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她突然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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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知晴还是答应了他，这几天她便在自己家住下。
在沈延雨、不，她自己家的这几天，沈延雨总是行色匆匆，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门，似乎从不吃早饭。
而直到深夜，她才能在门口看见他的身影。
沈延雨总是一脸疲态，发丝微乱，手里拎着饭盒，领带有些微微散开。他站在门口，那双眼在看到她的那刻就很快移开视线。
第一次见他出现在家门口，舒知晴还是诧异的。
“小雨？”
“嗯。”
“不回你的公寓吗？会不会很远，你为什么要回来？”她一上去就是三连问。
沈延雨总是沉默地看她，叹口气：“给你做饭。”
“你以前工作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可是我现在不……”
“你吃吧，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不是？而且你这个样子，也点不了外卖，谁给你做饭呢？”他早就把公文包放下，穿好围裙，走进厨房。
“就算是鬼魂，你说了，你也会饿肚子的嘛。”
舒知晴觉得他奇怪，为什么总要大老远跑过来给一个已经变成鬼魂的神秘物体兼前女友做饭？
真的只是怕自己肚子饿吗？
分手后，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真的算是对的吗？
她本想理性地看待这一亲密关系处理方式，可当沈延雨端上一桌子热腾腾的菜时，她又暂时放下了那些顾虑，开始和他一起吃饭。
他的厨艺师承沈大山，不说好到能开饭馆的程度，至少也算的上是色香味俱全。
真是令人怀念——自己消失后还能吃到那样的味道吗？
“舒知晴……你这几天在家，无聊吗？”
“还好，有书看。”
“嗯。”
“那你工作顺利吗？你现在在做什么呢？你当年退……”
他拿着筷子的手一抖，笑了笑，声音突然响起来：“挺好的哇！现在还是在做我喜欢的事情吧！”
“还有阿姨的事，她最近很好，你要去看她也可以，她一直很想你的。”他看向她。
她揉揉筷子：“嗯……等我把这件事解决了吧。毕竟，这个工作还是我的第一要务。我妈，总有一天，我会去看她的。”
“你啊……唉。”沈延雨没有再说话，转身去厨房洗碗。
在吃饭的嫌隙，两人总会寒暄几句，而后就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咚咚直至洗手台传来水声。天天如此，像是安排好的剧情般。
看着他的背影，舒知晴的手里拿着一本小说。
她看着自己显现的小腿肚，抱住膝盖，嘴角微微扬起。
或许，他们的未来也会有这一种不可能的可能吧。
*
周六如期而至，舒知晴飘在地铁上，她侧过脸去，悄悄地打量沈延雨。
他今天穿着一件时髦的短袖卫衣，露出锁骨，下套一条宽松牛仔裤，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头戴一顶棒球帽。
他化了淡淡的妆，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个口罩，闭着眼在她面前打盹。
几个女生在他身边窃窃私语，大抵是从讨论他容貌又聊到周末作业好多之类的话题。
舒知晴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依然穿着的那条白裙，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自己似乎是小白裙的狂热粉丝，不管什么重要场合都穿着这一条素色的白裙。而他，曾经的他也是，每次约会都会打扮到他的每一根发丝。
他们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手牵着手坐着地铁，坐到终点站，就是那有名的游乐园。
那时的他们会做些什么呢？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游乐园的队伍很长，两人傻兮兮地站在队伍中吃着同一个火鸡腿。
火鸡腿的味道她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十八岁的他嘴上全是酱，还指着十九岁的她吃得像只小花猫。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路，直到排到过山车。
而此时，吵吵闹闹终归于一片寂静。
舒知晴竟有些莫名的怅惘，自从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以来，她似乎摒弃了所谓理性，眼眶也变浅了，鼻子也容易发酸。
【终点站：xxx游乐园。】
地铁的播报声响起，沈延雨睁开眼。
他摸出手机，跳出的消息除了那个“乐乐”外，还有清风居士那个老登。这几天，这个老登似乎很在意他和舒知晴的感情发展。
他不与他聊过去，就只是聊他当下的心境，聊到最后都是那些老生常谈的“珍惜眼前人”。
因为他的要求，沈延雨才不得不和舒知晴重新住在同一屋檐下。
