么就贴什么。
他又拍了拍胳膊上那张贴纸，想把它粘紧一点，在这个地方找到一张贴纸可不容易呢，他跑得最快，所以才抢到了这张贴纸，可是贴纸的胶条好像早就失效了，无论他怎么拍都会弹起来，他失望地看着贴纸从胳膊上飘落了下去。
“老大，别玩了，该回去了。”一个小孩说，用手里的小木棍戳了戳他。
“我不是老大！”莱赛尔大声说。
“哦。”那个孩子说，把小木棍放在了他们翻出来的那箱过期饼干上，“快来帮我抬，马上要天黑了。”
莱赛尔撅了撅嘴，哪有又叫老大又对他发号施令还无视他的，不过那个孩子说得是对的，日落已经爬上了天边，暮色洒在断裂的天桥和锈蚀的广告牌上，植物爬满了断裂的混凝土，再晚一点就会更加危险，他们确实该回去了。
他蹲下身和他一起抬起了饼干，今天算是收获颇丰，这箱饼干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莱赛尔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活在聚落里的小孩，他们的聚落就在一个商场里的地下停车场里面，是本地最大的聚落之一，有十好几个人呢。
他们的聚落叫月兽聚落，因为月兽聚落听起来比土豆聚落和小饼干聚落听起来都要酷，大家都同意这个名字。聚落就是大家每天吃饭睡觉，早上分组出去，晚上把捡来的偷来的抢来的东西带回去分给别人的地方。
莱赛尔喜欢自己的聚落，他每天都能在那里随便说话，就算一个人嫌他烦还有很多别人可说，那里还有他最好的朋友瓦莱丽，他们从有记忆起就是最好的朋友，他们有一次还穿过同一件衣服呢。只有最好的朋友才会穿同一件衣服，他们聚落里的其他人都没这样亲密地分享过衣物。
莱赛尔才不是月兽聚落的老大，他讨厌当老大，他只是会撬锁偶尔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或者怎么偷到巡逻队的东西而已，莱赛尔每天都要说：“我不是老大。”可惜没人在乎他。
“我们回来啦。”他隔着老远喊道，“看我们今天找到了什么！”
他们抬着那箱饼干小跑了起来，基地里的人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欢呼着围过来。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站在那里，像墙一样围成了一排，目光仿佛都注视着同一个东西，听见莱赛尔的喊声之后，他们只是短暂地看过来一眼，又被那个东西拉回了注意力，有人甚至还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莱赛尔！”瓦莱丽压低声音喊道，拨开人群跑了出来，“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啦？”莱赛尔说，急忙放下了那箱饼干，踮着脚透过人群往里看。
“基地里多了一个...呃，新来的孩子。”瓦莱丽有些犹豫地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孩子一样。
而孩子有什么难形容的，两个鼻子一个眼睛，看起来长得小小的不就是孩子，他努力越过别人的肩膀试图看清那个新来的孩子——他表现得一点不像个孩子。
他的头发很长，几乎全部遮住了眼睛，四肢都撑在地上，缩在角落里，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们，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脏兮兮的，就和他们一样，不过他那身黑色破洞疑似沾满血迹的衣服就和他们不太一样了。
“他看起来不是很友善。”瓦莱丽小声对他说。可不是嘛，莱赛尔长了眼睛。
“他偷了我们的东西吗？”莱赛尔问道，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事情。
“没有吧。”瓦莱丽说，他模糊地朝那个孩子比了一下手势，“看起来没有。”
“好吧。”
“……”
“那我们要一直这么站着吗？”莱赛尔问道，因为他们不能就一直这么站着吧。
可话又说回来，不站在这里就要靠近那个孩子，没人能保证靠近他会发生什么事，但似乎一定会发生事情，而且大概率不是好事。
沉默又在他们之间漫延。
“那我去和他说话。”几分钟后，瓦莱丽皱着眉头，一脸坚定地说。
“好吧。”莱赛尔说，主要是劝他他可能也不会听，他伸手拽住了瓦莱丽的衣袖，打算就这样跟在他身后，这样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他还能及时把他拉回来，“那你去吧。”
瓦莱丽点了点头，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喉咙里的咆哮声在某个距离之后忽然高了一个八度，他们俩都僵在原地，这可能就是他们能到达的最近距离了。
“你好。”瓦莱丽停在了原地，试探性地开口道，“我叫瓦莱丽。”
那个孩子死死地盯着他，即使他的眼睛都快被头发遮完了，他们也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几秒钟后，他像是接受了一般动了一下，他们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个孩子就像野兽一样扑了上来，张大了嘴，像是想狠狠咬一口瓦莱丽。
“瓦莱丽！”莱赛尔喊道，用力拽着他的衣摆把他拽了回来。
