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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下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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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到公园时已是晚一下课,留给三人的时间不多了。
在此期间张凯没有再打开过浏览器。
那玩意儿太不靠谱了。
云栖公园并不是什么大众的景点,所以通常在里面走动的都是居住在周边的老辈子。
云栖公园很大,分成几个片区——候鸟林、梅花海、故居堂……
将它们勾连起来的是云溪。不过说是溪它又在公园中央聚成了片湖,并且这云溪还带动着周边的河流。
安盛这片平原本是缺水的,是千年前的古人修筑了个水利工程才将这片平原变得湿润。
云溪的水也是从那儿引来的。
“阿予,你之前来过这儿没?”张凯问。
任予点头,如实回答:“来过的,以前经常来。”
这答案倒是在张凯的意料之外。
他本以为像任予这样的呆鱼平时只会呆在家。
但这是事实,在任予儿时,任江和予笙经常带着他来这儿。当时他们的住所就在云栖公园旁,小区的大门口就是云栖。
在二人刚离婚时任予每每情绪失控时都会来到云栖,坐在长椅上,听着云溪的流水声还有不远处候鸟林的白鹭声……
再后来,任江给任予换了新住所,任予也就再也没来过。一次也没有。云栖旁的那栋房也一直闲置着。
张凯收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并未想好该如何回复。
一旁的符骞虽说不较劲了,但还是吃醋。
他不知道张凯这一趟是想做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做的。
——应该只有任予吧。
“小宝,你慢点走呀,妈妈爸爸跟不上你了。”一旁穿着酒红色波点衣裙的女人对走在前面的男孩儿说。
“嗯~妈妈你们走快一点点嘛。”
男孩儿估摸着五六年级,身量已是青少年的模样,但声音却又稚嫩。
“小洋洋,别惹你妈妈生气了啊。”一直跟在那女人身旁的男人开了口。
“这有啥的,你让小宝玩嘛。”女人挽起男人的手臂,“你看小宝今天多开心啊。都好久没跟小宝一起出来过了,是该好好玩会儿的。”
“你看看你平时工作多忙,都说了不用那么辛苦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让儿子玩儿。”
……
符骞见任予在发呆问道:“在想什么?”
任予也不知道,他感觉大脑正在自己放空,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害怕的事要发生了。
开了口,声若蚊蚋。
——家。
任予的唇形基本没什么变动,只是微微张开,张凯根本没注意到他说话了。但符骞注意到了,他本就一直在看任予,这点动作也被他收入眼底。
符骞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时间——7:39,晚一已经快要下课了。
他朝张凯指了指屏幕:“快下课了,回去吧。你不是还要上晚二吗?”
“啊……都这个点了?我感觉才刚出来嘞。”张凯的目标没达成,今天应该也达不成了。
“那我们走?”
“嗯,”符骞握住任予木讷垂落的手,“走吧,回家。”
一路上,气氛都很沉默。
张凯没有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他有脑子,能感觉得到任予的不同。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等将张凯送回校时三人才开了口道别。
“拜拜呀阿予!要睡个好觉做个好梦啊!”张凯最后揉了下任予微长的发。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做这样的动作也只是像小猫给同伴安慰。
“骞哥,照顾好阿予哦!”这句话是张凯在符骞耳边压低了声音说的。他想为任予留□□面,他想让任予明白情绪的变动也没什么。
张凯的母亲是位心理咨询师。咨询师之所以跟医生不一样是因为他们一个治标不治本一个治标还治本,性质完全不同。
张凯也在母亲常年的教育下拥有了这样能察觉所有人情绪与需求的能力。他对这些很敏感。
所以几乎认识他的所有人都喜欢他。长相、性格、家教他全都有了,除了嫉妒他的人,别的都会喜欢上他。很难不喜欢。
“嗯,会的。”符骞回道,“拜拜,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任予在他身旁点头附和。
他不想说话。
不是不想,是被云溪淹没,沉溺于回忆之中让他感到窒息。他控制不住自己。
开口说话时用的是气音,因为正常说话时需要咽喉配合着震动。这样会呛水的。
他想自甘堕落。
到云溪最深处时,这个世界便会与他无关。
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会与自己无关。包括任予。
他的精神和□□是相分离的,现在□□所带给他的痛苦已经让精神受不住了。亦或者是精神给□□的痛苦太多了。也许两个都。
任予想跟自己脱轨。
抛下现在,顺着云溪游回过去。牵着任江和予笙的手散步……
现在已经不在云栖了。
任予不知道自己现在有着由内而外的丧气。
而这张脸也更为惨白。像个妖孽。
符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死缠烂打。
今天是需要一直陪在任予身边的。
能缠着任予一晚上最好。
任予现在这幅样子如果没有人陪着……不堪设想。
[骞:妈,我今晚不回家了。]
[妈:?]