才不是什么前男友的责任心，他哪有那个东西，要是他负责任，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儿沈延雨也难免脸热，他开始看那话痨老头给他发的东西。
【清风居士：你今天要去见那个乐乐了？】
【rainy day：对啊，你问这个干嘛？】
【清风居士：注意分寸。】
……啥意思？
沈延雨竟莫名其妙想到自己趁着舒知晴睡着时偷亲她的那一刻。
“靠。”
自己和舒知晴分手了啊！什么叫注意分寸？有什么好注意的？
【rainy day：我很尊重她。和她相处不会越界。】
【毕竟是前女友嘛。】
打出这句话时，他手在抖。
相处不会越界……
沈延雨脸越来越热，那抹空气墙的触感至今在他嘴唇上绕来绕去。他摸了摸嘴唇，心跳如鼓。
他的双眼逐渐失焦，手机屏幕上清风居士的消息还在跳。
【清风居士：我的意思是，你跟那个去游乐场的女孩保持分寸。】
【你理解成什么了？】
他看着那两条消息，喉咙发干，像是干塞进嘴里一根辣椒，整个身子烧起来。热血上涌，他立马做出决断——已读不回。
“啪。”他关上手机，坐上扶梯，走下地铁，站在地铁口，舒知晴始终乖乖跟在他身侧，一言不发。
他不禁用余光去扫她的侧脸。
她身上那件白裙似乎永远不会弄脏，她转头看他，一头乌黑的发扎成麻花辫，垂在耳侧。
一阵风吹来，她的一缕发丝垂落在侧脸，舒知晴伸出手，轻轻把发丝挽起。她转过头，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沈延雨脸一热，赶紧回过视线，看向漫天雨丝。
耳边却传来她打趣的声音：“小雨，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
“嗯……好像从下地铁开始就很红呢？”
沈延雨撑着一把伞，单手插兜，看着依然在下的雨，他叹口气：“不红，你看错了。今天……光线不好。”
舒知晴垂下眼，捂住嘴轻轻笑起来：“不红？你又看不到你的脸，但是我看得到呀。”
“怎么，被口罩闷红的吗？”
“吃、吃辣条吃的！”他直截了当回她，拧过脑袋去不再看她。
舒知晴皱了皱眉：“说到这个，我还真要说你了，你今天又没吃早餐，还吃什么辣条，对胃不……”
“我没吃……”沈延雨沉沉叹口气，望向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
“哥哥！”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打破舒知晴的唠叨，紧接着是万千目光投向沈延雨。
迎着那些目光，沈延雨缓缓地举起手，捂住自己的双耳，轻轻“啧”了一声。
人群中，一个穿着亮晶晶蕾丝蛋糕裙的女孩一蹦一跳朝着两人走来，齐刘海、双马尾、厚底鞋、蕾丝蝴蝶结发夹一晃一晃。
她的双眼贴满浓密的假睫毛、眼皮上涂了珠光眼影，眼下是两团闪闪发光的卧蚕，戴着大直径美瞳，口鼻被印着小兔子的黑色口罩覆盖起来，看不真切。
“她是你那个病人吗，那个乐乐？”看着她一步步蹬着那高跷一样的鞋子咚咚咚朝两人冲来，沈延雨不禁压低嗓音，快速问舒知晴。
舒知晴脸上淡淡的笑意凝固了。
这……化妆化成这样，还戴了口罩……这就算是她妈也认不出来吧！
她无奈：“……如果能让她摘下口罩，我可能能认出来吧。”
两人傻兮兮地看着那乐乐蹦蹦跳跳走到两人面前。
小姑娘一来就把身上的包包往沈延雨胳膊上一挂，眯起眼笑起来：“雨哥哥，我是小蘑菇呀！你看，你退圈这么久，可我第一眼就认出你啦！”
“……”沈延雨满脸黑线。
“……”
舒知晴想起沈延雨那时选秀时，主持人一定要他给他的粉丝——在他眼里是歌迷朋友取一个粉丝名。
他眉头一皱，嘴角一抽：“我下雨，下雨就会长蘑菇……我的粉丝叫蘑菇得了。”
自此，她总会在自己的私人账号下收到一些什么蘑菇夫人、毒蘑菇、小蘑菇的留言——当然，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
舒知晴晃晃脑袋，把那些恶毒言语置之脑后。耳边只有乐乐传来的笑声。
而身边的沈延雨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好，我是嗯，那个谁。”
“我当然知道啦！对了，哥哥，你以后就叫我乐乐就好啦！”
少女声音尖利，像是夹起嗓子说话，得到偶像回应后，她开始满嘴跑火车。
“哥哥，你知道吗，你的第一场live，我可是旷了课去听的！还是我号召好几个朋友才抢到的票呢。你知道吗，我是初代小蘑菇哦！”
少女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对偶像的爱慕，说着自己付出的真情，说着对他退圈的可惜。
沈延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舒知晴也没说话，事实上，作为一只灵体，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是觉得时隔多年听到这个称呼，早已无了曾经给自己带来的刺痛，只剩下荒谬——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曾经在网上说着那样恶毒话的人，却能用那么热情温柔的面容对她喜欢的人吗？
她像是看见毒死自己的蘑菇穿着花裙子跳舞，抱着自己前男友大腿撒娇。
她讽刺般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双精致的眼中倒映着的是什么呢？她看不清，或许是自己前男友的模样吧。
少女离沈延雨越来越近，她踮起脚尖，手一直往他的手臂伸。
舒知晴觉得自己又要沾染上酸腐气息了。
于是她闷闷开口：“沈延雨，你随便吧，不用考虑我。反正我是你……”
