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焉知不是请君入瓮 错在朕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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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蕙心摇了摇头，随即又一顿，叹道：“他可能仅对你我二人是可靠的。”
李存勖愈发困惑。
“前世，朝廷最初派出的招讨使就是李绍荣。”刘蕙心苦笑了下，“还是我举荐的他。”
李存勖并不意外，他宠幸李绍荣，皇后爱屋及乌，自然对李绍荣也多了几分宠幸。
“但李绍荣平叛不力，各地藩镇又趁势作乱，而伐蜀大军又迟迟未归，朝廷兵力见促，局势危在旦夕。彼时，宰臣与枢密使都建议换帅增援邺都，朝廷便派了李嗣源前往。”
“怎会派他？都这种情形了，朕难道还不能御驾亲征吗？”
“你确实是打算御驾亲征。”刘蕙心心里发苦，“可宰执们都劝说，天子贵重，怎能以身犯险？李绍宏趁势提议派李嗣源替任元帅，你不同意。可李绍宏和一众宰执都力荐李嗣源，你便勉强答应了。”
“结果这混账一去邺都就和叛军合流了？！”
“并非如此。”刘蕙心只觉造化弄人，“李嗣源率领禁军到前线后，麾下禁军发生了哗变。邺都城内的叛军见状，便想来个里应外合，共推李嗣源当皇帝。
“李嗣源见势头不对，便派人给李绍荣传消息，约定等叛军出城来邀时共击叛军。可待到叛军出城时，李绍荣却率军撤退。等到李嗣源被叛军裹挟进了邺都城，李绍荣自知失策，便反诬李嗣源已与叛军合流。”
“那……李嗣源就顺势合流了？”
刘蕙心苦笑着摇摇头，“李嗣源找借口逃出了邺都，上表陈诉冤情。可李绍荣当时退守卫州，拦截了李嗣源的所有奏章。”
“……那我就没派别的人去给李嗣源传话吗？”
“派了。”刘蕙心道，“你派了李从审。”
“派他？”李存勖不可置信，“他是李嗣源的长子，是留在东都的人质，朕怎么可能派他去？”
刘蕙心无奈道：“当时邺都形势已经失控了，李嗣源收拢了几千兵马，李从珂又率兵来增援他，石敬瑭还替他抢先一步攻占了汴州，军声大盛。”
李存勖怔然，“大势已去……”
“是啊，大势已去，你当时也是这么说，所以你才不得已派了李从审去说和。可……李绍荣扣押了李从审，并擅自……将他处斩。至此，李嗣源和朝廷彻底决裂。哎，事情闹到这一步，难道不都怪李绍荣故意逼反李嗣源吗？试问像李绍荣这等构陷同僚之人，三郎还敢用他吗？”
“哎……”李存勖叹气，“未必是构陷呐，立场不同罢了。”
刘蕙心不解：“这都还不算构陷？”
李存勖怅然解释道：“当今世道，将领被哗变士兵裹挟，基本上就意味着被迫造反。李嗣源当时麾下已出现过哗变，又有叛军决意拥立他，他却在此时邀绍荣共击叛军，焉知不是请君入瓮？
“故而绍荣撤军，未必是见死不救，很可能是策略性自保；之后上报李嗣源造反，也未必就是诬告，而极可能是当时情景之下的经验性判断。”
“那他拦截李嗣源的所有上诉奏章又怎么说？”
“哎……绍荣忠于我，也有他自己的私心。他当时已认定李嗣源造反，估计是怕我偏袒嗣源，反误了战机。”
“那他擅杀李从审……”
“也是一样的原因。在那样的大势之下，我派李从审出使，实是无奈之举，最大可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绍荣深知这种情况，所以才狠下心越权处斩了李从审。此虽情有可原，但也彻底断绝了我与嗣源谈判的可能啊。”
刘蕙心五味杂陈，“照你这么说，李绍荣不算有大错了？”
李存勖摇了摇头。
刘蕙心感到茫然，她之前一直以为是李绍荣品性有亏才造成事态恶化，现在丈夫却告诉她，绍荣在邺都一事上未必失德。
“那错在谁呢？”她问，“李嗣源是被逼造反，李绍荣是尽忠职守，谁都没有错，那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被形势步步逼死？”
李存勖轻声道：“可能是我错了。”
刘蕙心愣怔，“三郎……”
“我错得太狠了。”李存勖肩背颓然下来，“我猜忌崇韬，所以才会闹出蜀中之乱，大军才会被拖在巴蜀回不来；我猜忌嗣源。绍荣知我心思，自然也不信任嗣源，才会让邺都形势一再恶化；我猜忌文臣武将，故意让草包占据文武之职，所以才会在京师禁军叛乱时调不来一支援军。我……大错特错啊！”
刘蕙心从没想过，似她丈夫这等骄傲之人，有一天会如此沮丧地自我批评。
她心神震动，再回想前世时，不禁也自责起来，“若说三郎你有错，那我也有错。如若不是我平时行事有亏，前世也不会传出那等谣言。”
李存勖诧异，“什么谣言？”
“前世，郭崇韬、西平王等相继族诛。坊间不明真相，就传谣言说，魏王已被郭崇韬杀害于蜀中，皇帝震怒，这才族诛了郭崇韬。而皇后……”
刘蕙心说到这儿，自嘲地笑了下，“他们说皇后因魏王之死迁怒皇帝，所以暗地里毒杀了皇帝，对外却谎称皇帝染病卧榻，借机把持了洛阳内外朝政。”
“简直荒谬！”李存勖哭笑不得，“这等胡言乱语也有人信？”
“有啊。”刘蕙心怆然道，“当时那群魏博牙兵敢起来造反，除了受皇甫晖挑唆，也是因为听信这种谣言，觉得可以趁乱大有所为。”
李存勖始料未及，但还是很坚决地道：“那也不能怪你。这群牙兵本就骄横跋扈，稍不如意就叛上作乱，哪怕没有那样的谣言，他们也会借别的事造反。”
刘蕙心想起前世李彦超指摘她的那些话，哽咽道：“那我就一点没有错吗？”
“当然没有！”李存勖道，“国事如此，错在朕躬，与卿何干？”
刘蕙心没想到这个男人把所有过错都担了过去。她把脸埋进了丈夫怀里，一时有些想哭，“夫妻本是一体，若官家有错，我这个皇后又何能辞咎？”
李存勖拥住皇后，只觉此刻不管怎么替皇后卸责都显得矫情。
他心乱如麻，宽慰道：“前世的事都过去了，今生你我已有所悟，总归不会再犯前世的错。”
但愿如此吧。
刘蕙心在心底默默应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