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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他也想回家 ...


  •   出宫门时,季铮一眼就看到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陆观潮立于雪里,似乎是在发呆,撑着伞不知在想什么。

      季铮皱起眉,就要迎上去,才没走几步,就发觉自己这一身风雪实在不合适,怕陆观潮担心,他原地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佯装无事发生一般走去。

      他本来打算吓陆观潮一跳,不料在离人几步远的地方就被发现了。

      陆观潮回头,和季铮对视,眨了眨眼。

      季铮泄气,“反应真快,我还想吓你一跳来着。”

      “我没发现,你可以继续。”陆观潮自顾自背过身,等季铮吓他。

      季铮嗤笑一声,也幼稚的拍了他一把,就见陆观潮极其刻意的一抖身子,惊呼一声转身,
      “季铮,你吓到我了!”

      好浮夸的演技,季铮想起之前好像还想让陆观潮跟他回去当明星,这么看来,如果陆观潮真的去了,怕是会因演技太烂遗臭千年吧。

      季铮笑道,“你装的很假。”

      “真的?”陆观潮怀疑自己片刻,忽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神色一凌抓住季铮的手。

      季铮一慌,下意识就要挣扎。

      “怎么这么凉?”
      陆观潮不容置喙的攥住季铮两只手,问道,“他晾着你了?”

      “有吗?”季铮随口扯理由,“或许是路上风刮的吧。”

      陆观潮定定的看着季铮,“你的衣裳并不薄,一定是陆泽对不对?”

      季铮沉默须臾,叹道,“我承认是他又能怎么样,他是圣上,不过是冻了会而已,有没缺胳膊断腿,没什么的。”

      这个时代,皇位上坐的就是天,就是法,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让你干什么,你便只能干什么。

      即便要你即刻去死,也没有办法拒绝。

      比如董何维,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经查属实,可到底派人查了没有,谁有知道呢。

      所有人都这么想,董何维惹怒陆泽,死不足惜,也就没人管他是不是真干了这些事。

      权势压人,季铮听过这个词不下百遍,可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个词的分量。

      有时候,圣上一句话,能不费吹灰之力的要了千千万万人的命。

      甚至今日,季铮雪地等候多时,被一句批折子轻飘飘的揭过去,还要感谢他仁慈。

      陆观潮憋得双目通红,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能说什么,他能干什么,难道要闯进宫豁出性命为季铮出气,难道对着季铮说来日如何如何的空话?

      陆观潮都干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季铮,将一颗心剖出来,对季铮说,等等我,再等等我,等我终有一日功成名就直捣黄龙,等我歼灭外敌给你铺路。

      毫无用处。

      钦天监的预言在此刻显灵。

      陆观潮想,他真是还没用,一点也帮不上季铮。

      连一个表字都是季铮自个争取来的,他想着,慢吞吞的捏了捏季铮的手。

      季铮瞧出来陆观潮情绪失落,笑了笑,“这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快走了,我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回去提前陪你吃一顿元宵。”

      “好。”陆观潮环住季铮,将伞稳稳搭在两人头顶。

      这场雪格外大,长街霎时间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过了会,季铮道,“陆观潮,我喜欢一个东西,无论那东西如何,都会喜欢一辈子,人也是。”

      陆观潮顿了一下,他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不与季铮般配。

      季铮是大年初一清晨出发的,风雪还没停。

      昨日陆泽已经召见暗示他了,他要是再拖下去,真该惹人起疑了,只是可惜没向大都认识的人告别。

      白玉山倒无碍,老人家一点也不肯多留,寿辰结束当夜,收拾收拾骑驴上路了,第二日陆泽请白玉山入宫小叙,才惊觉早就人去楼空。

      季铮和王介夫还通信,联系王长乐不成问题,就是姜行歌了,自己没应邀同他喝酒,也不知这小子会不会气他。

      他想到这笑着摇了摇头,乘上马车,不知想到了什么,朝后看了一眼。

      马夫问,“大人,可要启程了?”

      季铮隐约看到一个小黑点,他看了会道,“走吧。”

      怕陆观潮被发现,季铮不让他来送,陆观潮立在晚来风二楼,静静看着马车消失在漫天雪花中。

      季铮带走了他所有颜色,陆观潮眼前一片灰白,生出来策马追上马车的冲动。

      镇南候是初一傍晚到的,岭山候传信说风雪太大,被困在城外了,晚几日再回。

      谁人不知他这个纨绔定是跑到什么地方游山玩水去了,这厮野性惯了,圣上都不愿意多理他,也没人管他。

      不过这场雪确实不是时候,镇南候说起路上大雪时还冒着寒气。

      幽州不稳定,叶萧禾便只带着张佴回来了。

      张佴欲语还休的看陆观潮,只看的他心发毛,正经在担心季铮路上冷不冷的,又碰上张佴这玩意,顿时就想开溜。

      叶萧禾道,“听闻殿下前些时候带了一个男子推举给苍山居士了?”

      “是。”陆观潮应道,“那就是我给您提过的陇县季铮。”
      他说完,又不解道,“我私下带去的,居然传闻已出,侯爷听谁说起。”

      叶萧禾饮下一口茶,“苍山居士。”

      陆观潮,“……”

      思索片刻,叶萧禾继续道,“那个天赋异禀,你格外看中的那个生员?”

