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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的秘密 ...


  •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切割进珠宝店VIP室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一半是耀眼的灿金,一半是冷硬的灰白。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薰味,和一种更厚重的、属于金钱与权势的沉默压力。

      林晚站在那冷硬的一半里,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她身上是早上才从那个“家”里送来的香槟色小礼服裙,裁剪合宜,衬得她腰肢纤细,却与这过分奢华的场合和她眼底那点挥之不去的局促格格不入。细密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握着银色手包的手指缝隙里沁出来,湿漉漉地腻着。

      导购小姐戴着白手套,捧着一个打开的黑丝绒托盘,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里面躺着一条钻石项链,主石是一颗不小的鸽子蛋,在特意调整角度的射灯下,火彩几乎要灼伤人眼。周围陪衬的碎钻也颗颗剔透,链子极细,闪着寒冰似的光。

      “林小姐,您看这一款,‘心之所钟’,是咱们品牌大师的典藏系列,刚刚从巴黎调过来。”导购的声音甜美又训练有素,“和您的气质特别相配呢。”

      气质?林晚心里漫过一丝自嘲。她有什么气质配得上这个?她只感到那钻石的光芒针一样扎着她的视网膜,连带心脏也一抽一抽地发紧。标价牌上那一长串零,她甚至没勇气去数清。

      就在这时,VIP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极淡的、冷冽的雪松香气先飘了进来,旋即,是巨大的压迫感。室内的光线似乎都随着来人身影的侵入而暗了一瞬。

      沈斯言。

      她的“未婚夫”。不,更准确地说,是她即将“替嫁”的对象。

      男人身形极高,穿着剪裁完美的纯黑西装,肩线平直利落。他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线条。脸庞是造物主偏心的杰作,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唇线抿得太紧,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又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径直落在那条项链上,随即,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换掉。”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干脆,不留余地。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反应极快:“沈先生是觉得这款式……”

      “俗气。”沈斯言打断她,目光终于转向林晚。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审视货物般的估量,掠过她苍白的脸,僵硬的肩膀,最后停在她空无一物的脖颈上。“配她,不合适。”

      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却比直接骂人更让人难堪。林晚的脸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指尖深深掐进手包的皮质里,几乎要嵌进去。她能感觉到旁边几个店员悄悄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或许还有鄙夷的。是啊,她这样一个看起来就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连戴一条昂贵项链的资格,在沈斯言眼里都是“不合适”的。

      “那……沈先生有没有特别中意的款式?或者,让林小姐再看看其他系列?”店长闻讯赶来,躬身问道,语气愈发恭敬。

      沈斯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踱了两步,停在林晚面前。距离近得林晚能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种极淡的烟草气息,让她本能地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停留片刻,然后下滑,掠过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在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那目光太过直接,太过具有侵略性,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细节是否达标。

      林晚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屈辱感潮水般涌上来。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不能躲,林晚,不能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为了妈妈,再难堪也得忍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沈斯言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而林晚的眼里,有强撑的镇定,有细微的颤抖,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不肯完全熄灭的倔强。

      “不用挑了。”沈斯言终于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对着店长吩咐,“把‘星空之泪’拿来。”

      店长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了然,立刻应道:“好的,沈先生,请稍等。”

      “星空之泪”。林晚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某个顶级珠宝品牌的镇店之宝之一,非公开售卖,只接受特殊预订,价值……已经不是她能够想象的天文数字。他要给她这个?为什么?就为了不让“沈太太”在婚礼上显得太寒酸,丢了他沈斯言的脸面吗?

      很快,店长亲自捧着一个更加考究的深蓝色天鹅绒保险箱回来,输入密码,打开。没有方才那条项链那种咄咄逼人的闪耀,盒子里的项链呈现出一种静谧幽深的美。主石是一颗罕见的深蓝色钻石,被切割成完美的水滴形,周围镶嵌着细小的白钻,宛如众星环绕。链子更加纤细精巧,泛着铂金特有的温润光泽。

      确实,更衬她。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张扬,低调,却极度昂贵,也极度疏离,像沈斯言这个人一样。

      沈斯言抬手,示意了一下林晚。

      店长会意,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取出,走到林晚身后。冰凉的链子贴上她温热的脖颈皮肤,激得她轻轻一颤。扣搭“咔哒”一声轻响,锁住了。那颗冰凉的蓝钻恰好垂在她锁骨中间,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斯言退后半步,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脖颈。这一次,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设计师终于对作品某处细节感到了一丝满意。“就这个。”

      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从来不需要。

      试戴结束,店长恭敬地将项链收回。沈斯言接过助理递来的钢笔,在单据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一串数字,他眼都没眨。

      “婚礼前会送到。”他对林晚说,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然后转身,径自朝外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费。

      助理和保镖立刻簇拥跟上。

      林晚站在原地,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那颗蓝钻冰凉的触感,和沈斯言指尖无意间掠过她发梢时带起的、令人战栗的寒意。她看着那个被众人环绕的、高大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被他彻底带走,VIP室里只剩下昂贵的冷清,和属于她一个人的、无声的难堪。

      导购小姐走过来,脸上的职业笑容无懈可击:“林小姐,还需要看看别的吗?”