她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她似乎没有说些什么的资格了。
她是他前女友，分手一年又死了五年的前女友。
他们六年前就已经不是情侣了。
而那种怅惘的感觉竟在六年后、在早已死去的躯体上复活。
舒知晴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雨丝穿过手心，砸落在地面上。
她似乎变得透明了。
自己是要消失了吗？
为什么呢，自己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啊？
耳边吵闹的喧嚣渐渐淡去，独留沈延雨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
沈延雨看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大步向前，朝少女笑了笑：“那我们走吧，对了——”
他顺势挎上包，垂下眼，看着乐乐，许久，他冷哼一声，抬起手，蹭过她的耳廓。
“诶？哥哥！”少女的脸也红了。
他的手揪住她的口罩带子，轻轻一扯——
“啪嗒。”
口罩覆在少女的脸上，随着沈延雨的动作摇摇欲坠。
少女眼睛一眯，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好不容易被他扯开的带子一下弹回他的耳廓。
沈延雨倒吸一口气——
可恶！这女的劲怎么这么大？
“哥哥，你干嘛啊？”乐乐皱起眉，眼睛却眯了起来，“你想看……我长什么样吗？”
沈延雨轻哼一声，他往后退几步，干笑起来：“是啊，毕竟你是我粉丝，我还挺好奇你的真实……容貌的。”
他喉咙发涩，言语吐出咽喉：“偶像想看粉丝长什么样，很正常吧。”
“我退圈这么久了，我……很想记住你们的脸。”
如此说着，他扭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舒知晴身上。
二十四岁的她飘浮在大气之中，裙摆左右晃动，他的目光往上移，对上她的五官。
柳叶眉、小鹿一样的杏仁眼，不是很高的鼻梁，不厚也不薄的嘴唇。
十几年来，他不知看了那张脸多少遍，可是在她去世的那一刻，他甚至连她的面容也模糊了。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往后的几十年，他还能记住她的模样吗？
沈延雨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到成为老头子的那刻。
风吹来，雨落下，雨丝竟穿过她的身体。
舒知晴抬起手，她扎起的辫子不知何时散开，糊成一团，她的五官再一次消逝在他的记忆中。
她的身体渐渐透明，透出身后的鲜花与城堡，还有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小熊雕塑。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不要看……”
她是在……消失吗？
沈延雨张了张嘴，手指抽动着。
“别……”他还未开口，肩膀被人猛拍一下。
“喂！哥哥你不看我吗？”身后少女尖利的声音吞没舒知晴虚无缥缈的声音。
他浑身一抖，只能先看向少女。
少女眨着那双亮得发疼的眼睛，瞪着他：“不是说要记住粉丝的脸嘛！你看那只肥熊干嘛？”
“你的意思是我长得还不如这只肥熊吗？”
“……没。”
他不知道该回她什么，他真担心自己随便蹦出些什么话，这个到手的乐乐就要气得转身就走了。
他只能捋几下头发，叹口气：“我……你看我以前上节目的时候不也神游嘛，我刚刚只是又走神了。”
沈延雨想自己本身就不大会说话，情急之下更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嗯呃，所以，我可以认真看看你的全部吗？”
……糟糕，自己在说什么？
对一个小姑娘说出这种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吧。
可少女眼前一亮，在他想出补救措施前，她就嘿嘿一笑：“全部啊？当然可以啦，你是我的——偶像嘛，好啦好啦，不说了，我们进去玩儿吧！”
“等跟你玩完哦，你想看我哪里就看哪里，但是现在——想摘口罩都不可以哦。”
“看我的身体可是要花钱的。”她转过身，朝他抛个媚眼，“但是你是我偶像，所以今天晚上，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什么叫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沈延雨只觉得浑身泛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这是一个正常女生嘴里能蹦出的话吗？
那个傻瓜一心想救的女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了，舒知晴，自己口中的那个傻瓜……
他再一次望向舒知晴的方向，可他只能看见满目的雨帘。
雨越下越大，可她却不见了。
只剩那只小熊在濛濛细雨中抱着蜂蜜罐，笑得灿烂。
他打着伞的手一抖，那把伞再一次落在地上。
没有人去捡，也没有人在意那把落在地上的伞。
只剩尖利得刺破耳膜的欢笑声，在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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