      陆观潮点头,“现在已经是县令了,他举报董何维有功,随王介夫参加圣上寿辰,我便引他和苍山居士相见了。”

      “苍山居士啊!”张佴听到这实在停不下去了,看样子要嫉妒哭了。

      那可是苍山居士,做出与君书的一代帝师,他死也想与之探讨一番的人物,殿下就这么轻松的介绍给别人认识了!

      张佴哭道,“殿下,我也想见苍山居士,什么时候给我引荐引荐。”

      陆观潮白了他一眼,“等你改了一惊一乍的性格再说。”

      “不过。”叶萧禾奇怪道,“师父多年不收徒了,怎么会破例收下这孩子,还亲自取字行冠礼。”

      他收到苍山居士手信时着实吓到了,没想到自己这年纪了,还多出来一个师弟。

      信中白玉山对季铮极尽赞美,仿佛是什么天造地赋的灵秀。

      这回又想起陆观潮传信说的种种事迹,陆观潮虽没与他多提,但叶萧禾也能看出陆观潮的重视,更加好奇这季铮是人是妖。

      陆观潮道,“我只是引荐,并没劝动居士,是季铮他自己得居士欢心。”

      张佴更嫉妒了,他愤愤不平,这等才智若他也有一份该多好!

      “神奇。”叶萧禾问,“我这小师弟在哪,可否一见?”

      陆观潮遗憾道,“可惜,他今日一早回陇县了。”

      叶萧禾追问,“回陇县了?你不是打算将他带到幽州,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自有办法。”陆观潮说起正事,“幽州情况怎么样。”

      张佴道,“一切如常,辽军突袭几次失败后,到现在都还老老实实的,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不过芳芳是瘦了。”
      芳芳,陆观潮养的猫,他想起那只格外肥硕的狸花就想笑。

      叶萧禾道,“那猫肥的都不舍得动一步,是该瘦瘦身了。”

      军中这种小玩意少有,又是殿下喂的,总有一些士兵瞧着可爱,偷着喂吃食,一不小心就喂成球了。

      陆观潮没话反驳,便问,“在辽军的探子没说什么?”

      “没有。”叶萧禾严肃道,“他们接触不到深层,怨不得他们,只是我总觉得心慌,就怕他们闷声做大事。”

      陆观潮也道,“的确奇怪,可圣上要扣留我们到三月份,若真有蹊跷,恐怕是给足了他们准备时间。”

      叶萧禾深知这个道理,他呼出一口浊气,“你放心,我明日面圣,会再劝劝圣上的。”
      他反应过来,问,“赵年这孩子呢?”

      “他啊。”陆观潮耸耸肩,“在赵副将家里挨训吧。”

      “他犯了什么事?”

      陆观潮抿唇,半晌道,“没成亲?”

      正说着,赵年在门外哎呦哎呦的敲门,“殿下,侯爷,属下来了。”
      他进屋,果不其然,脚下悬浮着一瘸一拐的,丧着脸强笑道,“属下来玩了,母亲父亲罚我思过,实在没走开。”

      “胡闹。”叶萧禾道,“怎么能罚的这么重,我去理论。”

      赵年连连摆手,“侯爷,您也不是不知道我父亲母亲的脾气,今天说的好好的,明天就下手了,殿下已经劝过了,我还是再忍忍回幽州吧。”

      再提及幽州,叶萧禾道,“来年我便不会幽州了,虎符在此殿下收好。”

      陆观潮接过虎符,“侯爷还要回江南道?”

      “不错。”叶萧禾道,“我出来不短了,总得回家看看。”

      陆观潮听罢,心道,他也想回家看看。

      彼时圣宸宫。

      陆泽披着大氅批折子,问福寿禄道,“季铮呢?”

      “回圣上。”福寿禄答道,“一大早就已经回陇县了。”

      陆泽看了看日头,没说什么,又道,“王介夫如何了?”

      福寿禄还真不知道,他道,“奴才不知,许是还在工部尚书府中吧。”

      “一直待下去也不是个事。”

      福寿禄腰弯得更深了,“圣上的意思是……”

      陆泽看着折子上的名字,道,“召礼部尚书黄狄。”

      “季县令,停下来歇歇吧。”

      几人已经行出去几日,雪早就停了,路上都是冰溜子,滑的很,两人行的很慢。

      季铮闻言下车,抬眼望了望道,“哪有一家客栈,去问问可有空房,今日就先在这歇脚吧。”

      马夫一点头,跑过去询问,还不晚回一句,“好嘞!县令您先等等,我马上回来。”

      这马夫姓陶名疆,据他说是战场退役的兵,有些坡脚,季铮那日去找马夫,他自告奋勇,因此结缘。

      陶疆虽腿脚不便,但却很麻利,季铮说的事办的漂亮,没说的也都想到了,一路上有他相伴倒解乏了。

      季铮活动了一下胫骨,打开怀里的信,自从大都出发后,他怕季秧想他,先寄出了几件礼物,这回回信已经到了。

      季秧在心里先是说礼物很喜欢,又说了说陇县现况,季铮心里大致有了个底,他收起信,忽听有人叫他。

      “季县令——”

      季铮抬眼去看,一人驾着马车,车窗冒出个人,正向他招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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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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