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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生下来,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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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时的手还掐在小分身的脖子上,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隔着衣料,小分身能清晰地感觉到重时腹部细微的搏动感,像是有什么在里面踢蹬。
他眼睛倏地睁圆了。
“哇……你怀孕了?”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重时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嘴角抽了抽,掐在对方脖颈上的手骤然收紧,嵌进那细嫩的皮肉里:“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道橘白相间的影子猛地从屋内窜出。
是一直养在白玉轩的那只幼虎灵宠。
它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重时,肉垫里藏着的尖爪都绷了出来。
重时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跌去,脊背重重砸在围墙边的树干上。
小老虎挡在小分身前边,喉咙里响起威慑般的呼噜声,那几颗还没长全的尖牙龇着,一副英勇护主的凶悍模样。
小分身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软声道:“乖。”
重时撑着树干艰难起身,头发被撞得散乱,他怒道:“告诉我,那时从你肚子里剖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那时候被迷晕了呀,什么也不知道……”
小分身忽然反应过来,满脸震惊,“你的意思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从我这里挖出去的?”
好险!
还好挖出去了!
要不然,他岂不是要生下薛极琛的孩子?
重时捏紧拳头。
他不是没这样猜想过。
正是因惧怕这是事实,他才连最疼自己的亲爷爷都不敢告知。
他宁愿相信腹中是一团魔气凝成的妖物,也不愿相信那是一个原本属于上引芙和薛极琛的胎儿。
好端端的,他一个仙家大族的翩翩公子,竟然怀了两个男人的骨肉!
这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且随着时日越久,他便越清晰地感觉到腹中之物在生长变化。
那东西不仅生机勃勃,还在不断蚕食他所剩无几的灵力,像寄生在体内的怪物,以他的精血为食。
细弱稚嫩的童音在肚子里咿咿呀呀,也好在身边人听不见那孽种的动静。
不然他都恨不得亲手剖开自己的肚子,将那孽障揪出来,碾成齑粉!
“重公子,您该回去了。”
纪岑步入后院,垂眸提醒。
“纪岑姐姐,”
小分身冲她甜甜一笑,“你先出去,别让其他人进来打扰我们说话,好不好?”
纪岑这几日从他这儿得了不少好处,对他这般无伤大雅的要求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她点点头,恭敬地退下了。
重时:“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竟还敢主动支走旁人。
小分身一脸诚恳,乌溜溜的眼眸澄澈见底:“你为什么要杀我?虽然上次咱们的计划没成,但你现在可是怀了薛极琛的孩子呀,你直接父凭子贵,让他对你负责,再让他和我离婚,不就好了?”
还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重时被他这番言论气得青筋暴跳:“可这孩子跟你脱不了干系!”
这废物竟想忽悠自己替他生孩子?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是心悦薛极琛,但绝不可能接受借腹孕子这等荒唐事!
小分身很是无辜地扁了扁嘴:“我也不知道我能怀呀……”
况且又不是他硬要把灵根塞给重时的。
如今他不仅没了灵根,还丢了个小宝宝,重时怎么能反过来怪他?
重时从齿缝里挤出冷笑:“是啊,你一个男子,怎会有孕?为了拴住薛极琛,你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定是偷偷服用了孕子丹这类阴私药物!
小分身歪了歪脑袋,神情理所当然:“这里不是修仙界么?人可以修行,花鸟鱼虫可以成妖成精的,男人能生孩子,也不稀奇吧?”
要么是男主天赋异禀,要么是他自己体质特殊。
分身较之本体,思维更为简单纯粹。
心思单纯的小分身很快接受了自己能生孩子这个设定。
“……”
重时被他噎得一时无言。
乍听之下,倒也有几分歪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管!你的孽种,我绝不会留!快让他滚回你肚子里去!”
届时他再连同上引芙这贱人和那孽种一并杀了!
小分身不乐意了:“再开膛破肚一回,咱俩还有命活么?”
他小声咕哝,“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生……要不,喝点打胎药?”
虽然也舍不得一个小生命就此夭折殒命,可眼下也没办法。
他瞅了瞅重时的小腹,低声喃喃了句“对不起”。
是对那个未出世的小生命说的。
重时脸色扭曲了一瞬,声音压得极低,咬牙切齿道:“我喝过了……根本没用!”
为了弄一副落胎药而不被旁人得知,他亲自跑到一个小镇里去,找了个不入流的医修给他配药。
小分身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也是……他还没生出来就会说话了,感觉不是一般的孩子呢……”
薛极琛的基因那么好的吗?孩子还没生出来就会说话了,不愧是男主!
