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73章 震惊朝堂 他这条小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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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
李存勖接过小校王彦超呈过来的急报，越看就脸色越凝重。
王彦超低头立侍在一旁，甚是忐忑。魏王特意叮嘱他，若是陛下有任何涉及郭令公的问询，一定要竭力为郭令公美言，不得让这么一位忠臣蒙冤受累。
为此，他暗自设想了陛下可能会问哪些问题，腹中也打了好几版草稿。
哪曾想，最后陛下什么也没问，只让他离开。
王彦超只得行礼告退，可走出几步，他还是不太放心，鼓起勇气回身行了一礼，郑重道：“陛下，大王要臣务必向您转达清楚，郭令公对我大唐忠心耿耿，绝无反心！”
李存勖五味杂陈地看了小校一眼，摆手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王彦超这才坦然告退，他自知人微言轻，在为郭令公正名这件事上，他已经努力过，也尽力了。
待这位小校一走，李存勖把殿内的闲杂人等都遣了出去。
他手里拿着儿子的亲笔书信，颓然僵立在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悠悠跌坐在地，低声道：“崇韬……未反……”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他的想象中，郭崇韬那么跋扈、那么可恨、那么罪该万死！
可事实却是……
李存勖已无力去想，或者说，没有勇气去想。
在这么一个赤胆忠心的人面前，他的每一分猜忌都变得可笑又卑劣。
“我该怎么办啊……”
李存勖低喃出声。
他背靠着床榻，无意识地将头往后靠。
皇后就坐在榻上，从后垂手轻轻环住了他。
他放任自己枕进皇后的臂弯里，仿佛那里就是他能逃避现实的温暖桃园。
“蕙娘，我该怎么办啊……”他干了太卑劣的事情，卑劣到自己都不愿意面对自己。
皇后没有回答他，只微微拥紧了他。
这种无声的陪伴，极大地减轻了他现在的巨大羞耻感。
“我对不起崇韬……”
李存勖哽咽起来。
他微转过身，将脸埋进皇后怀中，无声流泪。
刘蕙心轻轻拍着皇帝的后背，脸上是一种心绪过分复杂后的怅然平静。
好一会儿，李存勖才从巨大的羞愧情绪中走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满是泪痕的脸，虽然眼眶还有些泛红，但人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终于有精力、也有勇气来处理郭崇韬的事了。
当务之急，是为郭崇韬恢复名誉，然后……
李存勖心里忽地涌起一阵后怕。
他拉住皇后的手，无比庆幸地道：“还好你先前劝我不要族诛崇韬！不然我现在就……”
李存勖说不下去了。
那样的结果，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他又快被巨大的愧疚感与羞耻感吞没了。
“三郎，”皇后回握住他的手，温和地道，“你最终不也没有族诛郭崇韬吗？”
李存勖喃喃道：“对，我没有……”
“所以天佑我大唐真龙，”皇后声音轻柔地道，“官家没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心底的强烈难堪情绪终于渐渐褪去，但李存勖又想起了另一件难以面对的事：“蜀主他们……”
刘蕙心安抚道：“官家是受奸佞挑唆才有此误判，错何在官家？”
这话里隐有诛奸佞稳舆情的意思，李存勖没应声，又默默埋进了皇后怀里。
皇后沉默相伴，那庄严静穆之态，恍如一尊悲悯神佛。
*
当晚，值宿公廨的翰林学士才刚开始打盹儿，就被人喊醒：“刘学士，陛下急召！”
刘学士强打起精神来，忙用冷水醒了把脸，匆匆赶至皇帝寝殿。
“臣库部郎中、翰林学士刘昫参见陛下、殿下。”
这位名为刘昫的翰林学士现年三十九岁，留着长度适中的飘逸胡须，仪容儒雅优美。
“刘卿快免礼！”李存勖现在来不及讲究那些虚礼，当即便向刘昫下达任务，“现今有几分诏书急需拟定……”
刘昫听完任务，震骇莫名。他快步落坐于几案后，却没敢立刻提笔，而是拿起墨条，将本已研好的墨又一圈一圈地缓缓研了起来，直到斟酌好了措辞，他才郑重地执笔蘸墨……
几份诏书写定，刘昫顾不得手腕发酸，忙把诏书呈给皇帝过目。
李存勖看过一遍，也没多说什么，只挥手让刘昫退下。后者忐忑辞出，殿内又只剩下了帝后两人。
刘蕙心见丈夫拿着诏书发怔，上前握住丈夫的手，温和开解道：“夜已深，三郎不如安歇吧。”