那个孩子扑了个空，恼火地对莱赛尔咆哮了一声，那声音感觉像是能把全世界都震飞一样，莱赛尔很有男子气概地躲在了瓦莱丽身后，虽然他很确信那个孩子要是想扑上来的话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他胳臂上的肌肉比莱赛尔和瓦莱丽加上来的两倍还多，即使他看起来和他们一样面黄肌瘦，他的身体构造一点也不符合常理。
他全身都静止在原地，目光蓄势待发地紧盯着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再次扑上来，莱赛尔紧紧地拧着瓦莱丽的衣角，衣服的缝线在他手里嘎吱作响，那个孩子威胁性地低吼着，缓慢地缩回了墙角。
现在已经没人敢靠近那个孩子了。
他们在稍远一点的他不咆哮的距离干起了活，天色已晚，大家忙碌了一天，都还饿着肚子，有不少东西要分，而且那个孩子只是一直缩在墙角里叫唤而已，既不有趣又不怎么会威胁他们，大家很快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他们把今天的收获都摆在一起，捡到的能烧的东西堆在地上，电池和铜线都要收好，剩下的吃的喝的穿的每个人都会分到一样的一份。
没有谁拥有更多，也没有谁拥有更少，聚落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活下来的。
他们生起了火，用木棍串起面包在火上翻烤着，火星在篝火里噼啪作响，微弱地照亮了四周，他们都围坐在一起，莱赛尔靠在了瓦莱丽身上，懒洋洋地转动着自己的木棍，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他们像往常一样聊起成年的孩子究竟去哪了，这几乎是每天都会提到的话题，就和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普遍，因为这里永远只有孩子，莱赛尔已经听过不下十个版本的故事了，其中有一个还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他随口编几句就能把他们吓得要死，大喊大叫着让他闭嘴，莱赛尔被强制消音了，他生着闷气往瓦莱丽身上瘫了瘫。
大家转而又聊起了别的话题，据说有一种生物，名叫月兽，是一种只会在晚上出现的生物，跑得比风还快，牙有那么长，既不会死也不会受伤，而且只要在晚上呼喊它的名字，它就会出来保佑你。
“这都是骗小孩的。”西奥立马扬着下巴说，一副世界上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呆瓜的模样，“根本就没人见过，月兽是假的。”
“你就是没见过见过它的人，你怎么知道是假的。”莱赛尔说，西奥自己才是地球上最大的呆瓜。
“我奶奶见过。”另一个小孩插嘴道。
“你奶奶什么都见过。”西奥不屑地撇了撇嘴。
莱赛尔原本还打算和西奥再争论几句，不过他的面包已经差不多烤好了，正在散发着扑鼻而来的小麦焦香，美味的，美味的烤面包，莱赛尔要忙着吃烤面包了。
他一下子从瘫在瓦莱丽身上的姿势翻坐起来，鼓起腮帮想吹一吹滚烫的面包——天哪！他对面有一团黑影！插着面包的木棍在他手里猛地一坠，差点掉了下去，好在他赶在它落地之前重新抓住了。
他眯着眼看过去，是那个孩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在火光都不远处，就那样盯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瓦莱丽！”他慌慌张张地用手肘捣了捣他，一边指了指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猛地动了一下，似乎知道莱赛尔是在指他一样，伏低身子龇了龇牙，尖尖的犬齿在黑暗中闪着光，莱赛尔迅速缩回了自己的手指。
“天哪！”瓦莱丽说，“他怎么在那儿！”
莱赛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其实也不难猜出来，他们这里有火，有食物，现在天还一片漆黑，没人会不喜欢这里的。
“这家伙有病。”西奥说，“我们把他赶走吧。”
“你觉得他像是能被我们赶走的样子吗？”莱赛尔说，这家伙又凶又暴躁，他更倾向于不去惹他。
“而且他并没有对我们做什么坏事。”瓦莱丽补充道，一脸固执，瓦莱丽到现在还坚信先动手那个人会变成坏蛋。她明明都十一岁了。哎呀。
“还没干什么坏事，”西奥从鼻子哼了一声，“他盯着你的面包流口水呢，瓦莱丽。”
“...那，那我就分他一点。”
“你不能分给他！”西奥说：“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己找到的，他根本不属于我们。”
那些东西根本不算瓦莱丽的，大家每个人都干了活，只乐意分享给也干了活的人，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们聚落的，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想加入他们的样子，他们的东西总共就这么点，自己都还不够用呢。
“那你说怎么办？”
“你问对人了，莱赛尔。我告诉你该怎么办。”西奥说着把自己的面包从木棍上拔了下来，放在火里点燃了使劲朝那个孩子扔了过去。