“咳咳咳……”
重时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分身关切地看着他:“你怎么样了?孕吐吗?”
“滚!”
重时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院外走。
都怪肚子里这孽障,像个无底洞,不断汲取他本就不稳的灵力,害得他现在气虚体弱,连只小小的灵宠都敌不过!
方才被那么一撞,胸口至今仍气血翻涌,喉间隐隐有腥甜之意。
他走出白玉轩,守在外头的重家侍从立刻迎上。
重时抿唇不语,只快步往前走。
侍从殷勤地跟上,陪在左右。
行出几步,重时忽然停下。
“去,”他对身侧侍从淡声道,“请我爷爷来一趟。”
——
岚阳居。
重离得了消息,即刻赶来。
他在重时身旁坐下:“乖孙,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回家养着吧,别总待在他们薛家,免得受委屈。”
自打重时受伤被送来明诀山庄疗养,便一直不愿回重家。
重离心疼孙儿,三番五次往别家府邸跑,但总这样也不是回事。
重时攥住重离手臂:“爷爷,你替我杀了上引芙吧。”
上引芙既已知晓他腹中秘密,便绝不能留!
重离拍拍他的手背:“自然,这几日薛极琛正好不在,若不是他那灵根有异,你何至于饱受魔气侵扰?爷爷这便替你出气!”
他才不管那灵根里的魔气是不是意外。
就算是,他也得把上引芙宰了,好讨他孙子开心。
重时眼珠微转:“也不必做得太显眼……寻几人扮作刺客,或是暗中下毒,别让我同琛哥因此生隙便成。”
近来他算是看清了,薛极琛对上引芙确是在意得紧。
若上引芙死了,薛极琛知晓是重家下手,只怕一时半刻不会原谅他。
届时传扬出去,外人还要说他为夺薛极琛青睐,害死人家原配,名声也难听。
他眼中憧憬地对重离道:“他死了,我与琛哥便能长相厮守,到时候咱们薛重两家交好,岂不是更好?”
重离闻言,面色几不可察地一变。
他看着重时写满期待的脸,沉默片刻,缓缓拍了拍他的手。
“好,爷爷帮你。”
——
离开明诀山庄,重离脚步渐缓。
身后心腹察言观色,凑近低语:“长老,此事属下这便去安排。”
重离摆了摆手:“不必着急,暂且搁下。”
“可您方才答应时公子……”
重离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上引芙是该死,但不急于一时,他灵根已失,翻不起什么风浪,你没瞧见我那大孙子,至今还对薛极琛念念不忘?若薛极琛丧了偶,没了名分约束,他怕是更要眼巴巴贴上去……”
他语气里满是厌弃。
“我重家的儿郎,岂能嫁入薛家,当什么劳什子少夫人?两男子成婚,成何体统!岂不是上赶着给人做炉鼎?平白惹天下人耻笑!”
“还两家交好?我身为仙盟长老,谁敢不与重家交好!”
重时这孩子,许是真被他宠坏了,总以为无论做了什么,家族都会替他兜底……
他那灵根若是好不了,性子又一直这般骄纵任性,只怕……得早日物色新的继承人了。
——
得了重离的应承,重时心情舒畅不少。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
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
“公子。”
重时懒懒应了一声:“进。”
侍从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封信笺,垂首快步走到案前。
“白玉轩那边送来的信。”
重时眉梢微挑:“上引芙送的?”
那废物闲来无事,给他写什么信?
侍从点头:“可要念与您听?”
重时“嗯”了一声。
他看了那信一眼。
信封折得草草,边角翘起,封口处只随意沾了一点糨糊,显然寄信的人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信封上甚至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只有“重时”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笔锋稚嫩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等,”他抬手止住正要拆信的侍从,“拿来。”
侍从恭敬递上。
重时接过那轻飘飘的信封,指尖捻着粗糙的纸质,眉头蹙得更紧。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头的信纸。
说是信纸,不过是一张小巧的纸条,边缘还带着撕扯后的毛边。
他将纸条展开。
上头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斜斜,墨迹深浅不一。
重时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行字。
“生下来吧,我养”
纸条在他掌心被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紧接着被掷进茶盏里,在温热的茶水中浸泡褪色。
墨迹晕染,化成一团混沌的污渍。
他双手扣在桌沿下方,用力一掀!
“上——引——芙——!”
语气狠厉得像是要咬碎那三个字。
侍从吓得连退数步,垂着头,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