      林晚猛地回过神,仓促地摇了摇头,甚至挤不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她抓起自己的手包,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珠宝店。

      室外,初夏的阳光明媚得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嘈杂。可这一切都隔绝在她世界之外。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

      替嫁。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一周前,她还是林家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沉默的“二小姐”,守着病重急需手术的母亲,在医药费的催缴单前绝望得快要窒息。然后,那个她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林国栋找到了她,不是关心,而是命令。真正的林家大小姐,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林薇,在婚礼前夕“意外”脚伤,无法如期嫁给沈家那个性情难测、手腕狠戾的继承人沈斯言。沈林两家的联姻不能取消,于是,她这个从小被放养在外的“备份”,就被推到了台前。

      没有选择。母亲躺在特护病房里,每天的账单都在叠加。林国栋说,只要她乖乖听话,扮演好“林薇”,母亲的一切医疗费用,林家全包。甚至,婚礼后,还会给母亲安排更好的疗养条件。

      她签了那份荒谬的协议,接过林薇的身份,学习林薇的举止神态,穿上林薇的婚纱。她知道自己是冒牌货,是替身,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可沈斯言刚才那冰冷的审视,那“不合适”的评价,还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仅剩的自尊。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那里,很快就会被那条名叫“星空之泪”的项链占据。很美,很昂贵,也像一个冰冷的枷锁。

      婚礼就在明天。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颤抖渐渐止息,眼底那一丝微弱的光,在屈辱的灰烬里,被更坚硬的决心取代。为了妈妈,她什么都可以忍。即使是成为一个“赝品”新娘,即使是面对沈斯言那样一个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丈夫。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挺直脊背,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

      沈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暮色渐浓,霓虹初上。沈斯言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特助周泽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惯常的精明干练。“沈总,林家那边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妥了。林国栋很‘配合’。”他强调了一下配合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沈斯言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薇的脚,查清楚了?”

      “嗯,”周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确实是意外。她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伤得不轻,至少三个月没法正常行走。林国栋急疯了,怕我们这边怪罪,更怕联姻告吹影响他那个快要断流的项目,所以火速把那个私生女推了出来。”

      私生女。

      沈斯言晃了晃酒杯,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想起今天在珠宝店看到的那个女人。林晚。名字倒是比林薇顺耳点。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侧脸的轮廓。但气质截然不同。林薇是张扬的,带着被宠坏的娇纵。而这个林晚,像一根长在背阴处的藤蔓,纤细,隐忍,眼底却藏着不肯熄灭的、倔强的火苗。在他挑剔地说出“不合适”时,她一瞬间苍白的脸,和后来强撑着与他对视的眼神,有点意思。

      “她什么背景?”沈斯言问,语气淡漠,听不出多少兴趣。

      “母亲是林国栋年轻时的一段露水情缘,生了她以后就被扔在一旁,基本不管。母女俩一直过得很清苦。前两年她母亲查出重病,需要一大笔钱手术和长期治疗,林晚大学都没读完就一直在打工筹钱。这次林国栋就是用她母亲的命,拿捏住了她。”周泽汇报得简明扼要。

      一个为钱、为母亲不得不低头,被推出来当替身的可怜虫。

      沈斯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商业联姻,对象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家那块地皮,和他们急于求援所必须让出的股份。至于新娘是林薇还是林晚,对他而言,区别不大。甚至,这个看起来更好掌控的私生女,或许还少了些麻烦。

      “盯着点林家,别让他们耍花样。”沈斯言吩咐,“婚礼照常。”

      “是。”周泽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林晚小姐那边?需要特别……”

      “不必。”沈斯言打断他,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赝品,安安分分待着就行。别让她接触不该接触的,也别让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赝品。

      周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为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眼神倔强的女孩,生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同情。但这点同情很快就被职业素养压下。他清楚自己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沈斯言的世界里,只有利益、算计和绝对的控制。感情,尤其是男女之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明白。”周泽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沈斯言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扣着的相框上。他伸出手,指尖在相框边缘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翻开。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幽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明天,他会有一场婚礼,和一个“赝品”新娘。

      这场各取所需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叫林晚的女人,最好能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识趣,且安分。否则……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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