“西奥，你不能这样做！”瓦莱丽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想拦住他，木棍却燃烧着飞了出去，火星划破了夜空，那个孩子怒吼着，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木棍还没落在他的脚边，他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中。
“看见没有，麻烦解决了。”西奥说，“赶走他就像赶条狗一样简单。”
“去你的吧！”瓦莱丽用尽全力推了他一下，西奥不甘示弱地推了回来，他们这样互相推了几个来回，被身边的人拉开了，莱赛尔趁乱还踩了西奥几脚，谁也不准欺负瓦莱丽，另外他不怎么赞同西奥刚才的那种做法。
莱赛尔以前见过另一个聚落的人每次出门都被流浪狗追着咬，因为那个人以前也这样赶过那只狗，这样只会把一种麻烦变成另一只麻烦，远远算不上解决事情的好方法。
他装出一副拦住瓦莱丽的样子，展开手臂把周围想拉瓦莱丽的孩子都挡了回去，一直到瓦莱丽打累了或者有点落败才不舍地放下手臂，拉着他回去吃面包。
瓦莱丽蔫头蔫脑地掰着面包外面的焦壳，目光望向了海洋般无边无际的夜色，“你觉得他还会回来吗？”
“醒醒，莱赛尔。”瓦莱丽推了推他说，“轮到你守夜了。”
莱赛尔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哦。”他说，又倒回了瓦莱丽身上，反正守夜只要眼睛睁着就行，也没人规定不准躺着守夜。
瓦莱丽不舒服地推了推他，他就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一样往下滚了滚，接着瘫在那里不动了，“你别睡着了。”
“我不会睡着的。”他揉着眼睛嘟囔道。
“骗人，快起来。”
“我起不来。”莱赛尔噘着嘴说，因为他真的起不来，“我不会睡着的，我数星星给你听。”
“一颗，两颗……”他说，繁星点点，一闪一闪地挂在浩瀚的天际，他数到十就没再继续下去了，瓦莱丽通常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睡着了，莱赛尔也早就忘记自己数到哪颗星星了，而且他也不喜欢一个人在黑夜里说话，他把手交叉在胸前，眨着眼睛望着天际，篝火安静地燃烧着，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枕在了瓦莱丽的肚子上。
他的头随着瓦莱丽的呼吸轻微起伏，瓦莱丽在睡梦中皱起了脸，有些痛苦地嘟囔着什么，不过莱赛尔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打算，他想听另一个人的心跳声，这样就不用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是一个人了，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望着挂在天边的月亮，嘴里小声念着月兽的名字，黑夜静悄悄的，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响朝他们靠近，也许是风声，也许只是一只野猫，他攥紧了瓦莱丽的衣角，屏住呼吸朝那道声音看了过去——又是那个孩子，当然是那个孩子，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为什么总是他第一个发现他？
那个孩子正在火光附近徘徊着，他似乎没注意到莱赛尔是醒着的，只是自顾自地围着快要烧尽的火堆来回嗅着，时不时用手拨弄一下灰烬，似乎指望能从灰烬中奇迹般地翻找出什么一样，可怎么可能还有剩下的食物给他呢？
莱赛尔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弄出一点动静提醒一下这里还有人醒着，不过要是引起了那个孩子的注意，事情就会变得有点尴尬，他做不到像西奥那样朝他扔东西，也不可能打得过他，而且他也不想现在因为这个把大家吵醒，好吧，莱赛尔可以再观察一会儿，要是那个孩子去偷他们的东西，他就把大家都弄醒。
那个孩子绕着火堆绕了几圈，什么都没找到，就像迷路了一样蹲在火堆旁不动了，莱赛尔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他，几分钟后，他垂着肩膀重新动了起来，不过这次动得更慢了，就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拖着脚步，慢慢挪到了墙边，把背藏在墙角，缩成了一团，额头抵在了膝盖上，长发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没偷他们的东西，可莱赛尔却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他知道饿肚子意味着什么，饿肚子的时候面包罐头糖果的味道都会突然格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而且你还吃不到它们，不仅如此，你还可能永远都吃不到他们了，因为没力气的人能找到的东西总是比想象中还要少得多。
那个孩子已经没了动静，莱赛尔现在睁开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他了，墙角把他的身影遮住了一大半，他挣扎了一会儿，咬牙猛地坐了起来，那个孩子也猛地抬起了头，莱赛尔要尽量快一点，要赶在他咆哮之前找出留给明天早上的面包，来不及给他烤了，他应该也不介意吃硬一点的面包，他看起来牙口不错的样子。
