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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世界尽头 是程墨。 ...

  •   是程墨。

      他双手被镣铐锁住,镣铐上缠着细链。劲装沾着干涸的泥点,脸色苍白,却依旧梗着脖颈,眼神桀骜。

      目光扫过姜玖时,没有半分闪躲,反倒带着几分挑衅的冷意。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她顿时手脚冰凉。

      萧玔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整齐排列的二十多艘飞燕船,眼底全是赞许:“飞燕船的形制,倒比京营的战船更灵活。”他的目光掠过周围的士兵:“你们都退下,我和姜统领有话要说。”

      *

      两人沿着滩涂往远处的瞭望塔走,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程墨则被两个守卫押着,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直到远离了水师营地,风声与海浪声交织,响声震耳,恰好掩盖了谈话的动静。

      萧玔看了看姜玖的失态,目光点了点程墨:“你果然知道。”

      “什么?”姜玖回过神来:“殿下这是何意?”

      “程墨的身份,你果然知晓。”

      姜玖一脸茫然:“程墨的身份,你是说,他是岐王心腹?”

      萧玔摇了摇头:“姜玖,你既然查到了真相,你为何不对我说实话?”

      萧玔突然开口,又转向程墨:“程墨,你以为藏在萧琰身边,就能掩盖当年的罪行?” 他看向姜玖:“他是萧聿埋在萧琰身边最深的钉子,当年镇远侯一案,从伪造粮草文书到替换军械弩弦,全是他亲手执行。”

      说着,萧玔从袖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绢帛,扔在程墨面前:“这是东宫暗卫查到的证据 —— 萧聿与你的通信,上面有你专属的暗印,还有替换军械的手令副本。”

      程墨冷笑:“一张破纸也敢定罪?我是岐王麾下侍卫,与什么萧聿毫无干系!”

      姜玖的脸色慢慢变了:“殿下,你说.....你说什么?”

      “程墨,不是岐王的人?”

      *

      萧玔紧盯着姜玖的眼睛,紧紧蹙眉:“你当真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为何如此失态?”

      说着,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后,里面铺着猩红的绒布,放着几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调令残片、一小块暗红的丹砂。

      萧玔拿起那张调令残片:“你看这个。”他将残片递到姜玖面前,指尖点在印鉴边缘:“当年大寒浦守军的粮草调令,我们一直道是伪造东宫的印?”

      姜玖的目光落在残片上。这正是她追查舅舅旧案的核心疑点,早在很久之前,这证据便放在了太子那里。

      此刻萧玔的语气,却好像知道了另外的隐情。

      姜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东宫用的丹砂是西域贡品,颜色偏亮。”他慢慢说道:“而这印鉴上的丹砂,与东宫不同。”萧玔拿起那块暗红的丹砂,放在残片旁比对:“这种暗红带褐的,是江南朱砂矿炼制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辗转多处才找到当年负责刻印的工匠。他怕被灭口,躲在江南乡下。当年是程墨找他,拿着东宫印模的拓本,让他伪造印鉴,盖在调令上。”

      “魏王.......”姜玖喃喃自语:“箫聿.......”

      魏王一向以 “贤王” 自居,好似从不轻易掺和派系纷争

      突然间,一件事情在她脑中闪过。她突然抬头望向萧玔:“今年春天的时候,进贡的黄金茶,陛下给了哪些人?”

      萧玔凝神片刻:“这件事说来倒是令人印象深刻。那黄金茶,原本内务府是要遍赏勋贵的,谁知,陛下一句话‘魏王最好此茶’,便干脆全部送了他。虽是盛宠,实则也是怕分赏不均惹出派系纷争,倒让魏王得了全利。”

      陆亿唐在李监正那里搜刮来的黄金茶,原来是来自魏王萧聿。

      “原来如此,”姜玖心下一惊:“他连将作监都......”

      萧玔看她表情奇怪,问道:“怎么了?”

      姜玖没接话,缓缓道:“这么说来,连岐王......也被萧聿玩弄在鼓掌之中?”

      姜玖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目光飘向远处的冰海:“你我都以为他是最大的威胁,他抢兵权、拢朝臣,处处与东宫针锋相对。可现在看来,伪造调令、渗透将作监、暗中布局的都是萧聿 —— 难道我们一直都斗错了?是萧聿在背后挑拨,让我们鹬蚌相争?”