下一秒一通林冬寒女士的电话闪来。
符骞有些无奈,现在这个节点……
他拍了拍任予的肩,将麻木的任予停在原地,示意任予等一下自己。
电话接起。
“喂,妈。”符骞没敢走远,将声音尽量放小。怕惊扰了溪中的鱼。
“符小二,你要干啥?”林冬寒这样叫他应该是没生气。
“没干啥,今晚不回家了。”
“你也不小了吧,该做什么自己也有数,这点我跟你爸也给你说过很多遍了。”
“那今晚呢?夜不归宿也不太好听吧,你要去哪儿都不说一下?”
“同学家。”说罢符骞又补充,“任予,给你们说过的。”
“他情绪不太好,我怕他出事。”
“呦,进展这么快?”林冬寒知道任予,符骞给她讲过。
她不反对孩子的感情,但她给符骞画了底线——不能强迫人家,凭借着人家的愧疚心理也不行,必须是两情相悦。
符骞有些虚的瞟了眼任予,跟刚才没有任何不同,还是呆站着。
“没有,别瞎说。他状态真不好,反正我今晚要陪着他”
“你帮我给你那位说声,我就不花那时间了。”
“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知道了,好好照顾人家哈。”
“嗯,知道。拜拜。挂了。”
“嗯,拜拜。”
电话声没了。路上很静,连蝉鸣也没有。
只剩无尽的夏风挂着,像要把人吹走。
“回家。”符骞拉起任予,他知道校服下的身体有多么脆弱,动作放的极轻,“我被我妈赶出家门了,今晚只能赖在你家了。”
任予点点头,应声。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出声。
好累。任予只觉得。
“我抱你回去好不好?感觉你很累。”符骞问。
任予摇摇头,示意不用。
“那我背你?”
任予摇摇头,示意不用。
“那我背你。”这次是肯定句。
他走到任予身前,背对着他,屈膝,上半身微微向前,两只手向后探着。
只摸到了任予的衣角。
“上来呀。”符骞又动动手,像个母鸡扇动翅膀。
任予还是没动。
符骞转过头,看着任予。这姿势有点糟糕,任予没由来的借力浮出水面。
符骞向上颠了颠,“扶好了吗?”
得到了一声低嗯。
“走吧,我带你回家。”
符骞一路上都走得很稳。
两人没怎么说话,只听着风声。
夏秋交替的月份,天气总是风云变幻。刚在云栖时的火烧云印证着夜晚的月亮,但风将云吹散了,月在云层上方被遮蔽。
符骞耳边的气息不是风,是任予的呼吸。很痒。温热的。
有水滴落在符骞脖颈,温热的,透进皮肤里却刺骨的冷。
——下雨了。
距离家还有几百米,八九分钟就能到了。
“下雨了,要走快点吗?”符骞问。
背上的人摇头。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浇透。
家里。
符骞缓身将任予放在沙发。沙发是皮质的,短时间沾水不会怎样。但两人已经沾水将近十分钟了。
两人互相看着湿透的对方。
符骞俯视的看着沙发上的人——微微抬头,发梢还滴着水,眼睑薄红,鼻头也是。
那双眼倒映着客厅的灯光,亮的。瞳底却又不是。
看着让人想发脾气。
“去洗澡。”符骞将任予拉起,“你先去浴室,我去给你拿衣服。”
“衣服不挑吧,我就随便拿两件居家服。”
挑也没用。照顾不好自己就让我来。
浴室里的任予躺在浴缸。他很久没有泡澡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冲澡。
但是今天好累,已经没力气站着了。
水位一点点升高,没过肩颈,下巴,口鼻……
门开了。
“任予!”符骞将门推开。
刚才他敲门,没人应。他只听到水流声,细长的。
他将任予从水中扶起,那些划痕也因过水而变得更加醒目。
赤衤果的身体看得令人惊心。
未语泪先流。
水已经关了,落下的眼泪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为什么……为什么……”符骞有好多话想问。
他想问任予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想问任予为什么总想着伤害自己,他想问任予为什么对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牵挂……
但他也明白,这些话只会给任予带来更多伤害。
“任予,你的心是什么做的。”符骞问,但根本没想让任予回答。他已经有答案了——牢笼。
那牢笼将任予一人关住,把符骞隔绝在外。
在铁栅栏的缝隙,两人好像从未分开。
事实上呢?
这个牢笼根本没让两人在一起过。
“任予,你心里能装一点点我进去吗?”
“就一点点。”
“你对这个世界的牵挂能不能是一点点我?”
“我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找到你。
符骞经历过两次新生——一次是林冬寒,一次是任予。
他不能没有他们。
但任予好像可以抛下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