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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郭崇韬回来了?! 不必顾念情 ...

  •   当晚,主帐中。

      李继岌询问自己的心腹宦官:“廷安,现在军中情况如何?”

      李廷安审慎地道:“军中无不骇然,但好在任尚书多加抚慰,如今人情稍安,未有躁动迹象。”

      听闻此话,李继岌并未有多少轻松之感。

      成都现在已经集结了五万大军啊!

      单人数上就是他们的两倍不止。

      更何况,还有郭崇韬、李绍琛、毛璋这样一等一的沙场老将做指挥……

      这仗不好打呀!

      *

      次日,正月十六。

      李继岌召集文臣武将商议平叛方略。

      众人知晓郭崇韬等宿将带着一万多名后军反了,震惊之余,也生出些难言的低落。

      任圜见士气萎靡,开口鼓舞道:“叛军虽然人数多,可他们占领成都城,先天就失了地利……”

      “尚书此言差矣。”中军指挥使赵晖看不来任圜这种书生典兵,反驳道,“虽说成都城四野开阔,本身不具备攻防地利,可成都乃是粮储大城,且郭……氏还在向周边征粮。若是成都非要坚城固守,一时半会儿恐难以攻下。”

      历来攻城战都是最难打的。

      此次灭蜀之战推进得如此之速,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所过之处,不少州城直接开门投降。

      唐军这一路基本上就没怎么打过攻城战,大多数硬仗都是野外对阵。

      如今蜀国都灭了,他们却要和自己曾经的后军战友在成都来一场城池攻防战吗?

      “郭……李绍琛他们未必肯打守城战。”又有一人发言。

      此人乃是前锋骑将,周知裕。

      他与赵晖一样,心底仍对郭崇韬怀着敬重,并不愿意指名道姓地提及郭崇韬,只以“郭氏”代替,或者直接略去改为提其他叛将。

      “成都的确是粮储大城,但那是灭蜀之前的事。”周知裕沉着分析道,“诸位不要忘了,先前,蜀主亲自开城投降,我方大军直接开进成都,在城中逗留约四个月之久。

      “这期间,粮草消耗巨大,成都城如今恐怕并没有剩下多少粮草储备。更何况,郭……氏他们召集了五万多兵马,粮草消耗数以万计。

      “我敢肯定,他们根本就打不起守城战,非但打不起,他们极可能为了粮草和地利,率先向汉州发起进攻!”

      众人不禁色变。

      “不错。”任圜所见略同,“彼缺粮心急,必急于速战;我等且在途中设下埋伏,静候贼兵自投罗网,胜负之势已在掌中矣。”

      大家对此话大体无甚异议。

      不过,对于最后那半句话,众人都心知,那只是任圜为了提振军心而说的壮胆儿话。

      实则郭崇韬、李绍琛等人个个都是用兵老手,哪儿那么容易就中埋伏了?

      胜负哪儿见得就定了?

      *

      大半个月后。

      二月初九。

      当天深夜,无风无月。

      营地里,士卒们裹着甲胄打盹,虽困到极致,却也不敢酣睡。

      就在四下一片寂静之时,辕门处却突然躁动起来!

      李继岌这些日子思虑重重,本就睡不太着,一听见异动就立刻惊醒了,“怎么了?叛军又来偷袭我们了?!”

      上个月,叛军在白天和他们野战过一次。

      彼时,叛军轻视任圜乃是书生,认为他不懂带兵,因而气焰颇为嚣张。

      任圜却沉得住气,反利用叛军的轻视之心,设下埋伏,大败了叛军。

      叛军却不服气,隔天晚上又来袭营。

      好在任圜早有防备,又一次挫败了叛军。

      这次之后,叛军就暂时消停了。

      不曾想,今晚又有异动,难不成叛军又来夜袭了?

      李廷安宿在魏王主帐中,也有此担心。

      他从地铺上爬了起来,快步走到门帘边,打算悄悄打探情况。

      不曾想,他的手才刚碰到门帘,外面就有人把门帘一下子掀开了。

      李廷安惊得后退一步,当即就要拔刀!

      来者却是王彦超,着急禀报道:“大王,郭令公回来了!”

      李继岌既惊骇又困惑,何为“回来了”?

      打过来了就是打过来了,怎么会说“回来了”?

      除非……

      李继岌猛然回过神来,忙道:“郭令公现下如何?人在何处?快让他来见我!”

      王彦超神情复杂,沉重地道:“郭令公身负重伤,恐难以前来觐见。”

      李继岌始料未及,脑中无数个念头翻腾,神色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当晚,李继岌亲自探望郭崇韬。

      营帐内,烛火昏黄。

      这位老将躺在榻上,面容无比憔悴,鬓边的银发在此刻显出几分生机衰败的凄凉意味来。

      李继岌此前只见过雄姿英发的郭崇韬,如今见此人衰弱成这样,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大王……”郭崇韬听闻魏王亲临,忙挣扎着要起身。

      被子滑落一些,他身上所缠着的包扎布条顿时显露出来。

      密密重重的布条几乎覆满上身,触目惊心。

      李继岌连忙止住对方,“郭公养伤要紧,不必起身行礼!”

      郭崇韬如今很虚弱,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但还是很坚持地道:“礼不可废!”