      萧玔沉默了片刻:“你不提,我也正想与你说此事。”

      他走到瞭望塔旁:“岐王确实是我一辈子的对手,我们争储位、争兵权,明争暗斗从未停过。可查到萧聿的线索后,我回头翻了许多旧案,才发现不对劲。”

      他语气沉了些:“我东宫的粮草被劫,线索指向岐王。他京营的军械失窃,最后查到的证据指向我。甚至连波阎几次突袭边境,都恰好发生在我们争斗最烈的时候。现在想来,证据像是有人故意摆在那里,等着我们互相猜忌。”

      萧玔语气沉痛:“我们斗了十年,斗掉的是大梁的国力。”

      姜玖弯腰,指尖拂过那张陈旧的调令,她看了一眼程墨,突然转向萧玔。

      “殿下,此人我要亲自审。”

      *

      周德彰那厮虽然官职没有了,却落得个富贵闲人,给太子接风洗尘的事,按照惯例礼数必须要有,姜玖便乐得甩给他。

      萧玔回驿站休息,为晚上的接风宴做准备。

      红卫舫西侧的废弃储物舱,只有头顶一方小窗透进稀薄天光。

      舱内杂乱堆放锚链、船桨、锉刀之类物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气味。

      程墨被两名水师士兵押进来,士兵将他按在工具台上,铁链 “哐当” 一声绕住他的四肢。

      他刚喘匀气,舱门便“吱呀” 一声被推开。

      姜玖走在前面,没穿官服也没穿铠甲。

      她的眼白泛着疲惫的黄,可瞳孔里却燃着簇簇猩红,像被雪埋住的火,压抑着随时要燎原的恨。身后没有别人,只跟着陆三宝。

      姜玖慢慢走近。

      “证据都在这,我其实用不着你招认。”她把程墨亲手签署的手令往桌上一扔,在椅子上坐下:“替换军械的手令是你签的,与萧聿的密信是你写的,镇远侯麾下三千将士的死,都是你手上的血。”

      程墨冷笑道:“凭你说什么,我都不认,你若真咬定是我,那便是我一人所为,与别人无关。”

      姜玖站起来,手里的缆绳带着倒刺,狠狠抽在他的胳膊上。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程大人。”姜玖看着他:“你当真以为,你那位主子是救了你?”

      “程墨,你是个可怜人。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姜玖背过身去:“你的无知害死了我的舅舅,也曾经害死了我。但如若没有你,那个人的恶仍会通过别人的手,留存在这天地间。”

      “你若愿意作证,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姜玖说出这话,似乎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她慢慢转过身,只见程墨仍然梗着脖子。陆三宝气急,上前抓起烧红的铁钳,逼近程墨的肩头。

      姜玖示意陆三宝动手,铁钳擦着他的肩头落下,“滋啦” 一声,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程墨疼得浑身抽搐。

      “你以为程家灭门,真的是萧琰所为?” 姜玖冷冷道:“当年江南程家是盐铁巨商,手握漕运要道,萧聿早就觊觎你的家族产业和商路。他暗中伪造证据,诬陷程家私贩禁物,再借萧琰的名义,派暗卫血洗程家庄园。”

      “你父母死后,你的家族产业全被萧聿吞并,他用这些钱招兵买马,扩充势力。而你,却认贼作父,帮着仇人屠戮忠良,祸害百姓!”

      姜玖的眼底闪过沉痛:“程墨,我真为你不值。”

      “你胡说!”程墨反驳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有什么证据?”

      姜玖抬手冲舱门外示意。舱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女孩身形挺拔,穿着红卫舫统一的装束,衣襟平整。她梳着利落的发髻,眉眼间与程墨七分相似。

      她的眼底沉静如寒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一步步走进舱内。

      程墨浑身的挣扎猛地顿住,铁链撞得铁桩 “哐当” 响:“瑶…… 瑶儿?”

      他永远记得,离家时妹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如今却已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肃穆的神情让他恍惚,又瞬间被狂喜淹没:“你还活着?

      程瑶站在离工具台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哥哥,我活着。”

      程瑶逃出程家庄园后,不敢往中原腹地去。那里到处是萧聿的势力,也不敢停在江南近郊,怕被仇家追查。

      她在运河边待了一天,恰巧遇到一队准备北迁的渔民船队。领头的老渔民早年跑过西北航线,说大寒浦远离朝堂纷争,冰海渔业兴旺,且人心淳朴,是乱世里难得的安稳去处。

      程瑶跟着船队漂泊了三个月,路上帮渔民修补渔网、整理渔获账目 ,帮她换来了船上的口粮。慢慢地,身形在风餐露宿中愈发挺拔,性子也磨得沉静肃穆。

      终于到了大寒浦,她仍旧跟着船队生活,却因为长相出色,被周德彰的人抓去金滩楼。

      后来姜玖认出她长相与程墨有七分相似,又知道她来自江南,便让陆三宝找了人将她带到红卫舫工作。

      程墨的表情,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恍惚:“我没找到你,他们说.....他们说你尸首无存......”