李存勖回过神来，这才把诏书放下。
夫妻俩相携上榻，刘蕙心却发现丈夫睁着眼，难以入眠。
她正想要劝，李存勖却侧过身抱住了她，就像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似的，手上用力收紧，箍得她难受。
刘蕙心无奈轻叹：“收点力吧，三郎。”
身上的力道随之轻了几分。
片刻后，她听到丈夫闷闷地问：“前世，我也杀了蜀主一行人？”
刘蕙心宽慰道：“前世情况不太一样，那会儿邺都之乱愈演愈烈，你打算御驾亲征。景进便谏言，若皇帝率军亲征，京中守备必然空虚，不如诛灭蜀主一行，省得他们伺机作乱。”
“……前世也是景进提的建议？”
“是。”
李存勖沉默了下去，过了会儿，又问：“前世蜀中有发生叛乱吗？”
“有。那会儿郭崇韬被处死，伐蜀大军人心惶惶，其中一支军队就在班师回朝的路上哗变了。为了平乱，大军迟迟未能归洛——这也是你当时要亲征邺都的主要原因之一，用得上的将帅都被拖在巴蜀了，京中实在是无将可用，只能你亲自挂帅。”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帝王此刻的心思淹没在了无边暗黑中，沉闷不可测。
*
翌日。
刘蕙心尚在睡梦中，忽地让人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丈夫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榻边低头看她。
“怎么了？”她问。
李存勖不说话，就这么凝视着她，都快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劲儿来了。
在这种无声对视中，刘蕙心后知后觉地意会到了丈夫说不出口的诉求。
她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提议道：“我送官家上朝吧。”
李存勖立刻应下：“也可。”
刘蕙心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强打起精神来，穿戴打扮一通，陪丈夫乘坐步辇前往文明殿。
到了殿门口，李存勖下了步辇，刘蕙心却还坐在辇上。
这其实不太合规矩，但刘蕙心太困了，打着瞌睡都顾不得下辇。
“蕙娘……”李存勖小声唤她。
刘蕙心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看了看站在辇边的皇帝，脑子有点懵。
李存勖又不说话了，只眼巴巴地看着她。
刘蕙心慢慢回神来，暗暗叹气，“官家快进去吧，我在旁边朵殿等你下朝。”
得了她的保证，李存勖才转身进了殿。
看着丈夫渐渐远去的背影，刘蕙心困意反倒有些消了。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送三郎上下朝。
以前三郎没这诉求，她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今早这么走一遭，滋味实在是难言。
另一厢，文明殿内。
御座前，两名内侍分立于两侧，各自手持一条红鞘鞭，同时朝地上用力一甩，整齐划一地发出一道惊响，如此再挥鞭两次，前后三声鞭响回荡殿内。
此乃“鸣鞭”，示意朝臣肃静，早朝正式开始。
鸣鞭之后，李存勖步入殿中，升御座。
百官都注意到，今日跟在皇帝身后的内侍双手捧着几轴公文。
这是有什么诏书要颁布？
正当众人猜测之际，内侍展开其中一份诏书，宣读道：“昔屈平竭忠事楚，而谗人间之，竟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曩者，郭公崇韬戡定西蜀，一心王室，实无逆志，然逆竖李绍琛挟私构陷，诬以谋反……”
郭崇韬竟是被诬造反？
一众朝臣面面相觑，或震惊莫名，或惶恐不安，或庆幸不已，或怏怏不乐。
新上任的枢密使李绍宏心情格外复杂，先前就是因为郭崇韬被褫夺了一切官爵，他才有机会进位枢密使。如今郭崇韬没反，到时等郭氏一回京，他岂不是要“避位让贤”？
御史大夫景进则是分外惶骇，郭崇韬未反，那他先前建议陛下杀蜀主一行人，岂不是……
景进不敢往下想，战战兢兢地听到内侍继续道：“……今宜复崇韬一切官爵，仍赐铁券，恕十死……”
完了！
陛下这是要大力补偿郭崇韬。
那他景某这条小命还保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73章 震惊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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