他抓起那一整块面包跑了起来，那个孩子开始咆哮了，不过只要他跑快点，不让他把大家吵醒就没事。
“我不害怕你！”他伸长手臂把面包塞了过去，说话的声音比他咆哮的声音还大，而且他本来打算说的是吃吧而不是这个，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孩子能听得懂人话吗？要是他听不懂的话就不算数。
那个孩子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从他的头发丝能看出来他在盯着莱赛尔的脸和面包之间快速来回看，接着谨慎地抽着鼻子凑近面包嗅了嗅，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大口吃了起来。
事情进展得比莱赛尔想得还要顺利，他果然牙口很好。
“我是莱赛尔，你叫什么名字？”他说道，因为大家第一次见面都会这样说。
显然那个孩子并不属于大家的范畴，他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面包，莱赛尔咽了咽口水，他也想吃，那是他的面包，他今天就只分到了这么多。
“给我留点。”他忍不住说，眼睁睁地看着面包越来越少。“我们一人一半。”
那个孩子从眉毛底下看了他一眼，露出的眼白比瞳孔还要多，甚至还加快了吃东西的速度，他已经远远超过一半了！
“嘿！你这家伙！”莱赛尔急切地伸出了手，抓住还活着的面包从他嘴里往外拽，试图多少抢回来一点，那个孩子从胸腔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死死地咬着嘴里的面包，面包被他咬成了两半，莱赛尔拽着其中一半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用手肘撑了一下地面，那个孩子就像兔子一样扑了上来，嘴巴张得大大的，牙齿正对着他的脖子，
而莱赛尔刚刚才给过他吃的！
他居然这样对他！
他生气了，用没拿面包的那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蛇一样快速伸长脖子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脸颊，那个孩子被咬得茫然地叫了一声，完全呆住了。
“我不喜欢你！”莱赛尔说，推开他跑掉了。
莱赛尔虽然不喜欢那个孩子，但他最不喜欢的还是西奥。那个孩子和西奥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西奥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蠢货傻瓜！
“西奥！”他怒吼道，“别管你那个破鞋了，根本就没人在乎它是什么牌子的，快跑！”
巡逻队的人已经追过来了，他们没多少时间了，莱赛尔的计划本不应该出错，问题在于西奥，问题在于西奥，西奥被柏油路上破土而出的树枝绊倒之后就开始站在原地盯着他的鞋看，而不是按照计划里那样跟他们一起跑走。
“不行。”西奥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鞋，而且我的脚卡在里面了！”
莱赛尔翻了一个白眼，折返回去拽着他使劲往外拉，巡逻队的脚步声出现在他们耳边，他们都是比莱赛尔大得多的孩子，每个人手里还拿着专门用来打架的东西，这下完蛋了。
“用力啊西奥。”莱赛尔咬着牙说。
“我在用力了！”西奥像拔萝卜一样拔着自己的腿说，“不要放手啊莱赛尔。”
莱赛尔就算想放手现在也已经晚了，这全是西奥的错，他们终于从树枝里面挣脱了出来，不过他们和巡逻队的距离已经聊胜于无了，巡逻队的喊声就在他们的耳边，有一个人伸出手揪住了莱赛尔的衣领，莱赛尔俯身抓起一把土洒向了他的眼睛，他怒吼着猛地把他提了起来。
西奥已经趁着这个空当连滚带爬地翻坐了起来，一边回头一边双腿发软地往前跑，差点没迎面摔在地上。
“你要回来救我！要是你不回来，我就诅咒你以后穿的所有袜子都烂洞。”莱赛尔努力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巡逻队的人快速地眨着眼，把他按在了墙上，他没用地蹬了两下腿，思考着要不要咬他的手，不过要是他没跑掉反而成功挑衅了这个人就糟了，还是算了吧。
“他妈的你这小屁孩，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你从我们这偷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莱赛尔狡辩道：“我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你们的东西不是我偷的，第二，我没偷你们的东西，第三，你们的东西我没偷——。”
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砸在了他旁边的墙上，震得他一只耳朵嗡嗡作响，巡逻队的人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阴恻恻盯着他，眼睛里面透着明显的红血丝和灼烧般的怒火：“要是你还这样耍嘴皮子，下一拳就会打在你脸上。”
莱赛尔的嘴巴震惊得张成了一个软软的O，现在好像不是西奥要是不回来该怎么诅咒他的问题了，而是西奥回来的时候他还能不能活着的问题了。
“我再问你一遍，我们的东西在哪儿？”