      “那天家里遭难的时候,你不在。”程瑶走近他:“我和爹娘藏在地窖,娘知道地窖藏不住,她突然冲出来,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我趁着杀手追娘的空隙,从地窖后门逃出来,慌乱中,抓了离我最近那个杀手的令牌。”

      程瑶将令牌举起,光线照亮上面的纹路,“我一直带在身上,不知道这是谁的,但我知道,这是仇人的信物。”

      程墨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

      程瑶看着他,眼睛变得通红:“哥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姜玖开口:“这枚萧聿手下的令牌,再加上你的证词,还有那些信笺,足以坐实他的罪行。你若作证,我保你妹妹在大寒浦平安。”

      *

      周德彰的私宅,红灯笼沿着抄手游廊绕了三圈,映得廊下摆着的青瓷盆都泛着暖光。

      厅内,八仙桌上铺着层雪白的细布,上面码着两排青釉小碟。

      腌渍的海菜梗脆生生的,醉虾在碟里蹦跶,最中间是个银制小炉,咕嘟咕嘟炖着鲍翅羹,香气混着海风,倒有几分清雅。

      可这份清雅,被周德彰本人打破了。他还是穿着那身绛红锦袍,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绿色的团花衬里,手里端着个錾花银酒壶,围着八仙桌团团转。

      “殿下!您尝尝这个!” 周德彰献宝似的端起一碟醉蟹,“今早刚从青澜湾捞的,用花雕泡了三个时辰,就一个字——嫩!”

      太子刚要伸手,周德彰又一拍大腿,端起那锅鲍翅羹:“还有这个,这个是用老鸡吊了十二个时辰的汤,鲍汁提鲜,您尝尝!”

      姜玖坐在一旁,看着周德彰忙前忙后的样子,像只慌慌张张的鹌鹑。明明前几日还端着统领的架子,如今为了保命,连装傻充愣都学得飞快。

      陆亿唐吃了几个醉蟹,两眼放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这人倒会搞吃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正说着,周德彰端着酒杯凑到姜玖面前:“姜统领,之前是周某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仰头就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还想再倒一杯,被太子拦了下来。

      “行了,喝酒哪有你这么喝的。” 太子笑着摆手,目光扫过厅内:“不如出去吹吹海风?海边月色正好。”

      周德彰还想跟着,被太子的侍卫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姜玖和陆亿唐三人走出私宅。

      三人沿着海岸线往礁石群走,初春的海风仍旧是冰冷刺骨的,不过滩涂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倒是透着股倔强的生机。远处的灯塔亮着一盏孤灯,暖黄的光在海面上洒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太子走在最前面,衣袍下摆被风吹得飘起,忽然回头道:“姜统领,西北水师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

      姜玖没接话,望着远处的灯塔,灯光忽明忽暗,像她心头的心事。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 太子声音坦诚,“大寒浦的旧案,关于魏王的算计,你需要慢慢消化。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对西北水师,没有半点私心。”

      太子的脚步慢了些,走到一块巨大的礁石旁停下。这礁石应当是被寒浪冲刷了数十年,表面坑洼不平。他抬手扶住,语气好像染上了几分飘忽的怅然:“说起来,我跟萧琰斗了快二十年了。”

      “从小就斗,斗功课,斗骑射,争父皇的关注。后来长大了,斗兵权,斗朝臣,也......争这储君的位置。”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沙哑,海风把他的发丝吹得凌乱:“我一直以为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对手,拼了命也要把他搬开。”

      姜玖的心头也涌上一阵空洞的惘然。她想起那些年,奉太子之命,悄悄埋伏在岐王萧琰身边,假意依附,暗中传递消息,却从没想过这一切的背后,竟有第三只手在操纵。

      太子的声音高了点:“我们斗得你死我活,拼得两败俱伤,转头一看,竟是为他人作嫁衣!”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小时候父皇总我严厉,他在我被父皇责骂后温言安慰,会教我怎么处理朝堂纷争,怎么讨父皇欢心,我把他当成最敬爱的皇叔......我什么都跟他说,我对萧琰的顾虑,我想护好大梁江山的念头......”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混着海浪翻涌:“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藏着那么深的狼子野心!”