      奈何他伤势委实过重,最终也没能成功起身,只能让人把他的外袍拿来搭在被子上,权当他已更衣礼待魏王。

      可偏巧外袍上又血污遍布,盖在身上实在不妥。

      最后,郭崇韬只能折中让人取来了还算干净的犀牛皮腰带,将其搭在被子上,权当是整装见礼了。

      李继岌心里更是滋味复杂。

      曾几何时,这老将嚣张跋扈,礼数总是不周到。

      如今,这老将重伤命危,倒突然这般讲究起来了。

      “大王……”郭崇韬说话都有些吃力,目光一直追随着魏王,唯恐自己的心意不能为魏王所知,“崇韬……从未反!”

      李继岌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已发出去的那些文书,心中大悔。他坐到榻边,愧疚地安抚道:“我知,我知郭公乃是忠义元老!”

      郭崇韬望着魏王,强打起精神来,断断续续地禀报道:“李绍琛……反了!他想以我的……名义,割据巴蜀。我不从,他便……软禁了我。我……无能,今日才……逃出来。

      “老臣……方才在辕门闹出动静,非是想惊扰大王,而是想……让军士们都知道……崇韬未反。这样,军众就不会……受李绍琛蒙蔽了。”

      李绍琛以郭崇韬的名义造反,军众多多少少都抱有同情之心。因为大家都知道郭崇韬经历过什么事,只会当他是被逼反了。

      如今,郭崇韬拖着重伤之躯现身人前,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未被逼反,反的是李绍琛,是李绍琛居心叵测。

      此举既是还他自己一个清白,更是为大唐陛下正声誉:陛下从未逼反老臣,不要怨陛下!

      李继岌想明白这一点,大为动容,愧疚心也不禁更重。

      这时,门帘处有声响,原来是任圜与孟知祥赶了过来。

      此前,孟知祥接到上方急信,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于正月二十日抵达了汉州,与任圜兵合一处,一起对抗叛军。

      眼下,看着郭崇韬这般重伤失血的样子,任圜两人就已明白了几分。

      “任公、孟公……”郭崇韬想要见礼,但实在是撑不起身来,只能点头示意。

      任圜看着心酸,一面见礼,一面连声说郭公养伤要紧,不必讲这些虚礼。

      孟知祥本就与郭崇韬情分不一般,见状不由得更为心酸,几乎要流下泪来。

      三人简要交流了下目前军中情况。

      任圜颇觉愧疚,他现在顶替了郭崇韬的副招讨使之位,实在是尴尬。

      郭崇韬却道:“老夫……如今主持不了大局了,副招讨使……理应任公担任。”

      任圜霎时百感交集。

      诚然,郭公曾经言行有些失矩。

      可究其初衷,也是为了大局。

      哪怕近来接连遭受了这么多冤屈,郭公也仍是以大局为重,没有丝毫怨言。

      更难能可贵的是,事态已发展至此,一般人可能早就骑虎难下,只能半推半就与李绍琛合谋,可郭公却仍旧冒死出逃,拼着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朝廷大局。

      就这份心胸、赤诚与气魄,试问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孟知祥自问做不到。

      他看着老友这等惨状,心里那份特殊的歉疚难以言喻。

      他可能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为郭崇韬难过。

      “成都城内的粮草……如今已最多只够支撑半个月。”郭崇韬道,“李绍琛撑不了多久的。他……本就议定要劫掠汉州,眼下,我又逃回了大营,他肯定……更急。汉州……须加紧防御。”

      任圜连声应下。

      郭崇韬又道:“犬子廷信、廷诲……都还在成都城中,若诸公见到了他们……”

      不待他说完,任圜就忙道:“郭公放心,若见到他们,圜必竭力护他们周全!”

      郭崇韬微一摇头,略有些哽咽地道:“不必……保全他们,这俩逆子……归附了李绍琛。任公……只管秉公执法,不必……顾我情面。”

      任圜惊愕又动容,不禁湿了眼眶。

      孟知祥心中大恸,背转过身去,抬手捂住了脸。

      李继岌也不禁潸然泪下。

      郭公受此大屈,却还顾念着大局,甚至不惜大义灭亲。

      这等胸怀……实令他羞惭万分,亦动容万分!

      *

      几人从郭崇韬的帐中出来,俱是沉重难言。

      李继岌哽咽地道:“当命人速速写明郭公之事送于洛阳,不得让郭公蒙冤。”

      任圜与孟知祥自是赞同,但他俩都担心,以陛下如今的雄猜作风,万一此前收到郭崇韬造反的消息后,就下令族诛了郭氏一家,这……如何对得住崇韬啊?

      李继岌也极为忧心这一点,所以愧疚心也格外重。当夜,他没急召掌书记李崧来执笔,而是亲自写了一封信——既是家书,也是军报,其中重点言明了郭崇韬的情况。

      写完信,李继岌就唤来自己的心腹王彦超,叮嘱对方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信送达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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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周:日更 ●固定晚上21:10更新,其余时间若有更新提示,一律是修文(修文仅做细节删改,不涉及情节改动,不用重看)。 ●日更小红花如果没亮,不一定是没更,可能是当日更新不足3000字。 ●本文曾用书名《凰兮凰兮天命归》《满唐花醉九州同》《乱国妖后重生后》《唐庄宗的缺德皇后重生了》。 ●段评已开,无前置条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