心脏跳动着抨击肋骨，莱赛尔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死死地抿紧了嘴巴。这下可能会有点痛了。
闭上眼睛后，世界就会消失。眼前能看到的东西与其说是黑暗，倒不如说是虚无。风的声音吹过脸颊，然后是拳头到肉以及一个人叫喊着倒地的声音，可是莱赛尔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啊。
他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又是那个孩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莱赛尔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他还以为他又要消失一段时间，现在看来，也许他一直都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不知道什么他已经打到了一个人，他胸腔里发出的咆哮让剩下的人一时踌躇不前，那个孩子迅疾如风，跳起来一脚踩在一个人的胸膛上，接着在空中翻了个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棒球棍，子弹一样撞向了下一个人。
“什么鬼？”按着莱赛尔的人说，眨眼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站着了。那个孩子用胳膊抹了抹脸颊，从发丝的缝隙里露出眼睛盯着他。
“别动，”巡逻队的人说，“要是你不想看他受伤就别动。”
那成了他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孩子一跃而起，很难相信人类能跃起那样的高度，他扑到了那个人的脖子上，双腿夹住了巡逻队的人的脖子鲤鱼一样翻了个身，巡逻队的人攥着莱赛尔衣领的手散散地松开了，莱赛尔顺着墙边滑坐在了地上。
那个孩子落了下来，单膝撑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
莱赛尔往后仰头，靠在墙上看着他，又越过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些人，“…谢谢你。”他微弱地说，还不太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他依旧一言不发，莱赛尔已经不指望他发出咆哮以外的声音了，他朝他缓缓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莱赛尔眨了眨眼睛。
那个孩子蹲了下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肩。
“你想干嘛？”莱赛尔问道，就算他不说话他也要问，因为他可能还是有点害怕他。
他歪了歪头，张开嘴露出牙齿，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他居然还是想咬他。他到底为什么对咬人这么有执念，也许莱赛尔不应该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他，咬人也许对他来说就像打招呼或者握手那样，只是见面时的一种混动方式而已。
那个孩子缓缓凑近了点，动作慢到莱赛尔能反客为主地先咬上他一百口，不过他刚刚才救了他，而且莱赛尔也咬过他，要是让他咬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好吧，他把头偏向了一般。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轻轻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抚他似的，他的动作比他想的要轻柔，嘴唇比牙齿先碰到了脖子上的皮肤，莱赛尔下意识蜷曲了一下手指，他收紧了牙关，犬齿刺破了他的皮肤，那股尖锐地刺痛感让莱赛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想要把他从身边推开，那个孩子纹丝不动，手臂在他肩膀上收紧，喉结上下滚动着，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身上抽离，那个孩子在吸他的血。
莱赛尔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那个孩子就已经舔了舔他的脖子，从他身边退开了。
他的牙齿变得比一秒钟前还要尖，手上的指甲又尖又长，头上还冒出了角一样的东西，很快又消失不见，他站了起身，就像是第一次呼吸那样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雷德蒙。”他的声音如撕裂般沙哑，“我是雷德蒙。”
莱赛尔抬头看着他，初升的阳光从他身后晒下来，他抬起一只手，五指插进发间往后一拨，他的眼睛仿佛有几千种颜色。
雷德蒙伸出舌尖舔掉了唇边的血，“现在我是你的了。”
帮我点点预收吧，求求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月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