      姜玖站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发闷。

      太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海风,酒意似乎散了些:“姜玖,我知道你这些年的不易。”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姜玖身上,带着几分酒后的清明:“若不是被时局所迫,谁愿意藏得那么深?”

      姜玖猛地停下脚步。

      太子看着她,又看看陆亿唐,眼底是隐晦的了然。他突然拉过姜玖的手,又拉过陆亿唐的手。

      “阿玖,你若是有日不幸获罪——”

      姜玖猝然抬头,直直看进萧玔的眼里。

      萧玔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我答应你,看在你多年为我效力的分上,我会尽力保陆亿唐周全。”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块石头砸在浪里,瞬间让周围的风声都静了。

      陆亿唐眼里满是错愕:“殿下,姜玖怎......”

      她刚想问怎么了,转头看到她鬓发飘然,眉间的浓墨因为酒意淡了几分,面庞更加柔和,这才突然想到悬在她头上的那柄剑。

      她女子身份揭露的那一天,将是欺君之罪。

      “殿下......”姜玖紧紧盯着萧玔,似乎想看出他知道多少。

      太子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姜玖眼底的恳切,叹了口气:“你放心。” 他郑重道:“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会保她周全。”

      恰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卫的轻唤:“殿下,夜深了,该回驻地了。”

      太子回头望了眼灯塔的光,又看了看两人,拍了拍姜玖的肩:“放心,我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数。” 说罢便转身跟着侍卫往回走。

      直到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陆亿唐才猛地松开姜玖的手,转身就往灯塔的方向跑。脚步又快又急,裙摆被海风灌得鼓鼓的,连头都没回。

      “亿唐?” 姜玖赶紧跟上。

      灯塔的木阶又陡又窄,陆亿唐的脚步踩在灯塔木阶上,气冲冲像是要把台阶跺穿。她一口气爬到最高处,这里离海面足有两丈高,海风呼啸着灌进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海面,面对着追上来的姜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逼得姜玖退到木栏边,再退就要踩空。

      她抬手,指着下面漆黑的海面:“你跳下去。”

      姜玖愣住了。

      陆亿唐狠狠道:“你不是怕自己获罪吗?你跳下去死了,太子就不用费心思护我了。反正你最会安排后路,连我以后的安稳都替我想好了,干脆替自己想条死路!要不是你在太子跟前说过若你不幸获罪,让他照顾我的混账话,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开口说这个!”

      黑暗中,她上前一步,逼得姜玖退到木栏边,再无退路。她急匆匆举起手,姜玖没有躲闪,只是埋下了头。

      陆亿唐的手掌带着几分热气,她突然笑了:“怎么?你以为我要打你?那你为何不躲?”

      姜玖摇摇头,陆亿唐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姜玖,不要害怕,再坚持一下。”

      姜玖眼里闪过一丝懵懂:“什么?”

      她伸手拉住姜玖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从程墨被带走,你就没松开过拳头。你恨他,恨到想立刻杀了他,却因为要留他作证,不得不忍。”

      陆亿唐靠着冰冷的木栏,望着下面漆黑的海面:“他杀了阿蓉母女。我不知道你如何,但是,我一定要看他死。”

      姜玖轻轻道:“是,我和你一样恨他。陆亿唐,我有许多个理由恨他。他是杀我的人,是萧聿的帮凶,是害死我舅舅、害死大寒浦百姓的罪人。我追查了两世的真相,就是为了让像他这样的人血债血偿。”

      “我恨了程墨这么多年,恨他的残忍,恨到自己喘不过气了,恨到几乎快要死掉——可现在看着他和程瑶相认的样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我又有点恍惚 —— 恨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连因果都在几世的循环中变得缥缈,恨还有什么用?

      如果连恨都已经了结,她还能往哪走?

      姜玖的眼底是无限的悲伤:“你看这漆黑的海面,像不像世界尽头的景象?再往外走,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她越说,心里的不安就越明显,一种想要抓住痛苦的愿望充斥了她的全身。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捶着自己的身侧。

      “陆亿唐,我最近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我的心总是轻飘飘的。”

      “而且,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我运气真好,好到我甚至都觉得有点讨厌,有点想原谅所有人。”

      “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很没用?”

      眼泪突然顺着冰凉的面颊流了下来,姜玖扭开头,想要拿袖口擦掉。还没等她有时间反应过来,陆亿唐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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